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鈾”噩夢何時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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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少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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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時,戰爭英雄們不再有心情欣賞胸前耀眼的勛章,而在“某某綜合症”的陰影下苦苦掙扎?從波斯灣到地中海,從中東沙漠到巴爾干半島,勝利者與失敗者如今也許不得不共同吞咽一顆苦果──貧鈾彈污染。現在,關于貧鈾彈危害的爭論又在歐美國家掀起,“巴爾干綜合症”也愈演愈烈。
天然鈾含234鈾、235鈾、238鈾三種同素,其中的235鈾被提取作為核武器原料和核電站燃料后,副產品就是貧鈾(貧鈾標准比235鈾含量低0.3%)。過去,美國在與前蘇聯的冷戰中,生產了成千上萬個核裝置,產生的大量貧鈾被當作為核廢料處理 ,處理的費用昂貴不說,還遭到各國環保組織在世界范圍內的抗議和聲討,令美國人頗為頭痛。而美國人使用貧鈾彈,免去了處理核廢料的麻煩,節約了大量的經費﹔同時還極大地改進了武器的性能,讓對手逃不了“短痛”,也逃不了“長痛”,真可謂一舉數得。如此的好事,美國人怎會輕易放棄?
貧鈾污染已持續10年
韋特也許是對此體會最深的美國退伍老兵之一。10年前韋特參加過海灣戰爭,他乘坐的軍車曾兩度被己方貧鈾炮彈誤擊,頭部及背部被彈片擊中,并被2級和3級燒傷。戰爭結束后,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開始了莫名的頭痛、肚子痛、關節痛,體重由99公斤無緣無故地降至72公斤。韋特的父親是美國著名的阿拉莫斯原子能研究中心的技師,在兒子歸來8年后,他從兒子身上取下彈片進行檢測,驚奇地發現彈片仍然具有輻射。韋特開始懷疑,他從海灣帶回的彈片是折磨其家人的罪魁禍首。他的長子在他回家的當天就因呼吸問題住進了醫院﹔戰后出生的次子,手上老是長些奇怪的水泡﹔妻子還流過一次產。最近,韋特還從肩部切除了一個腫瘤。
在今天的伊拉克,有25萬平民受到貧鈾彈的污染。據伊拉克一家醫院的統計數字,在海灣戰爭前,每年發現癌症患者不足100人,到1997年卻猛增到380人。在伊拉克遭受貧鈾彈轟炸的地區,白血病及惡性腫瘤發病率高達全國平均水平的3.6倍,此外還有130多萬名兒童早死。不僅如此,10多萬參加過海灣戰爭的美國、英國、加拿大官兵抱怨頭痛、失眠、精神恍惚、神經紊亂、肌肉疼痛和疲乏勞累等。這些都是典型的海灣戰爭綜合症。
在巴爾干戰爭結束后,類似的綜合症又出現了。南聯盟貝塔通訊社曾報道,1995年9月北約曾用貧鈾彈對薩拉熱窩西郊的哈吉契鎮實施了轟炸,造成該鎮4500名難民外逃。在最近5年中,這批難民每隔3至4天就有1人死亡,現已有400余人死于癌症或心臟病。英國《泰晤士報》還披露,伊拉克總統薩達姆因美軍在其住處投放貧鈾彈,已經身患癌症。在1990年到1999年期間,參加過波黑維和的士兵中,白血病的發病率是正常值的3至5倍。
貧鈾彈效能極佳
貧鈾的硬度高、韌性好、密度大(每立方厘米19.3克),是鉛的1.7倍,抗張度為4500千克/平方厘米至6000千克/平方厘米,具有更為優異的穿透力。美軍于70年代開始研制一系列由鈾、鈦及鈾、鉬等合金制造的貧鈾炸彈、貧鈾穿甲彈和貧鈾裝甲彈等,主要有4種口徑10余種型號,并在1991年的海灣戰爭中首次使用。貧鈾炸彈主要以A-10對地攻擊機作為空載平台,對地面堅固目標進行攻擊﹔貧鈾穿甲彈主要以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及地面發射系統對裝甲目標進行攻擊,最大破甲深度几乎達到1米□而常規銅穿甲彈的破甲深度最大約為0.7米。1991年美軍在海灣戰爭中使用了口徑為30毫米(航炮用)與120毫米(坦克炮用)的貧鈾穿甲彈。兩軍對陣,當坦克炮具有很高的首發命中率時,裝備貧鈾穿甲彈的坦克在火力上有絕對優勢。而且貧鈾極易燃燒,穿甲后的破壞力很強,對裝甲車輛內部的殺傷力極大。在海灣戰爭中,多國部隊曾用貧鈾彈擊毀了大量的伊軍軍事目標,光坦克就有1400輛,取得了輝煌的戰果﹔貧鈾裝甲主要安裝在M1A1等新型坦克上,極大地增強了坦克的防護能力。俄羅斯、以色列等國也采用了類似的技朮。
貧鈾污染危害極大
美國一直宣稱,貧鈾彈只有極少量的放射性,對人體及環境的影響均可忽略不計。多個北約國家的政府調查部門也持相同的觀點。果真如此嗎?我們知道,天然鈾中234鈾、235鈾、238鈾三種同位素對核輻射能的貢獻分別為50.7%、2.2%、47.1%,輻射主要由234鈾和238鈾產生。貧鈾中234鈾和238鈾只是相對減少,貧鈾總輻射量只比天然鈾降低40%,仍具有較強的放射性,且其半衰期為45億年,所以貧鈾彈擊中目標后產生的具有放射性的彈片、碎屑、粉塵和氧化物等的放射性是長期存在的。美軍30毫米航炮發射的貧鈾穿甲彈,每秒鐘射出約20公斤鈾合金,散布的面積很大,相當一部分還射入地面。坦克炮發射的貧鈾穿甲彈擊中目標時,會形成很多碎塊,四處飛散﹔如果脫離目標,則可飛行數十公里,最后鑽入地面。因此貧鈾彈對目標區的污染范圍不容忽視。當貧鈾彈擊中目標時,約70%的貧鈾會燃燒,產生氧化鈾和一些微粒,對周圍的生態環境造成長期的放射污染﹔或進入人體,使人體受到嚴重的輻射。未燃燒的重金屬鈾進入人體,極易沉積,使抗鈾毒性最弱的腎臟受到嚴重傷害。科學研究証實,金屬材料制造業、采礦業者患癌症的比率大大高于其它行業。在前蘇聯切爾諾貝利核泄露事件中,大量的當地居民患上了血癌、肺癌等。可見,重金屬、放射性物質會使人類患癌症,并非主觀臆斷。
70年代中期美國的貧鈾庫存約達26萬噸,如今世界貧鈾存儲量超過50萬噸。美國証實,在1991年的海灣戰爭中,多國部隊共向伊拉克投放了約60萬枚、700至800噸貧鈾彈,相當于5枚5萬噸級的原子彈爆炸所產生的放射性污染﹔在1994年至1995年的波黑戰爭中,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在薩拉熱窩共投擲了1萬余枚﹔在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中,共投擲了3萬余枚,達到總投彈量的60%以上。一般一枚120毫米口徑的貧鈾彈含4公斤的貧鈾,近10年來投擲的60余萬枚貧鈾彈的含貧鈾量相當巨大,對人體及環境的影響就可想而知了。英國生物學家羅﹒柯格希爾指出:北約在南斯拉夫投下的貧鈾彈,其放射性污染程度已超過正常標准的3000倍,相當于蘇聯切爾諾貝利核電事故的3%。專家們預計,南斯拉夫患白血病和其他癌症的病人今后將明顯增加,未來几年內將有成千上萬人死于貧鈾彈的危害。保加利亞的萊赫切瓦小鎮緊靠南斯拉夫邊境,從去年6月到今年8月,在80多名新生兒中,有40多個是畸形。
羅克在海灣戰爭中曾任美軍中尉,負責清掃被貧鈾彈擊毀的地面裝置,如今已掌握了足夠的証據。他說道:“在海灣戰爭結束后,五角大樓做了多年的調查研究,并在兩份備忘錄中明確指出,美國及其盟國確實知道貧鈾彈發出的β射線對人體及環境有害,只是他們并不在乎罷了。”
戰爭是災難之源
并非戰爭才會產生貧鈾污染,在和平時期也發生了一些事故。如1992年10月,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美國一架載有300公斤貧鈾的波音747飛機爆炸墜毀,騰起的火球有1200攝氏度的高溫,現場觀望的25萬不明真相的人吸入了氧化鈾,煙霧狀污染物也散布到周圍的廣大地區,對生態造成長期的影響。1995年12月,美軍在日本沖繩進行訓練時,誤射了1500余發貧鈾彈,對環境造成了破壞。
鑒于貧鈾彈的危害,有人認為可用鎢合金穿甲彈代替貧鈾穿甲彈。實際上這可能行不通,因為鎢合金的強度、韌性比貧鈾合金差很多。貧鈾彈不是核武器,因為它不是利用核裂變能量來打擊敵方目標,所以國際上尚無對其使用的明文規定。最近,在英國召開了世界禁用貧鈾彈會議,呼吁各國全面停止使用貧鈾彈。
如果停止使用貧鈾彈,就能真正消除人類對戰爭的噩夢嗎?究其實質,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沒有貧鈾彈、還有原子彈﹔沒有毒氣彈、還有基因彈。不論戰爭的“文明程度”如何提高,“非接觸殺人”也免不了強烈刺激人類的神經?如果不消除戰爭這個罪惡之源,人類只不過是出了狼窩又入虎穴,解開了鎖鏈,又套上了枷鎖,永遠也無法擺脫其災難性后果。
《北京晨報》 2001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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