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氏宗祠正门及门神

广州海珠区龙涎(延)里巷内邓世昌后人唯一旧居

致远舰军官合影,第二排左四为邓世昌(资料图翻拍)
文/羊城晚报记者 夏杨 图/羊城晚报记者 郑迅
“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这副对联作于1894年,作者是大清国光绪皇帝,他含泪写下对联纪念的,是刚刚在甲午海战中壮烈捐躯的民族英雄邓世昌。
广州海珠区龙涎里老巷子里的百年老宅,是海战英雄邓世昌的出生地。徘徊在邓氏故居附近、走进龙涎里二号的邓氏宗祠,在斑驳的青砖墙和麻石地板后面,仿佛还能清晰地听见甲午海战的隆隆炮声和那一天嘶鸣的海浪。
寻迹
维修时意外发现门神像
广州海珠区宝岗大道边有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叫龙涎里(又写作龙延里)。这里有广州第一座被中宣部批准的名人纪念馆——邓世昌纪念馆,纪念馆的主体是邓氏宗祠。
这是一处青砖灰瓦、轩昂气派的岭南清式祠堂建筑,在都市高楼的环抱中,显得清幽肃穆。整座建筑坐北朝南,左右三路前后两进,建筑墙壁以长条花岗石为基础,高出地面1米后再用水磨青砖砌墙,以进口坤甸木为柱和梁架,屋顶是灰塑瓦脊、碌筒瓦面。
主体建筑分为前后座,用两廊相连,并在四角各建一座阁楼。另有东院和后花园、东西门楼、前院和照壁等。正门门额上书“邓氏宗祠”四个大字。两侧有“云台功首”、“甲午名留”,据说是后来挂上去的。
宗祠两扇大门上满满刻着两个大门神,分别是尉迟敬德和秦琼。邓世昌纪念馆业务部主任梅闻捷说,这是广州地区仅次于陈家祠的第二大门神像。
“门神像也是原有的!”他说,这里面还有个故事,原来大门上涂有红漆标语。1994年,他们在维修大门时,小心地铲去表面漆层和标语,发现下面有刻画的痕迹,慢慢清理出来,才惊喜地发现原来刻有门神像!
目前宗祠内陈列展示的是邓世昌生平事迹,后堂有曹崇恩教授雕塑的邓世昌铜像。
清时4万两白银扩建宗祠
史料记载,邓氏宗祠始建于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原来规模甚小,只有约1000平方米。1894年邓世昌为国捐躯后,生前为致远舰管带、北洋舰队中军中营副将(二品)的他,被光绪皇帝按照提督标准(升一级)给予抚恤,追赠太子少保,并袭骑都尉职,入祀京师昭宗祠。并给邓家人抚恤金10万两白银。邓氏族人便用其中的4万两扩建了宗祠。
梅闻捷介绍,目前的宗祠基本就是当时所建的规模,后来虽有破坏,但整体上建筑本身的面貌没大变化。后来保护性翻修大多只是修修补补,“修旧如旧”。
梅闻捷说,1994年那次维修是邓氏宗祠自清代光绪年间扩建以来,最完整、工作量最艰巨的一次维修,整座建筑的天面都揭开重新铺砌过,恢复了清代瓦面的式样,还按照清代风格重塑大堂前座及四阁楼屋脊山水花鸟灰塑,祠堂地面也重新按原状进行了铺砌。整个祠堂的木雕也已精心复原,并涂上赭色油漆。
出生地百年老宅深藏小巷
祠堂的东面是一片清代民房,一条狭窄弯曲的小巷穿行其间,巷口牌子上写的是“龙延里”。邓世昌纪念馆工作人员吕家豪指着这里的老房子告诉记者,当年邓世昌就出生在这里,并在这里成长到9岁。而旁边的邓氏宗祠,就是他童年玩耍的地方。
今年将近40岁的梅闻捷就是海珠区人。“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常常到这里来玩。”他对邓氏宗祠这几十年的变迁十分熟悉。
“我很小的时候来这里,看到祠堂十分破旧,大门也总是关闭的。”梅闻捷记得,他曾趴着门缝往里看,里面很空,很残破,“挺吓人的,再也不敢往里看了。”
再后来这里变成了结核病防治所,当时的人很怕疾病传染,家里大人警告孩子不许再靠近那里,经过这里时望一望就走了,很多人还会加快脚步匆匆离开。
史料记载,邓世昌爷爷辈家族很大,分为四宅人,他的父亲邓焕庄是第四宅的人,邓世昌就在老宅里出生,9岁随父去过上海,11岁时正式离开这里,到上海读书。
吕家豪说,目前这些老宅里居住的都还是邓氏家族的后人,但都是旁系。经过漫长的历史之后,这些人对历史上的事要么不愿意多说,要么也不大关心。有一个叫邓权民的老人,他是邓世昌的侄子,对邓世昌研究很热心,可惜今年6月以95岁高龄去世了。
多位后人承遗志参军卫国
据说邓权民是从小听着邓世昌的故事长大的,一直把这个叔公当作偶像。那时叔公的家人还住在广州,逢年过节时就会去叔公家拜年请安。他生前曾说,邓世昌直接影响了他一生的选择:加入黄埔军校、参加抗日,都是受了叔公爱国精神的影响。
邓世昌英勇殉国,举国哀痛。他的后人也受其影响,多有国家观念,积极投身大时代,参加革命。
邓世昌大儿子邓浩洪承袭父职继续供职于广东水师,小儿子邓浩乾曾供职于民国海军部。再后一辈参加抗日战争,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在广州的7位邓氏后人中就有6位投笔从戎。他们分别是邓尧民、邓渭民、邓光民、邓权民、邓婉红、邓焱民。
但是由于历史原因,关于这些子孙的故事除了简单的记录外,并没有留下更多的史料。
我们查到的材料显示:邓渭民,毕业于黄埔军校14期;邓光民,毕业于黄埔军校二分校18期;邓尧民:生于1916年,邓世昌的侄孙,黄埔军校11期学员;邓权民,毕业于黄埔军校中央陆军步兵学校教导总队第一期,参加抗日战争,曾参加日军受降仪式;邓婉红:毕业于黄埔军校16期,是广东为数不多的黄埔军校女学生之一;邓焱民,18岁在韶关加入谍报组,关于日寇军官向邓世昌叩拜的故事就是他亲耳听见的。
保护
日本兵不敢进驻 1994年进行重修
据邓世昌纪念馆的资料显示,抗日战争期间,日寇占领了广州,邓氏族人外出逃难,仅留下一老仆管理旧宅和祠堂。
日本侵略中国,到处烧杀抢掠,不过他们攻陷广州从邓氏宗祠前经过,却没有人公然进入祠堂,反而脱帽行礼,三鞠躬后离去。还有一些日本军官偷偷进来拜祭邓公。当时邓氏后人邓焱民在广州搞抗日谍报工作,他向日寇军官打听情况时听说,邓世昌是个英雄,日本人对他又敬又畏,所以不敢进驻祠堂。
然而不久,祠堂被汪精卫部下占为住宅。
抗日战争胜利后,邓氏族人在祠堂内创办了“世昌小学”。1957年宗祠又成了结核病防治所。到了十年浩劫时期,邓氏宗祠遭到严重破坏,祠堂内的文物、牌匾、对联、钟鼓等重要文物全部毁坏或散失。花园东侧的车马场成了塑料厂生产场地,祠堂西门也被民房堵死。
改革开放以来,有不少专家学者和有识之士关注邓氏宗祠的保护和修缮。已故中山大学教授商承祚就曾四处奔走呼吁。省、市、区三级政协也不断提出修复邓氏宗祠的提案。终于,慢慢看到了成效。
1989年广州市政府公布邓氏宗祠为广州市文物保护单位。1994年邓世昌殉国100周年之际,结核病防治所终于迁走,宗祠归还给了文物部门。
随后广州市政府斥资对邓氏宗祠进行了全面修缮、维护,重现其风采。此次工程历时5个多月,是自清代扩建以来最完整、工作量最艰巨的一次维修。
1999年邓氏宗祠的管理权由广州市下放到海珠区,海珠区政府也拨专款对其进行了进一步修缮和维护,并依托宗祠建成立了邓世昌纪念馆,经中宣部批准成为广州市第一个名人纪念馆。
对话
广州生活经历影响邓世昌
在这里出生、成长起来的邓世昌,后来成了民族英雄,故土的风土民情,给他的童年和少年哪些影响?11月19日,邓世昌纪念馆(海珠区博物馆)业务部主任梅闻捷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的采访
羊城晚报:邓世昌的父亲是做茶叶生意的,他的家世对他有什么影响?
梅闻捷:邓世昌的父亲名叫邓焕庄,做茶叶生意,家中还算殷实,邓世昌是邓氏夫妇的独生子。邓焕庄饱受世道黑暗和战乱之苦,殷切盼望邓氏家业昌隆,就给儿子起名叫邓永昌;后来觉得家族的兴旺离不开时势和国运,又给儿子改名叫邓世昌。
父亲因做生意常常往来于上海、广州之间,少年邓世昌常随父亲到处奔走,增长见识的同时也目睹了外国侵略者的野蛮行径,他看到外国舰船在黄浦江上横行霸道,忧患意识在内心深处萌生了,逐渐形成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民族使命感。
羊城晚报:鸦片战争、虎门销烟都在广东,这对邓世昌后来成长为民族英雄有没有关系?
梅闻捷:邓世昌1849年出生,正在两次鸦片战争期间(1840年,1856年),特别是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之后,广州成了西方列强侵略中国的前沿阵地。邓世昌曾随父亲到过离家不远的三元里,聆听当地父老乡亲讲述民众奋起抗英的故事,耳闻目睹的感受在邓世昌幼小的心里埋下了救国救民的种子。
羊城晚报:一个商业家庭长大的孩子,如何成了海军将领?
梅闻捷:战乱频仍,邓焕庄的生意也大受影响。于是他决定到上海拓展茶叶贸易。邓世昌11岁随父亲到了上海。父亲认为,将来邓世昌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商,都要学习英语,学习外国先进科学知识。因此父亲把他送到教会学校,并请洋人教授英语及算术。
能雇请“外籍教师”,除邓家经济宽裕外,还和广州商人的务实精神有关。邓世昌不但没走上当时受人景仰的科甲“正途”,也没子承父业,从商致富。而是为挽救民族危亡,“留意经世之学”,潜心学习在当时被贬为“夷技”、“蛮夷之语”的西方技术和语言,最终考入福州船政学堂,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近代海军事业。
1867年清政府批准成立的福州船政学堂,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第一所海军学校,它率先引进西方军事教育体制及内容,在招收学生、聘用教师、教习内容以及方法等方面都具有与传统封建教育不同的特点,开创了中国近代海军教育的先河。
这一年邓世昌18岁,他从上海回广州老家时,在街上看到船政学堂的招生告示,招收粤籍男生10名,懂英文的可优先录取,于是邓世昌就去了福州赶考。因为他精通英语,所以顺利地考上了船政学堂驾驶班,开始了他的海军生涯。
修复前老祠堂恐会倒塌
文博专家、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原馆长黎显衡是当年主持修复邓氏宗祠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就祠堂修复和邓世昌研究中的一些问题,11月20日早上他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的采访
羊城晚报:关于邓氏宗祠的位置,资料显示都是龙涎里,但那条小巷子门牌上写的是“龙延里”,哪个准确呢?
黎显衡:应该是龙涎里,就是“龙的口水”,这里是龙口的意思,广州地名志上有这个地名的,应该以这个为准。历史名称和现在有些文字区别,这也是正常的,注明一下就好了。
羊城晚报:您主持修复邓氏宗祠时,这个老祠堂当时是什么样子?
黎显衡:当时我们接手时已经破败不堪,几乎是一片狼藉,打开的天花板内爬满了白蚁,如果再不及时维修,这栋房子随时可能倒塌。当时修复也遇到了难题,因为邓氏宗祠原貌是什么样大家都不知道,幸好有个邓氏后人提供了几张宗祠旧照片,这样修复才得以顺利进行。
羊城晚报:很多史料中有关于邓世昌落水后拒绝被救的细节,说他养的太阳犬同时落水,还衔住他的胳膊不使他下沉,这样的细节有根据吗?现在有没有新的研究?
黎显衡:清代一些故事性的书籍上有文字记载的,虽然尚未记入正史,但也不算是野史,我专门查证过资料,是有依据的,是可信的。这些已经是古人的事情,现在也只能依靠记载。我们以前办展览的时候,这些内容都是摆出来的。
羊城晚报:邓家出了个民族英雄,这对他们后世人有什么影响?
黎显衡:受先祖邓世昌的影响,同样为救国而参军的后人不在少数。但由于特殊原因,这一段历史,却在很长时间里都是被忽略的。当时加入过黄埔军校甚至会被当成反动派,所以大多后人选择了隐姓埋名,或者对历史秘而不宣。
(来源: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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