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 觀點 >> 熱門話題 >> 少女的尊嚴價值几何 2001年12月19日14:45


“麻旦旦案”判例引發的法律與道德困惑
    

    一

    全國注目的陝西“處女嫖娼案”的審判結果令人震驚:一審判決麻旦旦僅獲賠74.66元,二審判決雖然增加了誤工費等(合計9135元),但是依然沒有給予精神賠償,也沒有要求原告公開道歉。

    本來,案情并不復雜,是非一清二楚。即便公安人員的做法荒唐和殘忍,但是,假如他們能夠幡然悔悟、鄭重道歉、及時賠償的話,我估計膽小怕事、注重名聲的受害者很可能會同意“私了”──因為中國老百姓歷來畏懼與官府打官司。只是由于當地執法機構過于蠻橫無理,受害人才被迫求助法律,并且提出了巨額的精神賠償要求(500萬元)。

    于是,這一起普通案件也就變成了普通公民與政府機構、人道與非人道、正義與非正義、守法與違法之間的“較量”。這一點隨著法庭審判的展開、被告律師(此人為原告律師的導師)的狡辯、弱者一家的悲劇延伸、特別是法官“依法”做出判決,而逐漸地鮮明地呈現出來。

    盡管被告是以保護人民為本職的公安局、其辯護律師是以伸張正義為使命的法學教授、其判決人又是人民法院的法官,但是,我認為,這一判決,使人民的利益在正義與法律的名義下受到了損害。這些損害包括: 

    1.婦女(即麻旦旦)的權益和尊嚴﹔

    2.群眾(包括麻旦旦家人)的利益和尊嚴﹔

    3.全國人民的感情和尊嚴﹔

    4.政府執法機關(當地公安局)的形象﹔

    5.政府司法機關(當地法院)的形象﹔

    6.全國人民對政府和法律的信任度。 

    總之,法律在此沒有實現它所標榜的正義和公平。

    二

    眾所周知,多年來在法律與道德問題上,我們曾經受到過兩種極端理論的影響。

    一種是“階級論”的觀點。它認為法律與道德屬于上層建筑,它們是為一定的階級(統治階級)的利益服務的﹔由于各階級的經濟與政治地位不同,因此它們的法律與道德觀念也不相同﹔在一個階級看來是正義和道德的東西,在另一個階級看來則相反。按照這一觀點,在推翻了剝削階級的統治、人民群眾當家做主的社會主義國家,法律與道德的性質當然就是保護人民、打擊敵人。為此,甚至某些違反法律和道德的行為,也被認為是合法的與合理的(比如文革)。

    在對文革的反思、特別是近几年的學朮討論和輿論宣傳中,我們又聽到了另一種“超階級論”的觀點。它認為法律與道德是超階級的,適用于一個、甚至一切社會的所有成員﹔沒有任何一個特殊的公民或機關可以凌駕于法律和道德之上──法律(或道德)面前,人人平等。這種觀點確實有合理之處,而且也推動了我們的法制建設和道德教育。不過,現實証明:這種觀點依然是一種天真的幻想。就拿“處女嫖娼案”、特大貪官“死緩”案以及震驚社會的其他類似案件的判決結果來看,我們不能不質疑:為什么一些明顯的違法機構與人員會得到法律的保護,而受害人的利益卻多次受到損害?為什么有些為特大貪官擔任辯護的律師,總是可以輕易地找出法律的破綻、擊潰正義的防線?那些要求人人遵守的道德准則,究竟是為哪些公民制訂的?如何讓人民相信,或者說人民如何才能相信這樣的法律與道德是符合正義與民心的? 

    三

    本人才疏學淺,不能對這個巨大的法律和道德的困惑給出一個合理的答案,不過,我還是愿意為尋找答案而盡力。下面是我從近年來的一些著名案件中得出的若干思索: 

    1.許多法律或道德問題,其實是一個政府與人民的關系問題。貪污腐敗、違法亂紀、群眾不滿、判決不公等等,都不過是矛盾激化的各種表現形式。

    2.就理論而言,這種矛盾一般屬于人民內部矛盾,是在根本利益一致的基礎上產生的,因此它不會危及整個體制。但是,在實際上,如果處理不當,那么,當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系必然喪失、政府與人民之間的共同利益基礎必然崩潰,從而導致整個社會的分裂與沖突。這種例子并不少見。

    3.盡管我們都知道這一矛盾必須解決、社會的沖突必須避免,但是,在具體方法上卻依然存在巨大分歧。迄今為止,一種做法以“文革”為代表,其理由是:資產階級就在共產黨內,因此,只有通過自下而上的急風暴雨式的群眾運動,才能清除腐敗官員(當時的稱謂是“走資派”)。結果是事與愿違,天下大亂。另一種做法是后來實行的自上而下的法制建設和道德宣傳運動。坦率地說,有一定效果,但不盡人意﹔在某些方面,犯罪明顯升級、道德普遍滑坡。因此,我們當前的困境在于:既不能沿用無效的舊方法,也沒有找出有效的新方法。

    4.正如群眾運動不是萬能的一樣,法律與道德也不是萬能的:它們不會自動地實現社會的正義與和諧。因為它們是被人制訂出來的,而人則因為政治經濟地位的不同,分別隸屬于不同的階級、等級或階層。比如,據中國社科院的最新研究成果,我國社會存在10個階層或5個等級,其中,所謂“國家與社會管理者階層”的人數比重只有2%,而其他9個階層則占98%。因此,真正的公平的本義,是應當為不同的階層或等級制訂出不同的法律與道德,特別是應當為那些人數極少、權力極大、影響極為廣泛的政府機構及其高官制訂出更加嚴厲的法律與更加嚴格的道德。但是,實際上我們卻只有一種法律與道德。于是表面的平等掩蓋了實際的不平等,──因為讓特殊的權力階層享受與普通的市民階層一樣的法律與道德,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可惜,我們的律師與法官、教授與高官,又有多少人想過這個問題呢?

    5.我們需要反思。不僅需要對文革反思,也需要對改革開放以來的理論和實踐進行反思。有些人擔心反思改革開放會導致否定改革開放,于是總是有意回避問題。這反而會阻礙改革開放。反思具有積極含義,它是總結經驗教訓、尋找方法對策、解決當前問題的必要條件。現在,我們的社會再次走到了需要認真反思的關鍵時刻。

    (網友:賈保華)


人民網 2001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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