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 觀點 >> 網友說話 2001年9月20日08:09


再論中美關系的轉折點──兼答網友批評
    

    拙文“襲擊事件后,美國是否會修訂外交和國防戰略”(原題是“中美關系的新的轉折點”)發表后,收到了若干網友的批評。對此,筆者首先表示感謝,同時,也想做一點必要的反批評,以便補充一下筆者的觀點。

    1.認識論的錯誤是如何產生的?

    由于筆者曾經有在國外留學和工作的經驗,因此,比較注意觀察和思考國際輿論對中國的看法和預測。同時,在經濟學當中,預測也是一個重要的內容。

    遠的不說,自從90年代以來,國外(這里主要指美歐日本等發達國家)對中國經濟的預測大體上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樂觀論,認為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將使亞洲在日本、四小龍之后,出現另一條巨龍,從而對整個世界的經濟與政治格局產生積極的影響。

    另一類是悲觀論,認為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將產生一系列嚴重的國內和國際問題,而且由于世界的資源能源有限,因此中國可能注定無法解決自身的問題,包括諸如因糧食供給不足而產生“誰養活中國”的問題等等。

    就認識論而言,樂觀論的預測的依據是已有的歷史經驗與現有的“模型”或“榜樣”。因此,許多后來成功的國家,往往被歸納到某種現成的類型當中:比如,亞洲模式被普遍認為是“日本模式”在更大范圍內的再現﹔或者,韓國甚至被稱為是“第二個日本”,等等。這種分類歸納方法的優點是,可以使人們把一個新的、不熟悉的事物的特征用一種舊的、熟悉的事物來類比,從而達到“舉一反三”,由已知推及未知、由熟悉推及不熟悉這樣一個認識的過程。

    但是,它也存在一個致命的弱點,即容易在注意共性的時候,忽視那些新出現的、人們所不熟悉的事物所具有的不同的特性。因此,當人們說“亞洲模式就是日本模式”、“韓國是第二個日本”,或者說“一定要把我市建成第二個上海(或深圳)”的時候,實際上可能已經有意或無意地忽視了比較對象之間的巨大差異。

    2.“中國威脅論”的“邏輯”是什么?

    其實,近年來流行的“中國威脅論”也是如此。它實際上是把對中國經濟發展的樂觀預測簡單地搬到國際政治領域里的一個結果。其實,那些政治家與評論家并沒有足夠的“証據”來肯定中國是一個“威脅”,他們只是根據歷史上已有的和現有的英、美、德、日等發達國家的事例來“預測”或“推測”:中國也會沿著同樣的軌道行進──先是經濟發達,然后是政治軍事實力增加,最終導致對外擴張和謀求霸權。換句話說:昨天的日本或美國將是明天的中國(或印度)。

    根據唯物主義認識論的原理,我們知道:人們的思想、精神、觀念是以往的物質生活的產物,是現實世界的反映。而迄今為止的人類歷史在很大程度就是一部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歷史,因此,它不能不在人們的頭腦中形成各種有關的意識和主張。因此,在這個意義上,我們不應當把“中國威脅論”看作是“痴人說夢”,而應當看到它產生與存在的歷史與現實的背景。如此,我們則可以了解:為什么僅僅依靠爭論、辯論、條約、聲明等等,是無法徹底消除“中國威脅論”的。

    但是,如果作為中國人,如果我們不能消除“中國威脅論”,甚至我們還公開或隱蔽地贊成所謂歷史循環論的話,那么,它首先將給中國人民、特別是我們的后代造成巨大的精神壓力和沉重的經濟負擔:單是接壤或臨近的十几個國家對我們的敵視、猜疑和戒備,就足以嚴重干擾我們經濟建設的順利進行,并削弱我們在亞洲和世界上的政治地位﹔而且,它們也會反過來刺激我們在軍備方面投入更多的精力與金錢,從而出現一個惡性循環。

    3.“中國威脅論”如何才能消除?

    至少需要兩方面的努力:

    一方面是我們需要根據已有的事實指出歷史循環論的錯誤。由于中國特殊的歷史經歷(殖民地和半殖民地)與道德傳統(儒家學說),以及戰后變化了的國際政治經濟形勢等原因,中國即便將來經濟強大了,也不可能成為軍事大國或霸權主義。歷史不是循環的,中國不會成為第二個日本,也不會成為第二個美國或者第二個蘇聯。中國就是中國,也只能是中國。

    另一方面是我們需要等待事實的積累來証明歷史循環論的錯誤。實際上,冷戰結束以來發生的各種地區沖突,沒有一個是因為中國的“威脅”造成的。但是,由于我們理論反駁不力,或者某個時期政策的失誤,給他人造成了一種中國正在遙遠的地方擴大勢力范圍、想“填補”其他國家留下的真空的誤解。可見人們的一種認識和觀念一旦建立,就具有了某種獨立性,可以被用來隨意地解釋現實。顯然,如果沒有更有說服力的事實出現的話,人們的這種成見是不會改變的。中國古代寓言“齊人失斧”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盡管在9﹒11襲擊事件之前,美國曾經遭遇了多次恐怖襲擊事件,但是,它們都不足以動搖“中國威脅論”。9﹒11事件則不同。它的意義超過其他所有事件的總和。正如筆者在上一篇文章中指出的那樣:它第一次“要求美國政府與人民重新思考一個基本問題:誰是美國的敵人,誰是美國的朋友?它將迫使美國的政治家與理論家重新檢討和修訂90年代以來所制定的全部外交政策與防務戰略。”筆者謹慎而樂觀地認為:這一思考、檢討和修訂的結果將使美國不再把中國看作是威脅,──即便它不能馬上放棄這一理論,至少也會把中國的“威脅‘等級’”降低。而這,不正是中國政府和人民近年來一直努力爭取的嗎?

    4.網友的誤解在哪里?

    遺憾的是,對此,網友Snow Zhang 的評論是:“如此宣傳與表態是對的,以盡量與美國修好,這是很長時期內中國的國家利益所在,但戰略制定者不可如此單純。”筆者不敢苟同。既然中美修好符合中國長期的國家利益,那么,我們的“戰略制定者”為什么還要別出心裁地、單獨制定一套與此相反的戰略呢?其實,“戰略制定者”們并不像Snow Zhang想象得那么“復雜”,──比如,“中國威脅論”所依據的就是簡單的歷史循環論﹔而我們想與美國建立友好關系的目的也確實非常“單純”,就是為了中國人民和美國人民的利益。

    同樣遺憾的是,網友xueshiqilaoren認為筆者的觀點“太幼稚”,理由是:“在(不同的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下,美國和中國能夠好到哪里去呢?”當然,社會制度與意識形態的不同的確是中美矛盾的一個重要原因,但是,它并不必然成為中美對抗的理由。比如,在“二戰”期間,美國是中國的盟國,盡管它的社會制度與意識形態既不同于國民黨,也不同于共產黨﹔新中國成立和朝鮮戰爭爆發以后,美國與中國進入了戰爭和敵對狀態﹔1972年中美建交以后,兩國關系逐漸正常,中國的改革開放也得到了美國的積極支持﹔90年代以來,“中國威脅論”抬頭,中美關系再度惡化。與此同時,盡管蘇聯和中國的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基本相同,但是兩國關系卻經歷了一個由友到敵、又由敵到友的演變過程。顯然,促使它們與中國合作或對立的基本原因是現實利益,而不是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

    5.中美關系的轉折點是否已經出現?

    筆者的回答是肯定的。

    9﹒11事件的發生,以及此后中國政府和美國政府都表現出的前所未有的積極姿態,大多數中國人民與主流輿論的理智態度,美國人民和輿論的反思,等等,只有在中美關系發展演變的大框架里面,才能看出它們都是中美關系正在出現重大轉折的標志。而這一轉折,不僅對兩國人民有利,而且對亞洲和世界的和平有利。

    當然,我們并不指望一種相當普遍的思維與觀念會在朝夕之間徹底改變,也不會幻想美國那些指向中國的核彈會在几天之內都轉向阿富汗﹔同時,我們也不天真地以為中美關系從此就會“風平浪靜”。這種轉變需要一個過程。實際上,即便在中國,對于成效顯著的改革開放,不是現在也還有一些人“想不通”嗎?因此,我們也應當給美國人這樣一個認識和轉變的時間,并且做好今后中美關系也會繼續“扯皮”的思想准備和對策。

    不過,歷史証明,美國政府與人民是具有承認現實、改正錯誤的勇氣的:林肯總統廢除奴隸制就是一個著名的例子。而美國沒有經過封建社會,就從奴隸制直接進入了資本主義,也証明了它具有擺脫歷史循環論的能力。同樣,中國也不例外:“二戰”以后,毛澤東領導的新中國沒有經過資本主義,而從殖民地半殖民地而一舉進入了社會主義﹔鄧小平毅然終止“文革”,放棄了蘇聯式的計划經濟模式,大膽實行了改革開放。這些都充分証明:中國也是具有承認現實、改正錯誤的勇氣,以及打破歷史循環論的能力的。中美關系的轉折點已經出現。

    6.“杞人憂天”有什么危害?

    在對筆者的批評當中,琢石網友利用新編“寓言”,把霸權主義和恐怖主義生動地比做“狼”和“黃鼠狼”,并且把中國比做“小羊”。以此說明:狼吃了黃鼠狼以后,還會來吃羊。所以,其結論是:“千萬不要只把注意力放到打擊恐怖主義者,而放松了對霸權主義者的警惕。”

    這種認識代表了相當數量的“民間”人士的見解,因此,筆者愿意多說几句。這實際上是“中國威脅論”給中國部分知識分子帶來的一種“神經過敏症”。就積極方面而言,這些人是憂國憂民,擔心我們的政府和人民因為思想麻痺而招致各種意外的災難。因此,他們經常在各種場合高喊:“狼來了!”

    但是,就消極方面而言,這些人是杞人憂天,他們的呼喊不僅夸大了危險,而且增加了我們自己的恐慌和焦慮。典型的例子是改革開放以前我們經常聽到的“世界大戰會早打、大打,會打核大戰”的觀點,以及為此采取的深挖洞、廣積糧、在“三線”大量建工廠的對策。后來的結果大家都知道:正如“物極必反”的辯証法教導的那樣,對危險的過高估計與對危險的麻木不仁一樣,都是同樣有害的。居安思危是必要的,但是,“危”到底有多大,“思”到什么程度,卻是奧妙所在。另外,即便是“危”,也有大小、遠近、直接間接之分。而且,具體到防“危”對策,比如,洞挖多深、糧積多少、三線廠建几個、軍費增加百分之几等等,就更需要認真、系統和精確的計算了。而這些,在給天真兒童編寫的“寓言”里是找不到答案的。

    就認識論而言,他們掌握了片面的真理,并且占有了部分的事實,因此,它就披上了真理性和客觀性的外衣。加上為了強調問題的某個側面或特征的時候(特別是在辯論或危機關頭),人們也需要有意地“過度傾斜”。因此,與穩重的、公允的中庸之道相比,片面的、激進的言論往往更能喚起人們的注意和偏愛。即便這些人最后總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也很容易得到“效果不好但動機好”的稱贊與“好心人辦錯事”的諒解。這說明了人們的思維中具有自我欺騙的一面。試問:如果效果總“不好”,動機還能“好”到哪里?如果人總辦“錯事”,還稱得上“好心人”嗎?

    (網友: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副教授  賈保華)

    相關文章:被襲事件后,美國會否調整其對外政策與防務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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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友感言:不用唯美行事,干好自己的事情

              狼和小羊以及黃鼠狼


人民網 2001年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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