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 軍事 >> 軍事專題 >> 紀念陳賡大將誕辰100周年 >> 陳賡軼事 2003年2月25日11:03


硝煙外的幽默
──何廷一將軍講述的陳賡的故事

鐘兆云

    

    開國少將何廷一,14歲參加紅軍,長征到陝北在紅軍大學就讀期間結識了陳賡,對這位傳奇將領充滿了欽佩之情。抗戰爆發后,何廷一任八路軍前方總司令部(簡稱前總)一科(作戰)副科長、科長,與陳賡的接觸就更多了。這里告訴讀者的是戰場以外的陳賡大將軼事。

    1937年2月,何廷一受派進紅軍大學學習不久,紅大改名為中國人民抗日軍事政治大學,簡稱抗大。隨后,抗大一、二隊合編,何廷一被編到了一隊,隊長是陳賡。長征途中,何廷一就聽說中央縱隊干部團有個叫陳賡的團長,不僅會打仗,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樂天派,一天到晚都是樂呵呵的,特別喜歡開玩笑。到一隊后,和陳賡初次見面,誰想他就開起了玩笑,語氣嚴肅地問何廷一:“你怕不怕死?”何廷一響亮地說:“報告隊長,不怕!”陳賡也不說話,伸出右手往何廷一眼前一晃,何廷一本能地將頭往旁邊一歪,兩眼眨了一下,就聽得陳賡哈哈地大笑起來,說:“還說不怕死,為什么我一舉手你就眨眼?”何廷一急忙辯解說:“這怎么能說怕死呢!”心想這個團長愛開玩笑果然名不虛傳。

    抗大一隊有不少女同學,這些女同學多是中央領導同志的夫人,可陳賡卻不管這些,照樣和她們開玩笑,有時開起玩笑來沒個正經。何廷一聽人講,有一次陳賡和肖華的未婚妻王新蘭開起玩笑來,直把人家弄哭了。那次王新蘭等女演員給來延安做客的國民黨人演出,在卸裝時,忽見一位身著國民黨軍裝的陌生人走上台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說:“快跟爸爸回家!”王新蘭氣得全身發抖:“胡說八道,我不認識你!”對方卻不依不饒,緊緊地攥著她的手,一個勁兒地要拉她往外走。王新蘭急忙高聲向她們隊長求援:“隊長,你看這個人講不講理,我怎么會有國民黨的爸爸,哪有這樣冒充人家爸爸的!”可隊長只是笑,不說話,急得王新蘭眼淚嘩嘩直流,隊長這才說:“別怕,他是咱們紅軍師長陳賡,他逗著你玩呢!”惹得大伙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起來。

    陳賡的豪爽性格,以及出生入死的傳奇經歷,使得何廷一感覺他可親可愛,于是特別喜歡和他接近。這位黃埔一期畢業參加過南昌起義的紅軍名將,對何廷一的老家閩西長汀一點也不陌生,說自己的一條腿還是長汀醫生傅連(日+章)(解放后任衛生部副部長、中將軍銜)給保住的。那是1927年8月下旬,他隨南昌起義軍撤出南昌后,和國民黨軍在江西會昌、壬田先后打了兩仗,在會昌戰斗中被敵人的子彈打斷了腿骨。他躺在擔架上跟隨起義軍到長汀后,幸而有福音醫院院長傅連(日+章)的精心醫治,才免除了被截肢的厄運。“我不會忘記傅醫生的……”陳賡說這話時,一點也不見了頑謔味兒,語氣是恭敬而滿含深情的。從他的敘說中,何廷一感覺陳賡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1938年11月,何廷一跟隨朱德會晤閻錫山、衛立煌,到八路軍前方總司令部(簡稱前總)后,被留在一科工作,先后任參謀、副科長,百團大戰期間受命回延安,1942年冬接彭德懷電令再回前總,不久擔任作戰科(由原一科和二科合并)科長。作戰科長是什么概念呢?30年代紅軍制定的《中國工農紅軍編制草案》已特別指出:“各級作戰科長,是參謀長的第一代理人。”可以說,作戰科長在參謀長臨時離開工作崗位時,要代行參謀長職責,在必要時要擔當起領導司令部全盤工作的重任。身為作戰科長,何廷一與太岳軍區司令員陳賡的接觸便更多了。

    卻說百團大戰后,日偽軍對各根據地的小“掃蕩”連續不斷,對太行山的大“掃蕩”則几乎每年一次,主要目標是前總和一二九師指揮機關,每次大掃蕩前總駐地均遭合圍。上至總部首長,下至機關的一般干部,都不明白為什么前總機關老是險象環生,就連太岳軍區司令員陳賡也嘮叨開來。陳賡來向總部首長匯報請示后,少不了要到科里來找何廷一。對這位傳奇式的英雄,何廷一甚為喜歡,但又有點怕他。喜歡陳賡給自己講他出生入死的故事和詼諧幽默的笑話,尤其在上海和蔣介石的斗爭故事,卻又怕他給自己出難題。這次見面后,陳賡氣哼哼地說:“上次我從麻田回太岳,走到武鄉縣城附近遭日本鬼子伏擊,媽的,我的行動似乎有人告密,你們科里有特務吧?”何廷一聽后,聯想到總部機關連續發生的受敵人合圍的怪事,也就不以為陳賡是在開玩笑,從此密切注視科里的成員動向。尋思這次自己由延安奉調回前總時,一科除科長王政柱外,參謀全不認識,一科二科合并后,除副科長魏國運外,原二科的參謀也是一個都不認識,只知道他們是從抗大總校調來的,都是大中學出身的知識分子。他把疑點集中到一位參謀身上,這位參謀是白天(原國民黨第九十三軍參謀長)帶來的秘書,會不會……?在否定肯定間,他想懷疑一切當然不對,麻木不仁更是不對,警惕性還是要有的。這位參謀后來失蹤了,再未有消息,在當時的條件下,也就無法再深入調查。這次敘談中,何廷一無意中告訴陳賡:“地主劉三柱的女兒要和通信科的一個日本人結婚。”陳賡聽后感到十分新鮮,非要何廷一帶他去看看准新娘子不可。何廷一几次拒絕都不行,陳賡膂力大,他那抓何廷一胳膊的手像鐵鉗般牢固,任憑他怎么掙脫就是掙脫不了。何廷一叫苦不迭,不得已帶他到劉三柱的家里,一路上還少不了千叮嚀萬囑咐,陳賡似聽非聽,只是彌勒佛一般哈哈笑著。到了劉三柱的家,前腳剛邁入院子,陳賡忽然以雙手攏嘴,大聲喊叫起來:“劉三柱的女兒快出來吧,我們看你來了!”何廷一不提防陳賡來此一手,吃了一驚,趁他叫喊之機猛地扭頭就跑。陳賡看何廷一溜了,也走了出來。何廷一有點生氣地對他說:“這樣的玩笑可是開不得的。”可陳賡卻還是哈哈地笑著。

    1943年前總駐麻田時,陳賡來過作戰科好几次。作戰科的辦公室也就是何廷一的辦公室,辦公室里只有一張桌子,桌上除了一部電話機外,沒有什么“文房四寶”,鋼筆隨身帶,紙張隨地取。何廷一有個蘇制的指北針,愛不釋手。當時指北針不多見,外國造的就更少了,何廷一這個指北針還是蘇聯援華飛行員送的,他把它當作寶貝。一天他從口袋里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竟忘記及時收起來,剛好被陳賡看見,二話不說隨手就拿走了。何廷一以為陳賡和自己開玩笑,也不介意,卻久不見還,有好几次向他索要,可他卻都是微微一笑,并無他話。何廷一只好割愛,心想一個堂堂的軍區司令,竟要一個小科長的東西。一天,陳賡帶了支打駁殼槍子彈的小口徑步槍又到了前總,當著何廷一等人的面,直夸這槍如何如何精致。何廷一也覺得這槍很漂亮,便向他討要,陳賡搖了搖頭,還趣說一個軍人要注意保管好武器。何廷一白了他一眼,趁他不備,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小口徑步槍,“唰地”就往外跑。愛槍如命的陳賡急了,一邊叫喊一邊緊跟著追趕。何廷一由上麻田跑到下麻田,他便氣喘吁吁地從上麻田追到下麻田。一個40歲的太岳軍區司令員,為了一支土造小口徑步槍,竟和一位年輕的小科長捉起了迷藏。看到陳賡追得滿頭大汗,在旁看熱鬧的大小干部都覺有意思,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這通來回追趕,弄得身高體胖的陳賡大汗淋漓,回到院里便要何廷一的警衛員給他打一桶涼水洗澡。不管春夏秋冬,陳賡一年到頭洗的都是冷水澡。涼水打來了,何廷一問他在哪里洗,陳賡說就在你這個院子里洗呀。何廷一忙說:“不行呀,這里還住了一戶老百姓。”陳賡大大咧咧地說:“不要緊的。”一邊說,一邊把自己脫得精光,洗將起來。何廷一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急得直催他快洗,他卻故意慢條斯理地洗著,還連說舒服舒服。何廷一見他這個模樣,愈發地急了,靈機一動拿出了軍紀,說:“你是司令員,《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有一條是‘洗澡避女人’,這你總該知道吧?”陳賡聽了一樂,滿不在乎地反問道:“我的同志哥,一切得從實際出發,不能教條主義地生搬硬套,你好好瞧瞧看,這里有女人嗎?”

    陳賡喜交朋友,到總部后也沒閑著,有事沒事總愛串門。這年初夏,他去王智濤住處串門時,認識了文工團的傅涯,當即提出要交朋友,羞得傅涯滿面通紅,說你得讓我考慮考慮。陳賡說行,你考慮三年,我就等你三年。從王智濤那回來,陳賡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與何廷一大談起今天的“艷遇”來,并信誓旦旦地說我非傅小姐不娶,傅小姐非我不嫁。聽完陳賡這通愛的宣言,直教何廷一面紅耳赤,好奇地問:“為什么要等三年呢?”這一問,牽出一段令陳賡悲傷不已的故事。原來,陳賡的原配夫人王根英,抗戰初期到前方,1940年在冀南一次反“掃蕩”中不幸遇難,性情剛強的陳賡悲痛萬分,淚如泉涌,在日記本上寫下一句話:“今天是我最沉痛的日子,我的心將隨她而去。”他表示要為王根英守節三年。原來“三年”竟是這么回事,何廷一苦笑之余,倒也為陳賡那敢愛敢說的品性感動。也不管是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很快地,陳賡就把自己和傅涯的關系給公開化了,并向組織提出了結婚申請。出乎他的意料,組織部門以傅涯的父母在台灣為由不同意。陳賡可就有情緒了,一次和何廷一談起這事,滿臉的不高興,哼哼唧唧地說傅涯是那么好的同志,誰也無法把她和自己分開。雖然陳賡的性情開朗沒有火氣,但也有點倔脾氣,凡是他認准了的事是難改變的。在陳賡的堅持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后話不提。

    1943年5月的一天,何廷一和科里的同志去山溝里背米,剛回到科里,彭德懷急如星火地來到了作戰室,一邊盯看牆上挂的五萬分之一的作戰地圖,一邊對何廷一說:“狗日的,鬼子又要出來掃蕩啦,企圖合圍總部和一二九師師部,你立即通知直屬機關和部隊,立即做好轉移准備,政治部、后勤部分散活動,總部吃過晚飯后就出發。”何廷一通知完畢,彭德懷又和他及參謀們研究起轉移路線來。彭德懷判斷准確,措施果斷,前總離開麻田的第二天,敵人就出來“掃蕩”了。彭德懷有個習慣,不管怎么疲勞,都要親自觀察地形。從麻田出發后,夜行軍五六十里,天剛亮他就起床上山看地形。何廷一在山上找到他時,見他坐在路邊低頭沉思,他只抬頭看了何廷一一眼,什么也沒說。何廷一摸透了他的脾氣,當他不和你說話時,你切莫去打擾。何廷一看彭德懷這等神態,猜想他一定是在想什么重大事情,為了不打斷彭德懷的思路,他便輕移腳步,先去檢查警戒。上至山頂,聽到正面和左側有零星槍聲,何廷一拿起望遠鏡一看,只見打著膏藥旗的日本鬼子正沿著山梁向東運動。何廷一急回到彭德懷身邊,向他請求轉移的路線。彭德懷又凝眸思考了半晌,忽然一揮拳頭,瓮聲瓮氣地說:“狗日的,等鬼子過去后,繞到它的后面,轉移到太岳陳賡那里去!”

    前總由麻田轉移至太岳,過白(圭)晉(城)路后,何廷一搭電話線與太岳軍區聯絡。陳賡得知前總到了太岳地區,親自到總部駐地表示熱烈歡迎,他對彭德懷和機關的安全非常關心,下令太岳部隊加強警衛巡邏。陳賡還讓殺豬宰羊,以示慰勞。彭德懷嚴于律己,在生活上從不允許對他有特殊照顧。那次四科副科長謝漢初送他一個豬肝,彭德懷非但不領情,還要何廷一去問謝漢初,這豬肝是掏自己腰包還是慷公家之慨,隨后又打電話要謝漢初親自拿回去,并責成黨支部開會討論這個問題。可軍中幽默大師陳賡不知哪來的邪勁,總能輕而易舉地打破彭德懷的清規戒律。在這次見陳賡時,何廷一頗有興趣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陳賡哈哈一笑,也不直說,只告訴他一樁子事:“有一年彭總來視察,我開了個玩笑,讓他吃粗茶淡飯,我呢,則關起門來吃好的,并且磨磨蹭蹭不出來。彭總等急了,便推門進來,見我正在吃雞,就說:‘好呀!狗日的,你給我吃白水煮蘿卜,自己卻關起門來吃好的。你不讓我吃我偏要吃,快給我拿碗筷來!’我也不客氣地反將彭總一軍:‘給你吃好的你要罵人嘛!’”陳賡這活靈活現的故事,直讓何廷一笑得直不起腰來。

    建國后,何廷一投身空軍建設,出任空軍參謀處長、副參謀長,50年代初陳賡調任副總參謀長后,兩人見面的機會又多了起來。身居高位的陳賡還是愛開玩笑,還是以前那副笑嘻嘻的樣子,每次見了何廷一都要說這么一句:“何廷一,你這小鬼,是我看著你長大的。”其實陳賡只比何廷一大一輪,何廷一有時也回敬一句:“你嘴上的毛好像也不多呀,就不要在我面前賣老了!”

    陳賡任副總長期間,要何廷一辦過几件事兒。一次是1954年,進藏部隊糧彈物資發生困難,陳賡要空軍支援,空投物資和糧食給進藏部隊,空軍司令部一位領導以危險為由加以拒絕。陳賡便又給何廷一打電話。接電話后,何廷一立即報告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劉亞樓讓何廷一辦理此事,何廷一立即找到獨四團團長姚長川,當面研究行動,最終圓滿完成了任務。有一年,越南人民軍總參謀長文進勇訪問莫斯科后路過北京,向陳賡提出給他講一講中國空軍建設和空戰戰朮問題。越南抗法戰爭期間,陳賡曾任過武元甲的顧問,為中越兩國人民的友誼做出過重大貢獻。對越南同志的請求,陳賡很是熱情,他當即給何廷一打來電話,要他去談一談。何廷一婉拒:“我去不行吧,我們空軍創建不久,空戰經驗不多,恐怕不好多講什么。”話雖這么說,但見陳賡再三堅持要自己去,何廷一也就不敢再違命。還有一次,大約是1958年11月間,越南空軍局長鄧性大校率越空軍工作團8人來華訪問,并到總參商談請中國幫助越南組建空軍部隊及民航建設等事宜,陳賡又打電話給何廷一要他一起接待洽談,參加會談的還有總參作戰部副部長雷英夫、裝備計划部副部長杜平等人。隨后,何廷一又遵命和鄧性談了兩次,將洽談情況向陳賡寫了書面報告,以為任務完成了。可過了几個星期后,陳賡卻又打來電話,語氣有點急:“我說何廷一呀,你跟越南同志談得怎樣?越南同志在他們的使館都等急了,怎么搞的!”何廷一聽了這口氣,心里不太舒服,說:“報告陳副總長,我奉命和他們談了兩次,洽談的情況我不是給你寫了書面報告嘛。”電話那端傳來陳賡的聲音:“我沒看見啊,好吧,我讓秘書找找。”過了好一會兒,陳賡又給何廷一打來電話,說:“你寫的報告找到了,被秘書壓在抽屜里了,對不起,這是我的責任,為了使你心情愉快,我就向你作點自我批評吧。不過,你得再找越南同志談一次,我好打發他回國。”

    這就是陳賡,一個謙虛、豁達而不以勢壓人且具自我批評精神的大將軍!在何廷一心目中,陳賡是不怒而威的上級,又是推心置腹的益友。1961年,陳賡大將在上海病逝,何廷一覺得從此天地少一人,此恨綿綿無絕期。

    《人物》2002.01 


(責任編輯:李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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