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同志生前特別鐘愛鄭板橋那首畫竹詩:“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不僅自己書房裡挂著這張條幅,而且有來要字者,他最愛寫這首詩贈人。他經常對人說:“我喜歡這首詩,因為和我的心思相通。你想想,封建時代一個縣太爺,還能關心民間疾苦,我們共產黨員,人民的記者,更應該時刻不脫離群眾,一字一句總關情啊!”
穆青這話說得好,事業干得更好。最說明問題的,就是他筆下寫出的東西。他寫辛勤耕耘的農民,寫努力奉獻的工人,寫扎根山溝的教師,寫創造不凡業績的勞模,更嘔心瀝血寫了人民的好干部焦裕祿,為我們樹起了一座共產黨人不朽的豐碑。
看看穆青交了哪些朋友,就知道他的真情所在,就知道他何以能夠寫出那樣好的文章。有些干部,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后擁的,交往的也都是些干部。可穆青卻偏偏喜歡鑽山溝,進農舍,喜歡坐在老百姓的炕頭上拉家常,喜歡和普通群眾、基層干部交朋友。他和林縣修紅旗渠的排險隊長任羊成,是交往40多年的朋友,不僅多次去看任羊成,寫任羊成,而且幾次邀請任羊成到北京家裡小住,逢年過節還經常寄禮物給任羊成。得知穆青去世的消息,任羊成泣不成聲,拖著病體連夜趕往北京,在穆青的遺像前放聲大哭。全國植樹模范“老堅決”潘從正,也和穆青成了莫逆之交,幾十年來往不斷,“老堅決”彌留之際,還用微弱的聲音不停地喊著“穆青,穆青……”“老堅決”去世后,穆青含淚為他寫了一塊墓碑。
還有植棉模范吳吉昌、鐵人王進喜、鞍鋼老英雄孟泰……穆青到底交了多少這樣的工農朋友,誰也說不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都是出於一片真情,都有一段動人故事。
許多記者都羨慕穆青一生的輝煌事業,模仿他新聞寫作的筆調風格,卻往往有意無意忽略了穆青對人民對祖國的無限深情﹔而缺少了這種真情,盡管才高八斗,妙筆生花,也寫不出穆青的成就,達不到穆青的高度。要學穆青,不妨先學學他如何交友,像他那樣多交工農朋友和基層干部朋友,把根深深地扎在人民的深厚土壤裡,從中汲取豐富的營養,和人民同呼吸,共命運,為人民鼓與呼。
我們也看到過一些記者,是“一字一句總關權和錢”,“朝扣富人門,暮隨肥馬塵”,專門結交那些有權者、有錢人,趨炎附勢,以筆漁利﹔相反,在群眾面前趾高氣揚,陌同路人,毫無感情。他們和穆青相比,真有天壤之別。
斯人已逝,精神長存。想想穆青的“一字一句總關情”,再看看穆青交的那些朋友,我們就知道該怎樣做人為文,該如何“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
《人民日報》 2004年01月09日 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