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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有二十年沒參加過這樣的會議了。我不太相信開會,我不知道開會和藝術是什麼關系。但這是國情,我得"還鄉隨俗"。中國有個"油畫學會",這很有意思。歐美國家不可能有個專門的"油畫學會",這說明中國的油畫單就一個畫種來說,可以是個大話題,一個超越了藝術的話題,它說的不是畫種,而是別的什麼事情,一個畫種,在中國變成這麼大的一個話題,變得像個神話,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這個展覽給我印象深刻的有兩個階段,一是民國時期,一是建國后直到文革的大油畫。后者很有力量,我們這代人從小看著長大,激勵我們要做個油畫家。這麼一批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油畫,同蘇聯的革命油畫一樣,放到所謂世界范圍看是不可替代的,因為西方沒有。油畫在中國是一種新文化,是革命的產物,在解放前,共產黨代表左翼的,西化的,前衛的文化。解放后,中國和蘇聯都用國家的、行政的方式推展油畫、交響樂、芭蕾舞之類,要在冷戰時期創造一種新的藝術同西方來抗衡。新中國的藝術都是意識形態和革命運動的產物。今天冷戰結束了,但這種意識形態上的結構和影響還在。那麼,這個時期的作品是藝術還是宣傳?有沒有價值?我想這是個解釋權的問題。今天這世界上誰說了算?誰聽誰?
民國時期的油畫,讓我想到孔夫子批《詩經》的話:"一言以蔽之,思無邪。"民國油畫最動人的就是"思無邪",它是自發的,自在自為的,不想到將來要拿油畫怎麼樣,學畫油畫,對民國青年來說是一件非常風雅,非常摩登的事情,那是中國油畫的"少年兒童"時期,個個畫得率真愉快,煞有介事,這種藝術上自發的,率真的性情,在建國后就漸漸不純了,打了折扣了。
咱們今天回頭看這中國油畫一百年,我借用剛才聞立鵬老師說的評語:"偉大悲壯",斗膽來做點改動,是"偉而不大,悲而不壯"。為什麼呢?"偉",是了不起的意思,中國油畫能在百年來折騰成這樣,絕對了不起。"大",是指數量、體積,歐洲不必說了,同俄羅斯、美國,甚至日本的油畫歷史比,我們的油畫單是比"量",就不好比。再來想想原因,我於是說它"悲而不壯",前面說的兩代人,上一代壯年期遇到抗日戰爭,建國后的一代壯年期遇到文革劫難,兩代人最可貴的生命段都給折損進去,都給耽誤掉了,沒法子自我完成,沒法子壯大,這是其他油畫大國沒有的事情,想來悲酸。我們說歷史,不要忘記歷史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要忘記這些事情對我們發生了何等深刻的影響,所以我會有以上的感慨。 (人民網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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