查韦斯最后的日子

　　查韦斯去世后，委内瑞拉驻俄罗斯大使馆前，有人用鲜花和一瓶伏特加表示对他的悼念

去年12月，查韦斯去古巴治疗时，古巴总统劳尔·卡斯特罗在机场迎接他

一次化疗后的查韦斯

　　“我不想死，请不要让我死”，这或许是委内瑞拉强人总统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查韦斯生前曾无数次地一语惊人：讥讽美国总统布什为蠢驴、酒鬼和战犯，称美国前国务卿赖斯为“胡说八道的小妹妹”，曾在联大发言时说“小布什昨天站在这里（演讲台），现在还能闻到一股臭味”，他最有名的一句话则是“我在与魔鬼斗争，魔鬼并不住在地狱，魔鬼就住在华盛顿”。如今，查韦斯抛下这样一句话就撒手而去，不禁让人唏嘘。

　　查韦斯走了。这位58岁的政治强人留下了一个局势未定的委内瑞拉。查韦斯在他最后的日子里，都做了哪些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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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病逝

　　有消息人士透露，在去年选举前后，古巴医生认为查韦斯的生命还剩两年，俄罗斯医生认为不到一年

　　2012年2月28日，查韦斯在古巴首都哈瓦那接受第二次癌症手术，手术后，查韦斯对自己的病情很乐观，并表示“身体状况良好”。而在此前两天，维基解密网站公开了美国战略预测公司的电子邮件，其中提到一名委内瑞拉消息人士。此人说，古巴医生认为查韦斯的生命还剩两年，而俄罗斯医生认为，他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年。没想到，这个预测就在今年3月5日得到了验证。

　　在2013年3月5日，委内瑞拉副总统马杜罗在全体内阁成员陪同下声泪俱下地说：“我们已经得到残酷和沉痛的消息，查韦斯总统今天（5日）下午4时25分去世……这是个悲痛的时刻，感谢查韦斯为祖国所做的一切。”

　　作为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查韦斯已经执掌委内瑞拉政坛14年。在这期间，委内瑞拉贫困人口比例显著下降，他因此赢得民心，两次连任总统。59岁的查韦斯已成为委内瑞拉的一张“名片”。2011年，查韦斯被确诊患有癌症，但他仍于2012年6月11日注册参加新一届总统竞选，并第三次成功连任。在今年1月10日委内瑞拉法定的总统就职日期当天，总统府外是一片热闹欢腾的景象。但是，总统府的阳台上却空空荡荡，查韦斯因为在哈瓦那就医而缺席。所以这只是一场象征性的就职仪式，也是委内瑞拉历史上首次出现总统缺席就职典礼的情况。

　　今年1月21日，委内瑞拉外长埃利亚斯·豪亚前往古巴探望查韦斯，后来豪亚在自己的推特上留言说：“同胞们，我刚刚结束与总统乌戈·查韦斯的会谈。我们分享笑话，有说有笑，他就我们参加拉共体－欧盟峰会的议题作出决定，对我们不断向前感到高兴。”2月15日，委内瑞拉总统府又发布了查韦斯的病床照。照片中的查韦斯拿着14日的报纸，气色很好，两个女儿陪伴左右，显得很开心。在第四次接受癌症手术后首次以这样的形象示人，这表明查韦斯的病的确很严重。

　　时间回到2012年1月13日，刚做完第一次癌症手术的查韦斯在国会发表演讲。那次的演讲达到创纪录的9个半小时，查韦斯中间没有跑过厕所。虽然查韦斯的医疗团队建议他演讲不要超过3小时，但这个拉美强人还是刷新此前连续8小时演讲的纪录。当时，委内瑞拉国内盛传，刚做完癌症手术的查韦斯只剩几个月寿命的流言。为了在民众面前重塑超人形象，查韦斯通过电视和广播直播了这次超长演讲。面对反对派提出的批评，查韦斯骄傲地说：“雄鹰不与苍蝇斗。”通过这次演讲，查韦斯向支持者传达这样一个信息：“我还能再干一届总统。”

　　虽然，2012年查韦斯再次赢得了总统大选，而在2013年年初的查韦斯，却没有了一口气演讲9个半小时的心力，甚至连站起来参加总统就职典礼都不能。直到3月5日，在和癌症斗争了21个月之后，拉美强人查韦斯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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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回国

　　查韦斯的病情一直被当作国家机密严格保守。委内瑞拉当局和古巴方面一直没有说明他所做的四次手术的具体情况

　　2013年2月18日凌晨，查韦斯更新了一条推特：“我们重返祖国委内瑞拉。感谢上帝！感谢我亲爱的人民！我们将在这里继续治疗。我相信护士和医生……我们将征服一切。”

　　随后，查韦斯的女婿、委内瑞拉科技和工业部长豪尔赫·阿雷亚萨证实查韦斯乘坐的飞机于当地时间18日凌晨2时30分抵达委内瑞拉，随后立即入住一所军事医院继续接受治疗。此前委内瑞拉政府并没有预先通知查韦斯回国的行程。

　　查韦斯是一个活跃的推特用户，拥有超过300万粉丝，在所有的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推特粉丝数中仅次于奥巴马，排名第二。查韦斯的推特地址是@chavezcandanga，“candanga”在西班牙语中意为“恶魔”，但在委内瑞拉俚语中则用来形容某人不知疲倦、精力充沛。在推特的简介中，他自称为“委内瑞拉玻利瓦尔共和国总统、玻利瓦尔战士、社会主义者以及反帝国主义者”。

　　正是这位不知疲倦的“战士”，在2011年6月10日被发现患有盆腔脓肿，并在古巴进行了第一次手术。此后，查韦斯数度前往古巴治疗，并在治疗过程中发现自己患上的是癌症。不过，查韦斯的病情一直被当作国家机密严格保守。从2011年在古巴的首次手术到去年12月接受第四次手术，委内瑞拉当局和古巴方面一直没有说明这4次具体是何种手术，甚至没有透露查韦斯罹患何种癌症以及发病部位。

　　在2月18日回国之前，查韦斯已经在古巴接受了将近70天的治疗。查韦斯突然回国，意欲何为？有分析称，查韦斯此时回国可能是为了实现国内政权的平稳过渡。

　　就在查韦斯回国前一天，2月17日，委内瑞拉外长埃利亚斯·豪亚表示，总统要求外交官努力改善与美国的关系，商讨两国恢复大使级外交关系的可能性。查韦斯一向以“反美斗士”著称，他为什么在此时要求改善与美国的关系？这是维持委内瑞拉与美国紧密的经贸关系以及稳定国内政局稳定的需要。在2009年1月份奥巴马就任美国总统以后，委内瑞拉与美国关系就有所缓和。现如今美国是委内瑞拉第一大贸易伙伴，也是委内瑞拉最大的投资方。委内瑞拉每天有大约100万桶原油源源不断向美国出口，这对委内瑞拉来讲，也是它主要的外汇收入。

　　《纽约客》杂志指出，尽管查韦斯把石油国有化，提高油价，改善了国民经济处境，但这却令委内瑞拉的经济更依赖石油，而委内瑞拉把石油运往美国无疑比运往上海更便利，这实际上加强了两国的经济关系。委内瑞拉是通用汽车主要市场，麦当劳餐厅遍布全国，其首都航线上亦充斥着惠普和花旗广告。

　　在查韦斯病重、委内瑞拉政权正处于复杂而微妙的时刻，委内瑞拉不得不与美国保持关系以维护国内的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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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巴治疗

　　古巴其他医院仍处于20世纪的水平，但查韦斯入住的医院则已处于21世纪

　　古巴首都哈瓦那西部锡沃内区被视作古巴全国最高档的社区之一，查韦斯入住的医院便坐落这里。这家医院名为哈瓦那内外科研究中心，是座三层楼建筑，距古巴革命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的住所仅数分钟路程，离哈瓦那的地标建筑——革命广场也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这座医院是古巴最优秀的医疗机构，隶属于古巴内政部，它不仅拥有最新设备和药物，还有权从其他医院调集国内顶尖医学专家和后勤人员。

　　“古巴其他医院仍处于20世纪水平。但哈瓦那内外科研究中心已经处于21世纪，与全球其他一些顶级医院不相上下。这里没有供应短缺，药物和食物极佳。”这是一名医生对这座医院的评价。

　　哈瓦那内外科研究中心的部分区域只对愿意花钱看病的外国人开放，同时另设特别贵宾(VIP)区，供古巴高级领导人和其他国家重要人物就医，查韦斯的病房就在这里。除了查韦斯，这里还接待过菲德尔·卡斯特罗，厄瓜多尔总统科雷亚，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古巴国宝级的芭蕾大师阿丽西亚·阿隆索，三块奥运金牌得主、古巴拳击运动员史蒂文森等。

　　医院贵宾区具体情况鲜为人知，配备最先进技术。那里的医务人员经常被隔离一段时间，而且，他们同医院其他员工一样，誓言为患者保密，否则可能会失去行医资格和受到刑事诉讼。

　　一名在医院工作过的医生说：“贵宾在三楼接受治疗，大多数医务人员禁止涉足那里……通往三楼的电梯有人守卫，如果患者外出，会封锁现场。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什么。”查韦斯的四次手术都是在这座医院、在如此严格的保密条件下完成的。因此，查韦斯的治疗过程一直不为外界所知。直到逝世前后，查韦斯的抗癌过程及生前最后数天的细节逐渐浮出水面。2011年中的最初两次手术，医生割除查韦斯肠道的肿瘤，不过在脊椎下方至骨盆腔的腰大肌发现肉瘤。虽然化学治疗和放射治疗缓和病情，让他得以参加2012年10月的连任选战，但查韦斯需服用大量药物才能在多场造势活动中露面，且是在极大痛苦下跑完选战。今年1月3日，查韦斯肺部又严重感染，导致呼吸困难。查韦斯在生前最后数周无法说话，必须靠管子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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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事安排

　　“现在不是死的时候……我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将关注国内事务，我也会跟国内保持联系”

　　2013年1月，查韦斯做了他生前最后一次的人事任命。委内瑞拉副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1月15日宣布，总统乌戈·查韦斯任命埃利亚斯·豪亚为主管政务的副总统兼外交部长。马杜罗在不到10分钟的简短演讲中告诉国会议员：“如今，根本任务是捍卫政治稳定、委内瑞拉的统一和国家独立。”

　　豪亚在2010年曾出任副总统，2012年去职。他被视作查韦斯的亲密盟友。查韦斯的这项人事任命是在古巴的病床上完成的，在查韦斯接受治疗的日子，他在哈瓦那“遥控”委内瑞拉政府，各部的首长前往古巴哈瓦那及卡拉卡斯医院探视时，用iPad等工具作政策报告，查韦斯能够手写便条与下属交流并下达指令。指派新任外交部长时，幕僚把可能人选名单给查韦斯过目，查韦斯在埃利亚斯·豪亚的名字旁边打钩，然后签署了文件。

　　查韦斯最后的人事安排从他得知自己患上癌症的那一刻就开始了，2011年7月16日，查韦斯准备飞往哈瓦那进行手术。当时，查韦斯曾说：“现在不是死的时候，而是活着的时候……我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将关注国内事务，我也会跟国内保持联系。”临行前，在总统府的台阶上，查韦斯面对军队和支持者，宣布任命5名将军。查韦斯称此举是为了“继续加强武装部队的团结”。“军队团结，民众团结，国家团结。这是你们现在能帮助我的最好办法，”查韦斯说，“我会回来，我回来时将比离开时身体更好。”

　　查韦斯在跟癌症抗争的时候，完成的最重要的一次人事任命是选择马杜罗作为副总统。2012年10月10日，在查韦斯成功连任后的第三天，马杜罗被任命为副总统。当时，查韦斯还一口气任命了6位新部长。12月8日，查韦斯表示，如果他的健康状况恶化以致无法履行总统职责，将由马杜罗担任总统职务直至举行新一轮大选，并希望选民能把票投给马杜罗。此时的查韦斯或许已经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开始为“后查韦斯时代”作起打算来。

　　作为查韦斯的亲密战友，自从上世纪80年代与查韦斯结识以来，马杜罗就一直跟随这位拉美强人。查韦斯也一直把马杜罗视为心腹。查韦斯在古巴接受癌症治疗期间，马杜罗经常陪伴在他身边。查韦斯接受治疗的情况以及希望向民众传递的信息大多由马杜罗宣布。查韦斯赞扬马杜罗“是个彻底的革命者，一个年轻却经验丰富的人，对工作、领导和处理最困难的情况都表现出了不起的奉献精神和卓越能力”。

　　3月8日，马杜罗出任委内瑞拉代总统。3月9日，委内瑞拉宣布将在下月14日进行总统大选。

　　如今，查韦斯已经去世，“后查韦斯时代”正式到来。委内瑞拉全国选举委员会已经宣布，新一届总统选举定于4月14日举行。究竟是他指定的接班人马杜罗能继续高举“查韦斯旗帜”，还是去年败选给查韦斯的恩里克·卡普里莱斯上台“改旗易帜”，到时便会有分晓。

　　·赵鹏·

(来源:羊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