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 觀點 >> 網友說話 2002年6月15日02:38


人性與制度
    

    江蘇省淮安市淮陰公安局原副局長李揚,十年前,曾被公安部授予“一級英模”榮譽稱號,并先后獲得全國“學雷鋒先進個人”、“全國先進工作者”、江蘇省“勞動模范”、“新長征突擊手”等多項榮譽,還曾當選為黨的“十四大代表”。近日,江蘇省淮安市檢察機關以李揚涉嫌幫助犯罪分子逃避處罰罪、受賄罪、聚眾淫亂罪向法庭提起公訴。

    昔日“一級英模”,今日一朝成囚。可以說,李揚的蛻變絕不是特例。其實,稍微關注一下媒體,類似的例子又何止是一個李揚?絕非夸張,近年來,一些有著諸多榮譽和“身價”的人,從當初的如日中天,到最后身敗名裂,這種人生兩極的大起大落、大紅到黑,已經成了一種屢見不鮮的現象。

    榮譽的背后,本應是遵紀守法、勤勤懇懇,甘于奉獻、勤政為民。然而,在李揚身上,這些諸多的榮譽卻成了他違法犯罪的保護層。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

    筆者曾注意到最近媒體對此的有關評論,有的對當前的各類評先選優提出質疑﹔有的則更干脆認為“人的一生中,紅與黑僅一步之遙”,認為李揚的墮落是缺少自律,“放松了世界觀的改造所致”。觀點不一,可謂見仁見智。不能簡單地說這樣的觀點有錯,但可以肯定,類似李揚這樣的英模走上犯罪道路,更在于目前制約監督機制的匱乏和失靈。

    從一名普通民警,到后來名揚全國。如果說,當初李揚那“一級英模”的稱號名副其實的話,那么,其后那些紛至沓來的榮譽,則大多來得輕巧而投機,是沾了前者的光,甚至可以說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世上從來就沒有“一好百好”的事,可以說,目前的各類評先選優中,的確存在著這樣的毛病:一朝有功,便榮譽不斷。李揚后來那些光環的背后,實則已經充滿了失控的陰影和危險。

    一個李揚倒下去了,然而,我們還有更多的各類英模、代表、委員、“明星”等特殊人物。為了最大程度地預防犯罪,最大限度地減少社會危害,也為了保護這些曾為國家、為社會作出特殊貢獻的“特殊人物”,這里,我考慮的更是整個人性的基本估價,即人性的善惡與制度問題。

    筆者從事檢察工作多年,說實話,我是從來不信“人性皆善”這一神話的。早在兩千多年前,我們的先賢荀子便提出了“性惡論”。無獨有偶,在西方,“性惡論”更盛行一時。這雖近殘酷卻極富理性。可以說,西方的法治思想就是在“性惡論”的基礎上啟動起來的。

    “性惡論”的本意是指,如果沒有有效的制度制約,任何人都有可能為一已之私利而傷害他人和社會。准確地說,我認為,人性中善惡成份的多少,還是后天所致。絕大多情形下,如果我們不為表面現象所迷惑,中今中外,我們可以看到:人就其本性而言,既可能向善,更可能為惡,絕大多數人的善惡還是由其所處的環境及制度所決定,雖然,這其中也有自身后天的修養因素,但這微乎其微、微不足道。除非是“天生犯罪人”或者天生的大善之人,而這兩者,我們平生又有几人能夠見到?而法治社會是一個“任何權力都必須受到法律和制度制約的社會”,在我們的一些官員缺少自律的情況下,首當其沖擺動在我們面前的,就是必須正視和施行制約監督機制。

    不受制約監督的權力,必定是被濫用的權力,而權力被濫用,則必然導致腐敗。這雖然是老生常談,但卻是一條顛簸不破的真理。因此,從這一意義上說,對英雄模范,我們絕不能因為其身份的特殊,而放松對他們的監督,絕不能因為他們頭上耀眼的光環,而不再懷疑甚至一味迷信他內在的特質。相反,更應對他們這些紛至沓來的榮譽和手中的權力格外“注目”。這并非是懷疑一切,而是制度應有的理性、法治應有的理性。試想:我們犯得著對一個手中無權、在田地邊勞作的農民進行監督嗎?對一個普通的公務員與對一個手握重權的官員進行制約,哪一個更尤為重要?權力越大,腐敗的程度也就可能越深、危害也愈烈。人物越是“特殊”,也就越有可能失去監督,其人性中的貪婪、腐敗等人性之“惡”,就越有可能顯現出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李揚的墮落,應當說是一個漸變的過程。也許有人要問:李揚幫助犯罪分子逃避處罰、受賄、聚眾淫亂等等,難道平時就沒人發現?是的,這是一個極為簡單而又“復雜”的問題。“居高聲自遠”,無人來監督。瞧瞧諸如此類的李揚吧:后來的榮譽、名譽、地位,他的主管部門和監督機制早已失靈。這其中,除了他們自身的主觀因素外,那么剩下的要么是無法監督或者是不敢監督。即便連我們平時常挂在嘴邊的批評與自我批評、民主集中制,在這時也可能大多成了空話,成了可有可無的擺設。還談什么那些程序嚴謹的權力制約監督機制?在此情形下,客觀上被人為“包裝”、主觀上飄飄然的李揚們,注定要跌入深淵。

    英模也是人,何不犯罪錯?從想當然的角度,英模們的自律意識應當強于一般人,但我們切不可忘記:他們畢竟不是一般人,握有實權和重權往往是他們的“特殊”屬性。人類社會生活需要的是“理性”,如果我們僅僅依靠所謂“世界觀”、“道德”、“良知”來治理社會,甚至一味地相信和寄希望于英模們的自律,那多半是幻想甚至荒謬,也會在無形中給我們的社會“制造”出更多的“惡”來,也完全不合現代法治精神。因此,從這一意義上說,英雄蛻變乃至犯罪,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新聞。

    因此,為了真正建立和維持社會的法治秩序,我們就必須正視人性中的“惡”,更要相信能夠約束這種“惡”的制度。在人性與制度的關系上,面對類似李揚的諸多反面典型,我們應當永遠保持清醒和足夠的認識。

    因為,這絕不僅僅是因為一個李揚。

    (網友:黎城的蘇鐵)

    相關文章:公安部一級英模李揚涉聚眾淫亂等罪受審

              (圖片新聞)江蘇淮安黑幫頭目染黑除暴英雄的警示 


來源:人民網 2002年6月15日
(責任編輯:夏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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