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08月11日09:22


日元升值的影響和教訓
李長久

  ■日元急劇升值導致其出口減少,日本經濟形勢進一步惡化。1986年至1987年,正是西方發達國家經濟從復蘇走向高漲階段,日本經濟卻出現“高日元蕭條”。日本是二戰后唯一因貨幣升值而出現蕭條的國家

  ■據有的美國學者統計,自二戰結束后日本從美國獲得的貿易盈余,隨著泡沫經濟破滅又如數歸還美國

  ■發展中國家經濟、金融實力和承受能力不強,更要慎重對待本國貨幣升值或貶值以及升值貶值的幅度和時機,一旦決策失誤,將造成嚴重后果

  二戰后日本經濟一片廢墟。從1949年起,日本實行360日元兌換1美元的單一固定匯率制。其后的20多年裡,日元匯率波動較小,這使日本經濟與美歐經濟加速接軌,對日本經濟全面復興和重新崛起發揮了重要作用。上世紀60年代,日本經濟以年均10%以上的速度迅猛發展。到1968年,日本國內生產總值已超過聯邦德國,成為西方世界第二大經濟強國。但從80年代末開始,日本出現“泡沫經濟”,到90年代初“泡沫破滅”,經濟進入持續衰退期。在最嚴重的1998年,日本經濟負增長1.9%。日本經濟增長由強轉弱,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80年代日元的盲目升值。

  日元面對壓力升值

  日元大幅升值始於1985年9月22日西方五國財政部長和中央銀行行長舉行的“紐約廣場飯店會議”。這次會議決定,為使外匯匯率更准確、更適當地反映各國的經濟狀況而展開密切的協作,與會的美國、日本、聯邦德國、法國和英國政府協商決定介入外匯市場,用政府力量誘使匯率向預定方向變動。這次會議的目的,實際上是促使日元升值、糾正美元的過高比價,從而實現能使各國貿易收支平衡的恰當匯率水平。

  廣場飯店會議是在美日歐經濟發展出現新的不平衡背景下召開的。從1964年起,日本對外貿易出現盈余。1986年日本對外貿易盈余從1985年的131415億日元增加到153143億日元,這兩年美國外貿逆差分別達1485億美元和1697億美元,其中對日本貿易逆差從498億美元增加到585億美元,佔美國外貿逆差的1/3。日本同歐洲和亞洲多數國家和地區的貿易盈余也都大幅度增加,日本成為“眾矢之的”。

  1986年3月19日,日本銀行自“廣場協議”以來首次進行逆向干預,即甩賣日元、買進美元,與此同時,美國財長貝克發表講話,表示聽任美元貶值,導致美元匯率加速下跌。從1985年到20世紀末,發生兩次日元大幅度升值。

  日元升值導致日本經濟蕭條

  據統計,1985年9月,日元對美元匯率為240日元兌換1美元,1987年12月為120.9日元兌換1美元,即在兩年多期間日元升值近1倍。隨著日元急劇升值,出口減少,日本經濟形勢進一步惡化。1986年至1987年,正是西方發達國家經濟從復蘇走向高漲階段,日本經濟卻出現了蕭條,被稱為“高日元蕭條”。日本是二戰后唯一因貨幣升值而出現蕭條的國家。從二戰后到80年代初,日本經濟增長率大大高於美國和歐洲主要國家。但是,進入80年代后,日本經濟增長速度大大放慢。

  為了擺脫日元升值造成的經濟困境,日本政府採取了鬆財政鬆金融的政策,作為反蕭條的對策,刺激經濟復蘇。1987年5月,日本政府決定減稅1萬億日元和追加5萬億日元的公共事業投資,同年7月又補增2萬億日元財政開支。與此同時,從1986年1月起,日本銀行連續5次降低利率,將中央銀行貼現率從5%降到1987年的2.5%,這是二戰后以來的最低利率。值得指出的是,在發達國家經濟進入高漲階段、市場已經出於投機盛行時期,日本政府採取鬆財政鬆金融政策刺激經濟,無異於火上澆油,特別是對日本泡沫經濟的生成種下了深深的禍根。

  日本泡沫經濟加速形成而又迅速破滅,主要集中在房地產業、股市和銀行三個方面。自20世紀90年代初“泡沫經濟”破滅后,日本經濟一直不景氣,以致整個90年代被稱為“失去的10年”。據世界銀行發表的《2002年世界發展報告》提供的數字,從1990年到2000年,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年均增長率為1.3%,大大低於美國的年均3.4%。

  日元升值提供了教訓

  經歷“失去的10年”后,21世紀頭3年日本經濟仍然低迷。從日元升值到泡沫經濟破滅,有三點值得我們研究和吸取。

  首先,要慎重對待本國貨幣升值或貶值的幅度、時機和承受能力。在今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美元仍將是外匯儲備、貿易結算和流通領域的主要貨幣。隻有美國能夠根據國內需要,通過調整美元匯率,左右全球外匯市場。

  20世紀90年代,美國經濟年均增長率高達4%,在“強經濟”條件下,美國實行“強勢美元”戰略和政策。據亞特蘭大聯邦儲備銀行的估計,在1995年7月到2002年2月,美元匯率上漲了35.8%,海外投資者大量購買美國証券,美國成為最大的受益國。從1970年到1979年,美國國庫券境外持有存量僅105億美元。據美國財政部、美聯儲2002年7月11日發布的境外持有美國國庫券存量統計,截至2002年4月底,美國國庫券境外持有存量達1.02萬億美元,其中僅中國大陸、香港特區和台灣地區共向美國政府提供了1560億美元的低息融資,中國大陸持有的美國國庫券達820億美元,超過20世紀70年代末以來美國對中國大陸累計直接投資。

  美國在目前經濟不景氣情況下實行“弱勢美元”政策,對美國也是利大於弊。據外國一家咨詢公司研究,到2003年6月,境外掌握著48%的美國有價証券、24%的公司債券和佔美國公司總額(8萬億美元)22%的股票,這些數字加

  起來幾乎等於美國一年的國民生產總值(GNP)。境外投資者持有的美國資產就是美國的債券,如果美元貶值30%,就等於美國債務減輕了30%。美元適度貶值有利於美國擴大出口,在美國國內物價很低的情況下,進口商品價格上漲,又有利於防止形成通貨緊縮。

  有的經濟學家認為,從長遠看,日元升值對日本經濟的影響是利大於弊。這個判斷可能不一定准確和全面。過去日元升值不是利大於弊,今后日元升值也不一定總是利大於弊。據日本政府調查發現,在匯率處於1美元兌換114.9日元時,日本的出口商隻能收支平衡﹔如果日元進一步升值,日本出口商就要出現虧損。吸取歷史教訓,日本官方和企業界已非常警惕日元升值幅度,並確定維持在120至130日元兌換1美元的目標,以促進進口。

  20世紀90年代初以來,相繼發生的墨西哥、東亞金融危機的深刻教訓是,發展中國家經濟、金融實力和承受能力不強,更要慎重對待本國貨幣升值或貶值以及升值貶值的幅度和時機,一旦決策失誤,將造成嚴重后果。

  第二,對外貿易和投資要預防重大風險。從1964年起,日本對外貿易連年出現盈余,特別是對美國的貿易盈余急劇增加。據日本經濟情報統計,直到2002年,日本對美國的貿易盈余仍高達609.9億美元。為了減少對日本的貿易逆差,長期以來,美國採取各種手段對日本施加壓力,其中包括迫使日元升值。美日貿易磨擦提供的主要教訓是,一個國家的對外貿易要逐步實現多元化、分散化,特別是兩個貿易大國之間,要採取有效措施實現貿易大體平衡和互利互惠。

  日本人憑借財力優勢,在國外掀起了購買狂熱,從曼哈頓的摩天大樓到蘇格蘭的高爾夫球場,從法國的釀酒廠到香港的証券中心,都成為日本人購買的對象。對外投資特別是購買房地產要高度警惕泡沫經濟破滅造成的風險和損失。據統計,從1986年到1991年,日本的海外投資達到創記錄的4000億美元,其中主要投向証券市場,如1989年日本對外投資1794億美元,其中証券投資1119億美元,佔62.4%,直接投資675億美元,僅佔37.6%。《日本全球出擊》一書的作者,英國《經濟學家》雜志主編比爾·埃莫特1989年發表剖析日本經濟的專著《太陽也會西沉》,他認為,80年代后期是日本全面向外出擊時期,進入90年代后,日本的跨國公司便開始全線退縮,有些公司損失慘重,如被譽為日本企業模范的索尼公司,在到1992年3月底的一年內,利潤下降了45%。據有的美國學者統計,自二戰結束后日本從美國獲得的貿易盈余,隨著泡沫經濟破滅又如數歸還美國。

  埃莫特認為,20世紀80年代后期“日本人過分狂妄自大,過分驕傲和自信,造成過度的投資和消費,最后導致了泡沫經濟的破滅。”

  第三,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要相輔相成。虛擬資本本身並不具有價值,這是它和實際資本的不同之處﹔但是它卻可以通過循環運動產生利潤,這是它與實際資本的共同之處。虛擬經濟產生於實體經濟發展的內在需要,同時又推動實體經濟的發展。虛擬經濟已經成為當代世界國家經濟實力和競爭力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據統計,2000年底全球虛擬經濟總額達到160萬億美元,其中股票市值和債券余額約65萬億美元,即虛擬經濟相當於實際經濟的5倍。全球虛擬資本日均流動量高達1.5萬億美元以上,是全球日均實際貿易額的50倍。就是說,全球每天流動的資本中隻有2%正用在國際貿易領域,約98%的虛擬資本都在金融市場進行以錢生錢的活動。

  虛擬經濟與實體經濟應相輔相成,一方面要使虛擬經濟不要脫離實體經濟,另一方面要發揮虛擬經濟對實體經濟發展的推動作用,但嚴防虛擬經濟發展成為泡沫經濟,這是日本提供的沉痛教訓。▲

  (本版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歡迎讀者參與討論,電子信箱:taolun@peopledaily.com.cn)

(責任編輯:張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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