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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昊
去年底,据报载:北京百鸟园的一群鸿雁,吃胖了
,不飞了。南迁季节已到,工作人员企盼着这群鸿雁展
翅云端,到南方去过冬,谁知这些家伙却赖着不走。报
道说,“百鸟园的副经理石正东轰过它们几次,每次一
轰,它们就往前猛跑,却并不起飞”。石副经理分析说
:“它们可能是吃得太胖了。”看来正是“茶来张手饭
来张口”、有人“奉养”、无人干扰、又无承诺又无负
担的优越生活,才使得这群鸿雁添了一身懒病。新闻配
有照片,照片上的鸿雁,一个个昂首挺胸,大腹便便,
很像是填肥了的鸭子,如此这般,再让伊们搏击长空,
真也太难为它们了。无独有偶,早些时候,媒体曾报道
,东北某市把老虎放在“郊野公园”里,一些牛羊赶进
去以后,老虎竟然视而不见,全然没有了昔日“山中大
王”的凶猛和残忍。老虎,鸿雁,看来是“同病相连”
了。
早春天气,南雁北来;暮秋时节,北雁南飞,蓝天
白云,鸿雁排空,或“人”字,或“一”字,那是很好
看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是《西
厢记》里的崔莺莺暮秋时节到十里长亭去送张君瑞;“
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是诗人孟浩然在大江岸上抒
发春天的情怀……假如没有鸿雁,或者鸿雁像鸭子一样
趴在地上飞不起来,大自然少此一笔,那该是多么地大
煞风景!据说北京百鸟园的这群鸿雁原是黑龙江省牡丹
江市的一个农户饲养的,后来该农户养不起了,要卖给
餐馆,被北京百鸟园“抢”了过来。不知今后北京百鸟
园如何处理这群鸿雁?是把它们饿瘦,逼着它们起飞呢
,还是真的将其送进餐馆,供人下酒?后一种选择未必
是不现实的,鸡、鸭、鹅之类,原来不都是野生的吗?
马、牛、羊等,不也都是野生的吗?是它们由野生变家
生,由自谋生路到靠人工饲养,才变成了人类的“奴隶
”。如今,即使是绿色和平组织,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的
成员,谁还会对杀猪宰羊、烤鸭烧鸡再说什么呢?鸿雁
若从此不飞,与鸡鸭的下场岂不是一样的!
看京剧《沙家浜》,郭建光同沙奶奶有一段对唱,
郭建光给沙奶奶“提意见”,说沙奶奶对伤员们照顾得
太好了,长住下去是不行的。郭是这样唱的:“似这样
长期来住下,恐怕是,心也宽,体也胖,路也走不动,
山也不能爬,怎能上战场把敌杀?”郭建光的幽默,虽
然是对沙奶奶的表扬,但他讲的道理是不错的,人的皮
下脂肪一旦淤积太多,不要说打仗不行,种地做工都不
行。想想看,农民到了田里,拔秧蹲不下,插秧弯不下
,担秧未走几步已是气喘吁吁,这样的人能种地吗?这
几年,减肥药,减肥食品,很是走俏,说明人们已经知
道肥胖是可怕的。连蹲茅坑都困难、系一根鞋带都要出
一头水的人,不要说干事情,生活的情趣恐怕也不多了
。由安逸而肥胖,由养尊处优而无所事事,正是许多人
的悲剧。《国语》中说:“沃土之民不材,逸也;瘠土
之民莫不向义,劳也。”看来古人早就懂得,“逸”会
使民“不材”的。后来的欧阳修说:“忧劳可以兴国,
逸豫可以亡身。”则是从政治的高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了
。
一个普通百姓,胖了,懒了,虽然不好,但无非是
影响其自己、自家,无关宏旨,若是公务员们,比方说
,管一个地方、一个城市的长官,若是懒了,发福了,
那就不光是自己不方便了。现在有的地方,还真的是“
肥胖型”的比较多,原因可能不完全在他们自己,或许
生来就属肥胖型,但确实是提出来了一个值得重视的问
题。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批判孔夫子,“四体不勤,五
谷不分”,据说这是一个种田的人说的。其实夫子并不
属于此类,他教三千弟子,周游列国(当时没有飞机火
车),很勤奋,很自律,绝不是那种懒得动的人,倒是
后来一些自称圣人子弟的人,并没有按照老先生的教导
去做。
《人民日报》(1 9 9 8 0 1 1 3 十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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