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光茫
去年的年度好书《乡关何处》,让我认识了野夫。野夫,原名郑世平,当代民间著史代表、著名作家、诗人。而现在他的新书《身边的江湖》(广东人民出版社),堪称《乡关何处》的兄弟篇,讲述情义、正义、道义的江湖人物故事,字里行间透出野夫的豪侠仗义真性情。
这是一本散文随笔集,收纳了野夫停止网络更新后的全部叙事散文。书中,狱友黎爷被派去帮厨时积极为犯人改善伙食;人生一路坎坷的老谭,在后半生投入写地方志的工作中,为社会发挥了自己的余热;还有曾经怀有理想的表哥,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商场几经沉浮,心中依旧惦记曾经的战友……野夫用他特有的笔触,以这些大背景下的小人物命运为切入点,记录了社会发展过程中那些不能轻易被忘记的伤痛。除此以外,野夫进一步扩大视野,探讨了当代教育中的缺失、台湾仍然保留下来的“民国”范儿。
自认为是江湖中人的野夫,笔下的人物也以江湖中人为主。在他眼中,江湖是一个很大、在体制之外悄然存在,承载着道义、承载着我们这个民族的善良的一个地方。《掌瓢黎爷》中的黎爷,仁义、朴实、真切。邂逅黎爷,果真应了那句江湖儿女江湖见的老话。“我想帮他重起炉灶,他摇头叹道:兄弟你就别再害我了。天生掌瓢的命,别去做老板的梦。这世道,说穿了跟菜谱一样,牛肉服青菜,鳝鱼服紫苏,我要再开餐馆,说不定又要进去了。”人生的遇合聚散,原也无须那么刻意。狱中结下的无数缘分,或生或死,亦贵亦贱,苟存偷生的我辈,多数人甚或不想再见。书写这些文字时,野夫是饱含深情的,正是这份浓情,让野夫的散文打动了那么多人。
野夫以小说的笔法,白描出他的一个个布衣之交、莫逆之交、刎颈之交和忘年之交。在《遗民老谭》中,野夫写到,几乎每一个县市小镇,都有一个或几个类似老谭的人存在。他们熟知本地的人文掌故,埋首于故纸堆读写并传承着民间的道统。他们平生寒苦,不逐蜗名微利;白眼朝天,万事鸡虫,看穿了浮世的浅薄与功利,只是低调,仿佛卑微,而实则睥睨冠盖地活着……这就是贯穿千古中国的遗民。老谭改判无罪后,拿着那个改判书,老泪纵横。他无处说理,无处追赔,他只能到父亲的坟头长歌当哭——让亡灵相信他,在这个国家,他确实是一个没有罪过的好人。野夫呈现的,不仅是至交挚友跌宕起伏的命运,也是一幅幅悲剧时代的长卷。
野夫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那代人有着特殊的人生经历。他们对社会有着独特而深刻的认识。野夫将这些认识融入文字中,向读者展示了那代人的心灵图谱。《“酷客”李斯》中的李斯,特立独行,是一个十分纯粹的男人,是少数能坚持不落俗套的活着的人。与他讨论任何正邪话题,他都可以妙语连珠。其幽默充满智慧,但内心又是非常的伤感和绝望。《散材毛喻原》中的毛喻原,青春的愤怒渐归秋水,在他貌似敦厚的常年笑容背后,仿佛一切的烈火哀愁都波澜不惊宠辱皆忘了。野夫丰富的经历与深沉的情感交融在一起,浇铸出这撼动人心的文字,内敛克制、细腻干净,读来却令人血脉贲张、热泪长流。
野夫的散文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他的生命中,有一个宽广的江湖。那是以中国的“人情义理”所构成的人的世界。这个民间的江湖,是真正的中国。这个江湖,是支撑中国走出“文革”,走出政治压迫,回归人性常轨,回归人情道义的根基之一。我们心中理解的江湖,可能受金庸、古龙的武侠影响。但侠之大者不一定是武功最好的人,侠之大者甚至有的是文人,文人一样可以称为侠。野夫认为,江湖就在你我身边。这种江湖精神存于每个人心中,让人们在危难时互相帮助。
读完全书,感觉野夫的文字特别凝练,具有极强的感染力。柴静口中“一半像警察,一半像土匪”的野夫,以其特有的韵律表达世间的欢笑和悲苦。野夫的江湖,让我看到了人生里的情义与悲苦,同时也有对悲苦的人的怜悯和慈悲。在那些敏感的岁月中,个人的命运就像一片孤舟毫无希望与终点,如今历史的巨浪翻涌而逝,留给今天的我们怎样的反思?
(来源: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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