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 觀點 >> 網友說話 2001年8月17日10:07


流沙河曾批評我:中國人不必跟著日本人哭
    

    [8月15日,56年前的這一天,悍然踐踏中國領土的日本侵略者宣布無條件投降。中華民族第一次取得近百年來抗擊外強入侵的完全勝利。就在這一歷史性的日子將至時,日本首相小泉不顧各國的強烈反對,于兩天前上演了“參拜鬧劇”,激起中國人民的極大憤怒。現呈一篇舊作,以志。]     

    八十年代中期,我正處于如火如荼的詩之年齡。那時,寫詩對我來說,可謂是廢寢忘食,如痴如醉。

    1987年8月6日晚,我在看了一部二戰的歷史書后,思緒紛繁,久不成眠。隨后披衣而起,一氣呵成了一首題為《不死之鶴》的詩, 并在詩的題記中作了如下說明:日本廣島遭原子彈之災后,一位日本小姑娘聽說疊完一千只紙鶴就會雙目復明。于是, 她夜以繼日地疊呵疊,然紙鶴疊好,她卻死去,日本人民為紀念她,建“千鶴碑”。無疑,題記中的“千鶴碑”是我這首詩的最初寫作動因。

    “一千只紙鶴在天上飛, 那領頭的第一千零一只卻已死去”,在詩的開篇,我把這位可憐的日本小姑娘比成一只領頭的紙鶴,那些由她親手疊成的紙鶴則比喻成她的一千個妹妹。几經修改后,我將它連同其余十几首詩一并寄給了著名四川藉詩人流沙河。

    流沙河是我心儀已久、非常尊重的老詩人,年輕的我在當時讀他的詩除感覺極富韻味、怦然心動外,還覺得很沉重。他不但詩寫得好,而且詩論也非常精采。我就是在讀了他那本文采斐然的《十二象》后,才知道其通訊地址的。

    一個月后, 我收到了遠在巴山蜀水的流沙河先生的回信以及認真修改的批語。那雋秀的蠅頭小楷,蘸著老詩人的深沉筆墨, 在十多處長短不等的眉批中,我感到這位文學前輩對無名作者的殷殷之情。無疑,這些點撥對我來說是何等的切中肯綮,受益匪淺。

    然而,當我讀到他對《不死之鶴》的評語時,我怔了很久,“原子彈投得好, 不投還要死更多的人。中國人不必跟著日本人哭。”短短的二十六個字寂然無聲,肅穆工整的蠅頭小楷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否定了我的全詩。

    我的內心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震顫。

    說真的,流沙河先生的如此評價,我是絕未曾料到的。它不但對我當初行云流水般的創作心境提出疑問,也不得不促使我冷靜地審視自己,反思自己。然而,苦思冥想了許久,我仍不得其解。一時間,我感到有些茫然。我認為,在這首悲傷的抒情詩中, 我傾注了自己真誠的情感, 努力將廣島可怖的原子彈爆炸詩化為無可非議的渴望和平的心靈呼喚。全詩自始至終反映的是詛咒戰爭、向往和歌頌人類和平的主題。在不長的篇幅中,我渴望和平的善良之心顯而易見。在詩的最后,有這樣兩句:“愿地球上每一個善良人的夢中,有永遠永遠不死的你”,更是點明了旨意。

    也許是年輕氣盛,帶著自以為把握准確的寫作心境,當時,我猜想,流沙河先生之所以作出如此評價,或是對那場噩夢般的戰爭有著格外的切膚之痛吧, 甚至我竟錯誤地以為這是一種“民族主義”情緒的流露。憑著極為有限的文學原理,我簡單而武斷地覺得文學與政治,感情與理智,不必同日而語,并私下肯定自己善良誠摯的寫作動因。

    然而,僅僅善良是遠遠不夠的,人類有時錯就錯在過分的善良上。直到今天,當我提筆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 我才真正意識到當年的我的確錯了,徹底地錯了,不該錯的錯了。

    因為,我不得不凝視自己,我是一個中國人﹔我不得不正視歷史,我的祖國曾經遭受日本軍國主義的野蠻凌辱和血腥屠戮。

    眾所周知,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軍國主義對中國和亞洲其他國家人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罪行。南京大屠殺,“731”, 松井石根、谷壽夫……僅這些字眼,便無不充滿血腥與猙獰。誠然, 中日邦交正常化以后,兩國人民一再發出“中日不再戰”,“中日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良好愿望,但時至今日,在日本國內,軍國主義的幽靈仍陰魂不散。每年的8月中旬,靖國神社內,日本政要為東條英機等甲級戰犯的招魂之聲仍不絕于耳。一些右翼極端分子屢次公然否認侵華歷史,甚至連“南京大屠殺是虛構的、編造的”這樣的荒謬論調也甚囂塵上。文部省還一再發生篡改歷史教科書事件。諸如此類的種種惡劣行徑,無不反映出日本政界以及相當一部分日本右翼勢力甚至是主流社會對待歷史,對待千千萬萬中國人民的態度,那就是:不肯認罪,不愿反省,百般抵賴,篡改歷史。

    而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作為一個中國人,在自己的詩中, 我不僅對日本軍國主義的罪惡只字未提,反倒不講原則,情感浮濫地“跟著日本人哭”,而恰恰就是原子彈爆炸這一點,卻又正是日本軍國主企圖美化侵略、拒不認罪而大肆渲染、借題發揮的絕妙借口。 我感到我的善良被欺騙,被利用了,對著不買賬的戰爭魔王奢談什么和平,實在是燒錯了香,荒唐而可悲。我深以為當年那幼稚的“博愛”而痛悔,而慚愧,而羞恥。

    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 一個沒有血性的民族永遠是沒有希望的民族。我是一個中國人,但絕不是一個極端的民族主義者,更非主張人類的不寬容,但我現在已真正明,單純的善良是無濟于事的,不講原則地希望和平更是虛幻的、軟弱的。誠然,對于日本人民來說,廣島以及長崎的原子彈之災是人類歷史上的空前劫難, 但這筆罄竹難書的血腥之賬應當勿庸置疑地算在日本軍國主義者頭上,其始作俑者首當其沖就是日本軍國主義這一罪魁禍首。試想,如果沒有原子彈的巨響,窮凶極惡的日本軍國主義能那么快地放下屠刀嗎?固然,這是一個令人不忍心接受的悖論,但對于真正熱愛和平、向往正義的人,尤其是每一個中國人來說,這是唯一而理智的選擇。“中國人不必跟著日本人哭。”誠哉斯言!善哉斯言!

    冰心老人曾經說過:“一個人年輕的時候,能寫點東西的都是詩人,但,是不是真正的詩人,要看他到年老的時候。”這句話, 除了闡釋文學創作的生命力外,又包含著多少曾經滄海的人生和歷史體驗呵。

    由此,我想到,要成為一名嚴格意義上的作家和一名真正的詩人,是多么的不易和艱難﹔想到了他們所肩負的社會責任和對待生活的態度,又是多么的沉重和嚴肅,他們的情感,他們的命運,無疑,應與他的民族休戚與共、緊密相連。

    同時,我還聯想到了著名詩人趙愷的文學警句:惜墨如血!

    是的,惜墨如血。我們的筆端流出的絕不僅僅是文字,更是我們這一民族內心深處流淌出的亙古不絕、凝重而殷紅的血呵!

    (網友:黎城的蘇鐵)

    摘自強國論壇


來源:人民網 2001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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