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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铁志
似乎没有人考察过动物饮食与人类生活的内在联系
。在我年幼的六十年代初期,曾有过这样的记忆:一次
,居委会发放耗子药,每户分得一小包,是些黄红间杂
的玉米粒和高粱米。凑近看时,能够隐约闻到一丝香味
,妈妈说那是因为在鼠药里点了香油。记得我当时对老
鼠羡慕得要命,恨不得抢吃那诱人的米粒。妈妈听到我
的想法大惊失色,说可不要乱来,不然要出人命的。我
是咽着口水记住妈妈的话的。上小学以后,我曾把当时
的想法告诉要好的同学,不想他大喜过望,说他也有过
完全一样的想法。原来我的“秘密”也是不少人共有的
秘密,这在我童年的记忆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正因为有过这样的记忆,所以看了天津灭鼠的报道
格外感慨系之。据《天津青年报》报道说,最近天津市
开展大规模的灭鼠活动,全市投放了大量鼠药,可老鼠
活动依然猖獗。有人怀疑鼠药失灵,经过认真观察发现
,不是鼠药失灵,而是老鼠根本不吃。市爱委会的吴同
志说,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垃圾箱中,馒头、火腿
肠太多了,老鼠吃都吃不过来,怎么会去吃掺药的玉米
粒?和平环卫车队的于同志说,用汽车装运垃圾时,他
时常好奇地扒开垃圾看看,有时发现一大半都是吃剩的
东西,鸡、鸭、鱼、肉应有尽有。他曾往垃圾箱内撒过
鼠药,老鼠理都不理。
老鼠生活水平的提高与人的生活水平的提高是否成
正比,我不知道。从天津的情形看大抵是如此的。但人
的生活水平的提高一定要导致奢侈浪费,一定要使老鼠
的饮食水平也跟着水涨船高,却是我始料未及的。从全
国范围看,天津算不上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下岗职工、
待业人员还有相当人数,潜在困难不少;从世界范围看
,中国算不上富国,每年还要进口大量的粮食以解决十
二亿人口的吃饭问题。天津的老鼠未富先娇起来了,广
州的老鼠、上海的老鼠又要吃什么呢?大概非海鲜、猫
肉不抬眼皮了吧?中国的老鼠如此,欧美的老鼠又要吃
什么呢?恕我缺乏想象力,大概只有吃天国的美味了。
然而时常从报上看到的消息也不免让人丧气,欧美虽然
比我们富,但说到吃食,他们似乎比我们“抠门”得多
。前两天看到一则报道,说瑞士居然有个葛朗台俱乐部
。其成员以勤俭节约著称,每人服装最多不超过三套,
家中电视多为过时的十四英寸黑白货,有人甚至根本没
有电视,连发霉的面包加温以后也要再吃,其寒酸状大
概不免让天津老鼠齿冷了。
老鼠口味的刁钻虽然让人感慨,但并不是不能改变
的,只要人类加强自律,改掉奢侈浪费的臭毛病,区区
耗子又能神气到哪里去?但真正令人头疼的是,生活中
有一种硕鼠,其胃口之大、口味之刁,却不是轻而易举
可以改变的。当年的“贿情”是拿着“二十响手榴弹”
就能摆平一个局长,一万元就能要刘青山、张子善的小
命,现在呢,你再拿几条烟、几瓶酒试试?非但不给你
办事,就是已经办好的事情没准儿也给你砸了。为什么
?天津老鼠的口味都已经变了,何况有身份、有地位的
硕鼠?所以,对付他们的药更须特制。
(作者单位:求是杂志)
《人民日报》(1 9 9 8 0 1 2 3 十二版)

徐鹏飞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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