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市人大常委會。人民網記者 黎旭陽攝

　　3月底,廣東省廣州市財政局長郭錫齡遭遇到他就任市政府“賬房”四年以來最大的尷尬:

　　在廣州市十二屆人大三次會議上,人大代表就部門預算向他發出尖銳疑問:××部門編制人員177個,小車為何卻有172輛?××單位一台台式電腦平均預算為何高達25000元?等等。盡管他會上會后盡力向代表解釋,但似乎並未讓所有代表滿意。在最后的表決中,代表應到500名、實到458名,《廣州市2004年預算執行情況和2005年預算草案的報告》以314票贊成、92票反對、52票棄權“涉險過關”。

　　監督名單代表定

　　●13個“要害部門”取代13個“清水衙門”

　　監督政府“錢袋子”效果凸現,與市人大的一項改革直接相關:首次採用代表“投票”方式,確定預算監督對象。

　　目前,廣州有100余個一級預算單位。人代會一般就短短幾天,如果每個部門的預算報告都提交大會審查,反而成了“無的放矢”。因此,從去年開始,在征求代表意見的基礎上,廣州市人大決定按照會期,每年安排30個單位提交預算進行審查。

　　本次人大會議,按慣例也安排了30個單位的預算提交審查。而與往年相比,這30個單位的選擇卻另有“機關”。

　　廣州市人大常委會秘書長楊永弼介紹,以前,這30個單位由政府有關部門單方面提供;這一次,這30個單位的選擇權卻在人大代表手中。市人大常委會事先組織代表對廣州市下屬100余個單位進行投票,然后根據得票率確定票數最高的30個單位向人大提交部門預算。

　　就去年和今年的部門預算提交的審查名單,記者做了專門比較。

　　在上年的名單中,廣州市地方志辦、市地震辦、市婦聯、市僑聯、市財貿管理干部學院等13個“清水衙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廣州市政府辦公廳、建委、交委、司法局、人事局、國土房管局、衛生局、市政園林局、市容環衛局、體育局、檢察院、公路局等13個“熱點部門”,其中包括財政局本身。這使得30個被監督單位幾乎都是公眾關注的“要害部門”。

　　代表們普遍認為,這些新“脫穎而出”的部門,財政資金安排較多、對國計民生影響較大、行政職能較強、老百姓格外關注,應該是人大重點監督與審查的對象。

　　預算監督“有的放矢”,使許多人大代表有了監督的動力和壓力。於是有了本文開頭一幕。

　　為財政履職“撐腰”

　　●被監督的預算單位都說:“人大更加令人敬畏”

　　市人大對部門預算的認真審查,在廣州市民中引起強烈反響:人大依法監督政府“錢袋子”,動真格了!

　　而這個“動真格”的監督,在各個被監督的預算單位,更是引起了震動。“人大更加令人敬畏!”他們紛紛表示,今后在各方面都會更自覺地依法規范自身行為。

　　身為事件的主角,財政局局長郭錫齡表示,人大代表的質詢言辭尖銳,但態度嚴謹負責。

　　這次人大會議,對代表們提出的質疑,郭錫齡當場認真解釋。比如“廣州市政府辦公廳編制人員177個,小車為何卻有172輛”,是由於該單位副市級以上離退休人員有上百人,他們雖不佔用編制,但按有關規定需配車。這類車有100余輛;再比如“每台台式電腦平均預算25000元”,因為它包含了電腦主機、服務器、局域網和相關配置的平均數。這種採購由政府採購中心完成,錢根本到不了該單位的賬上……這些解釋比較令人信服,被大多數代表所接受。

　　郭錫齡誠懇地告訴記者,感謝人大代表對部門預算的質疑,感謝人大對預算的監督。這實際上是對財政部門的支持,為財政部門依法履職“撐腰”。近年來,廣州市實行部門預算、國庫集中支付、政府採購、收支兩條線等措施效果很好。僅“政府集中採購”一項,每年節約採購資金10%以上,這不知斷了多少單位的“財路”和“油路”。在投資評審時,甚至把一些項目預算資金壓減了幾個億。

　　審查能力需提高

　　●監督不能僅停留在對“每台電腦多少錢”等問題

　　這次動真格的質疑,引發一系列深層思考。

　　廣州市人大財經委有關人士說,要更好地發揮地方人大對部門預算的監督,首先要在法制建設上跟進。

　　根據1994年出台的《預算法》,第十三條規定:“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審查本級總預算草案及本級總預算執行情況的報告”,但卻沒有明文規定要審查地方部門預算。而其第五條又規定:“地方各級總預算由本級政府預算和匯總的下一級總預算組成”,“地方各級政府預算由本級各部門(含直屬單位)的預算組成”。盡管有了這一條補充性規定,但在一定程度上給人大審查部門預算帶來爭議。

　　廣州市人大代表、廣州市經濟研究院副院長劉君裡認為,部門預算的編制還應該更具體、更細致。盡管廣州市部門預算有的已經細到每台電腦多少錢的程度,但還有很多部門預算仍停留在“××改造工程1800萬”、“××辦公樓裝修1200萬”等粗線條上。這些預算項目,既沒有具體的項目情況介紹,也沒有裝修面積、裝修標准,內行看了也會不知所雲,監督更從何談起?

　　如何提高人大代表審查預算的能力,也引起了大家的關注。

　　廣州市500名人大代表來自不同階層,從事不同工作,對頗為專業的預算草案的確很難看懂,要發現問題更為不易。財政局局長郭錫齡表示,他計劃本年度邀請部分廣州市人大代表到財政局來,向他們詳細講解政府預算和部門預算編制的原則和步驟,讓代表們更好地了解預算。

　　人大代表對政府預算的監督,不能僅僅停留在對“每台電腦多少錢”、“招待費從哪裡出”等問題的監督。劉君裡代表認為,應該重點監督一些專項經費支出,比如重點研究哪些重大投資項目該搞、哪些大型活動不該搞等問題。這樣,才能更好地管住政府的“錢袋子”。如果廣州市人大財經委或廣州市審計局能夠事前為人大代表提供獨立的審查報告,這將會更大地方便人大代表行使監督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