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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昊
美,说简单,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按《现代
汉语词典》解释,美就是“美丽,好看”,没什么难懂
的。可是什么叫“美丽,好看”,怎样才能“美丽,好
看”?却又见仁见智,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不
过,美还是有标准的,比方说,统一,协调,就是公认
的标准。
旧时形容美人,“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一点
点”,其实也只有协调了才能美。比如,“柳叶眉,杏
核眼”有了,就是长了一个醋坛子脸,三根半黄头发,
能说美吗?不能;“樱桃小口”有了,长在了烂酒糟鼻
子的下面,能说美吗?也不能;“柳叶眉,杏核眼,樱
桃小口”,三样都齐了,只是一脸铜钱大的麻子,也不
能说美。有的人粗看还行,但是不耐端详,越细看,越
不行;有的人粗看不行,但是耐端详,越细看,越好看
,其中奥妙,就是个协调与不协调的问题。同样一个鼻
子,长在她脸上好看,长在你脸上不好看,因为那个鼻
子和你的其它部件不配套。
解放初期,北京的女孩子过夏天,白布短衫,蓝布
短裙,塑料凉鞋,小辫子上系根布条条,总共不值十块
钱,却是挺美的。“文革”的时候,女孩子一身军装,
系根皮带,背上军挎,英姿飒爽,也挺美的。美在协调
,服装本身的协调和当时背景的协调。相反,不协调就
不美了。记得解放初期的时候,河北省邯郸那一带,时
兴穿宽腿裤子。有的干部进城了,讲究讲究,做身呢子
衣服,上身是四个兜的中山装,下身来个大宽裤腿,半
土不洋,颇难看,原因就是不协调。
不协调的东西,不仅不美,而且滑稽可笑。抗美援
朝战争开始的时候,我还在学校上学,同学们每个星期
天都到街上去演出活报剧,宣传保家卫国。有个男同学
鼻子长的比别人高,得天独厚,发挥“优势”,常常让
他扮演美国兵。有一次在台上,他调戏一个朝鲜的女孩
说:“你和我好,我给你买玻璃丝袜(当时的中国还没
有化纤产品,就把洋女人穿的袜子叫玻璃丝袜)”,引
得台上台下哄堂大笑,原因是那位同学家里很穷,冬天
了,还是光脚丫穿山鞋,自己都没得袜子穿,还要给人
家买“玻璃丝袜”,实在太滑稽。是台上台下的不协调
,才让人觉得可笑。喜剧大师则常常用这种手法揭露生
活中的黑暗和丑恶,有时让你笑得流眼泪,而细细一想
,又有说不尽的辛酸。现在有些男人蓄长发,扎个小尾
巴,总起来说与“男子汉”是不协调的,可是有些艺术
家、歌星这样做,人们见怪不怪,谁让他们脑袋里面多
了些艺术细胞呢。去年夏天的时候,我见有些工地上的
民工,搬砖,运瓦,和灰,绑钢筋,邋里邋蹋,脸也不
洗,汗水流在脸上,可以看出一道道痕迹,可是却蓄着
齐脖根的长发,贼热的天,真让人心疼他们,又替他们
难受。他们甘愿受这个罪,无非是为了赶时髦的“新潮
美”。
只要不协调,美的事情也会变得不美。不光是人们
的穿着打扮是这样,城市建设,乡村规划,也有这个问
题。你在一座历史悠久的古迹旁边盖一个大高楼,那协
调吗?
好心人可能干坏事,聪明人可能干蠢事;这里说的
坏事、蠢事,主要是指把美的事情办成了丑的事情,原
因之一,就是他们没有全局观念,违背了“协调才美”
的原则。
《人民日报》(1 9 9 8 0 4 1 8 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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