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麗華泛談西藏文化

中國藏學出版社總編、知名作家馬麗華做客強國論壇現場照片

　　編者按：2008年3月14日，西藏自治區拉薩市極少數不法分子，在境內外敵對勢力、分裂勢力陰謀策劃下，蓄意滋事，悍然策動了一場嚴重打砸搶燒暴力事件。為了滿足廣大網友了解西藏問題真相的迫切願望，人民網和中國西藏信息中心網站共同組織西藏問題系列網絡訪談，組織專家從知識、常識和現實的角度，澄清事實，批駁謊言。
　　2008年4月29日15:10，中國藏學出版社總編、知名作家馬麗華做客人民網強國論壇，以馬麗華泛談西藏文化為題與網友進行在線交流，歡迎參與。 
　　【視頻】 
　　訪談摘要　　
● 藏族文化由於它的自然環境決定的，在幾千年的生存發展中，創造了一個非常適合高寒地區人們的生活方式，其域非常廣泛。考古的發展把西藏文明史上推了很多很多年，至少是在新石器時代的五千年前，先民們已經定居下來，從事著農耕和少量的畜牧。

●藏文化如同江河川流不息，對藏文化的保護非常重要，要不是人為的，甚至是政府的行政能力，大投入去進行的話，它很可能就會自然消亡。

●我覺得 “西藏文化滅絕論”，特指政教合一的神王統治的社會制度，當然，這是要被推翻的。 政教合一的制度，已被歷史的車輪碾過去了，被藏族人民拋棄掉了，現在說想要回來，想要恢復政教合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們這個國家，是56個民族共同構成的，我們中華民族的文化也是56個民族的一個多元一體。而每一個民族都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為中華文化作出了應有的貢獻。我們要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愛護民族關系，維護民族的團結。 

●從當代來說，改革開放30年來是藏文化最開放的時期。藏族的心態很包容，如果你能親自到西藏去或者能交幾個藏族朋友就更能讓你親身體會到了。

　　訪談全文

藏文化如同江河，川流不息

　　[主持人]：各位網友下午好，歡迎收看人民網視頻訪談。這次訪談是由人民網和中國西藏信息中心網站同步直播。今天我們為大家請來的這位嘉賓是中國藏學出版社總編、知名作家馬麗華。歡迎馬老師做客強國論壇，和網友進行在線交流。首先有請馬老師和網友打聲招呼。 

　　【馬麗華】：各位網友下午好。 

　　[主持人]：馬老師是從1976年到2003年在西藏工作了27年，寫了17本書，這17本書都是以西藏文化為主題，代表作是《走過西藏》系列的《藏北游歷》、《西行阿裡》、《靈魂像風》，再加上后來的《藏東紅山脈》。從2003年至今，馬麗華老師盡管被調到了北京，但是作為中國藏學出版社的總編輯，仍然從事著和西藏文化傳播工作有關系的一系列工作，我們注意到為這次訪談的准備，馬老師特別辛苦，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叫做《西藏傳統文化之源的能見度》，您從尋訪土地“女神”的過程中，發現了西藏傳統文化變遷的軌跡。今天，我們就很想聽一聽，在這個領域裡，在接受現代文化的過程中，有哪些文化現象消失了呢？請馬老師給我們舉兩個例子。 

　　【馬麗華】：我們都知道，任何民族任何人群的文化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它都是一個有機的生命體，像人生一樣，有生老病死，更重要的是有自我更新的能力，關鍵取決於擁有這個文化的主體的選擇和取舍。所以在人類文明發展史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群消失了，連同他們的文化，更多的可能是發生了演變。我在西藏幾十年中，親身經歷、親眼所見有一些文化現象消失了，有一些傳統的職業消失了，比如在傳統社會鄉村生活中的核心人物，一個是防雹喇嘛，一個是降神的巫師，我很有幸，我覺得我採訪到的都是最后一個。像防雹喇嘛，在鄉村生活中之所以很重要，是因為在西藏的農區由於自然氣候的原因，夏季冰雹非常多，危害很嚴重。為了確保糧食豐收，就需要有一個專司驅逐冰雹的喇嘛，這個喇嘛一般是當地寧瑪派寺院的僧人，有這種法術，實際上他很懂得天氣預報，做天氣預報的工作。 
　　當年，在鄉村中他們非常活躍。但是，在現代生活中，在農區，對付冰雹，現在有了比較厲害的武器，就是防雹炮，一看有冰雹雲來了，轟上一炮，冰雹就變成雨落下來了。 
　　再一個降神的巫師，有男的，也有女的，過去他們的功能就是祈福，還有治病，還有解決糾紛的，是屬於綜合功能的。現在因為醫療衛生事業發達了，有病到醫院去了，所以降神的人也很失落。其實那些降神的人一般都會藏醫，也有他的道理在裡面，當然更重要的是心理咨詢、心理治療、心理暗示，還是有道理的。所以我採訪的最后一個女巫，她能夠在降神狀態下，說有一個女病人去求醫，心口疼，可能是胃病，也可能是其他的，她說你是拿了不該拿的東西，你首先要還給人家，然后再去求你的地方神，你的護法神來寬恕你。實在不好的話，你到醫院去。最后還是比較實事求是。我是在很多傳統文化現象謝幕前，看到了最后一幕。我覺得這還是很有意思的，如果將來還存在的話，我希望是在旅游發展的過程中，表演性質的，也是非常有意思的。因為在內地、漢族地區，像防雹喇嘛的職業，至少是不存在的。這是我經常舉的例子。

　　[主持人]：馬老師舉的這兩個例子，讓我感受到了，如果我們用一種很Q版的說法，不能說這兩種工作下崗了，可以說他們下崗再就業，又找了一個新的形式，發展了自己的領域。而且我覺得，馬老師也是特別幸運，在這種文化現象即將消失的時候捕捉到了它們。  

　　【馬麗華】：這些都寫在《靈魂像風》那本書裡了。

　　[主持人]：您很幸運採訪到他們，在和他們接觸過程中，您覺得他們身上有什麼地方，還是可以繼續保持的？在這些西藏文化中，您覺得有哪些是特別值得保護和紀念的？

　　【馬麗華】：藏族文化由於它的自然環境決定，在幾千年的生存發展中，創造了一個非常適合高寒地區人們的生活方式。所謂文化，就是生活方式。它的領域非常廣泛，我們在談到西藏文化保護方面要說很多很多。所以，我前幾天就做了一個案頭工作，把相關的一些文章，我看著比較合適的，就在這個論壇主頁上挂出來，有說教育的，有一個活佛講的是教育、衛生，還有講文物保護的，講考古發掘的。像考古，這就屬於新中國、新西藏以來的一個新行當，因為西藏以前沒有考古這一說。因為考古的發端，把西藏文明史上推了很多很多年，至少是在新石器時代的五千年前，先民們已經定居下來，從事著農耕和少量的畜牧。這些都是很說明問題的。 
　　其他的都是大量的，很難一一說明。我想特別強調的，我所在的出版社是中國藏學出版社，它屬於中國藏學研究中心，我們這算是國家級的藏學研究機構，但是全國各有關藏學研究機構，還有大專院校，尤其是民族大學的藏學院，還在培養一批又一批的藏學研究人才。全國的藏學機構，從事藏學研究的大概有兩三千人，這是相對比較專職的。實際上我不算研究人員，我算業余人員，像我這樣的又有一大批，當然隨著西藏旅游的開發，更多的人對西藏文化感興趣，也從事各個門類的研究。 
　　改革開放30年來，“文革”結束以來，一直說西藏傳統文化復興，曾經達到相當的高潮，后來又有點回落。那屬於“文革”、“破四舊”把它壓制了。所以文革以后，一落實宗教政策、文化政策，它反彈了一下。但是現在隨著旅游的開發，又有一波是很持久的。好多值得珍惜的文化現象，能吸引游客的，屬於藏民族特有的，正在消失，也要把它們挽救回來。

藏文化的傳承

　　[主持人]：您剛才說的是把那種防雹喇嘛和降神換成一種表演的形式，去西藏游玩的朋友可以觀看。 

　　【馬麗華】：我們通常說這是迷信，其實反映了很深厚的文化傳統，現代科學沒有到來之前，那麼多年的人類生活，人家是怎麼在高寒地區活下來的，繁衍下來了，這反映了一種生存智慧，我們應該從這個角度去看。 
　　我在我的文章裡講到藏族文化如同江河川流不息，舉了幾個例子，當時在西藏文聯我們承擔了國家的大項目三套集成，有西藏的民歌、諺語、民間故事，都是大厚本的，這樣的一些保護工程。這個工作非常重要，你要不是人為的，甚至是政府的行政能力，大投入去進行的話，它很可能就會自然消亡。因為整個社會改變了，人民的注意力也轉變了，尤其電視的沖擊，現在很少有人再講那些民間故事。所以那些投入比較大，算是很大的一個文化工程。 
　　還舉了一個例子，就是現在我們中國藏學研究中心所做的一個工作，就是《大藏經》對勘，藏文版，花費了20年的時間，這個大藏經的對勘局設在成都，國家撥款4000多萬，現在藏文《大藏經》對勘工作基本完成，已經出版了《丹珠爾》124部，《甘珠爾》118部很快就要推出來了，這是一個空前的文化工程。 
　　像這樣的保護都要舉國之力才能夠完成的。當然隨著旅游的開放，民間也調動了積極性，有很多東西走出了寺廟，比如唐卡，就走出了宗教的范圍，變成一種廣泛的審美，除了信仰的因素之外，它是作為藝術品。原來的唐卡是不能夠隨便畫了作為商品銷售的，誰要是賣唐卡，就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死后下地獄。但是現在已經破除了這個觀念。 

　　[主持人]：在這個過程中，包括中國藏學出版社、政府的推動，都起了很大的作用。還有您說的對《大藏經》的維護，也是很好的對西藏傳統文化保護的方式。

　　【馬麗華】：我經常舉例子，什麼得到了弘揚呢？我覺得藏醫藏藥得到了一個比較好的發展。中國藏學研究中心下屬有一個藏醫院，就在北京。我們還出了許多藏醫藥方面的書，包括藏式健身、藏式美容的書已經出了，還有的正在出。

　　[主持人]：藏式健身有什麼特色呢？ 

　　【馬麗華】：特色最濃了。為什麼說藏傳佛教神秘，就是因為藏秘氣功被人傳得神乎其神，實際上它還是很有科學道理的，所以，還是我們的總干事拉巴平措業余研究藏式健身，方法就是從藏文典籍中搜集出來，整理出來，結合一些圖示，讓它從宗教的密室走出來，參與現代人們的健身運動。

　　[主持人]：藏式美容有哪些？ 

　　【馬麗華】：藏式美容、減肥，我覺得這個方面有很多文章可以做，我到昌都去採訪一個藏醫院的院長，他叫章鬆，他世代都是藏醫，他們有一種藥是減肥的，我一聽減肥，很感興趣，說減肥目前是世界潮流，應該把你的秘方制作成商品，好多愛美的、希望減肥瘦身者來享用，他不同意，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他說他的減肥是為了防止一些因肥胖引起的疾病，比如高血壓。他覺得健康的人胖點也沒關系。還有美容，馬上我們要推出一部藏醫美容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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