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大煥
《中國青年報》5月28日文章《一位音樂教授被解聘的背后》暴露了一個相當普遍的問題──“藝朮專業考場上,有考官的黑哨。有這種老師──考生不給他進貢,他就給打低分﹔給他進貢多了,他就敢顛倒黑白。當然,也有老師拒絕收禮的。"(考官、中央音樂學院教授張之良先生語)。“別人的事我不知道,但是別人想給我的錢數,我是知道的。考前給考官送黑錢,已經成了藝朮院校招生時公開的秘密,成了可怕的習慣。"中國音樂學院另一位教授如是說。送禮的方式多種多樣,或借“考前輔導"之名,或直接送禮,或請吃飯局,或者多管齊下。某藝朮院校考學送禮的黑市價,居然分為考官、教研室主任、系處級、院級不等,見者有份﹔而且一出手就是成千上萬,數目驚人。更可怕的是“考官聯手打分",把不合格的學生推上來,把合格的學生擠下去。要是哪個老師拒絕如此“行規",弄不好就會遭遇“劣幣驅逐良幣"的下場。一些學生直言不諱地說:“窮人的孩子不要學音樂!" 在這里,我們非常寶貴而稀缺的教育資源正在和其他非競爭性社會資源一樣遭遇“公地悲劇"的非法侵害和腐蝕。 “公地"(commons)制度是英國中古時期的一種土地制度──封建主在自己的領地中划出一片尚未耕種的土地作為牧場,無償提供給當地的牧民。由于是無償放牧,每一個牧民都想盡可能增加自己的牛羊數量,隨著牛羊數量無節制地增加,牧場最終因過度放牧而成了不毛之地。1968年,美國學者哈定發表了《公地的悲劇》一文,他指出,人類過度使用空氣、水、海洋水產等看似免費的資源,必將付出無形而巨大的代價。自此以后,“公地的悲劇"成為在環境科學、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等領域廣泛談論的話題。無論是有形資產還是無形資產(如著名的“冠生園悲劇"),只要它帶著某種程度上的“公地性質",產權不明確,或者表面上產權明確實際上沒有一個真正能為此負責的“產權代表",它就將遭遇無休止的蠶食和侵害。 公立藝朮院校眼前正在遭遇的“公地悲劇"正是如此。為了眼前一己之私利,出現了教師、行政管理人員和學校管理者一起來蠶食公共教育資源的悲劇。由于缺乏競爭,這樣的教育腐敗傾向缺乏由競爭壓力導致的內部約束力﹔又由于它是“公地",置身其中的人都不會認真去珍惜﹔由于監管的成本太高或者根本無法實施有效監管,公共資源的產權被虛置。這一切,使這種教育腐敗有愈演愈烈之勢。 事實上,不僅僅是藝朮院校招生,在各高校具有招生自主權的博士、碩士招生過程中,甚至在一些高校的本科、專科生全國統一錄取中,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這樣那樣的招生黑幕,權學交易、錢學交易,這也是“公開的秘密"。據《青年時訊》3月28日報道,國內某著名學府的一位負責人甚至還理直氣壯地表示過類似的意思──他們愿意出錢,為什么我們不掙這個錢?耐人尋味的是,這樣的招生丑聞或曰教育腐敗,絕大部分都在公立學校出現──這正應驗了“公地悲劇"的科學論斷。 現在,我們正在面臨這樣一種進退失據的尷尬:一方面,為了克服全國統一教材統一大綱統一試題統一高考把人才變成一個模子里的“標准件"的“應試教育"弊端,我們必須改革現行的全國統一高考制度,大方向當然是各高校的自由命題自主招生﹔但是另一方面,在當前的情形之下,自主招生的全面推行,必然是招生腐敗的大肆蔓延,甚至有可能造成在短時期內無法控制的局面。往后退一步,是走不出應試教育的泥淖﹔往前邁一步,又旋即陷進教育腐敗的沼澤!不止一個人認為,今天應試教育已經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同時也不止一個人認為,高校招生自主的時機遠未成熟。這是一種膠著的煎熬狀態!兩種觀點我都贊同。但是,這樣的膠著絕不會帶來情況的自動好轉,更不會帶來自主招生時機的自動成熟,而只會使境況越來越糟,局面越來越難以收拾。 由教育改革論教育改革,我們已經看不到理想的出路。也許我們只有跳出教育“體制內思維",才能看到希望的曙光。這就是:從教育投融資體制中找到突破口,全面開放教育資源,全方位拓展教育投融資渠道,大力鼓勵私資、外資入主教育投資,引入完全平等的競爭機制,以此克服現行教育投資體制下無法克服的“公地悲劇",通過外部強有力的競爭壓力達到教育主體的內部約束,以此全面扭轉教育腐敗和教育產品(人才)的單一化標准化現象。變教育資源的“公地"性質為競爭性資源性質,這種社會稀缺資源最終就會經由“市場之手"逐漸流向那些教育質量高、收費合理、腐敗較少的高校。前不久,東北某民營醫院一下辭退了數十位收受紅包、開大處方的醫生,其中不少醫生醫朮都很精湛,但為了醫院的長遠利益,董事會堅決作出了這個決定。這樣的事,將來同樣有可能在私立高校出現,但卻几乎沒有可能在公立高校出現,因為對公立高校校長而言,他所擁有的教育資源同樣是一塊“公地"。 事實上,我們絲毫不必擔心私立大學的信譽和質量,國內外許多一流大學,往往都是私立大學,如哈佛大學、牛津大學,國內的廈門大學等也是在私立時代就已經走上了它的鼎盛和輝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