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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文化:古典文明的光輝



  ■北京師范大學教授 楊共樂

  文化是創造,文化是智慧﹔文化是寶庫,文化更是財富。羅馬人不但用自己的心智創造文化,而且以海納百川的胸襟和氣魄,廣泛地吸納各種優秀文化,從而滋養了羅馬文化這朵奇葩。
  羅馬文化是民族性和實用性的有機統一,它所取得的成就也完全扎根于羅馬民族的特性之中。羅馬人熱愛集體,講求實效,他們富有軍事和組織的天才。他們不事幻想,處處顯示重具體、務實際的實用主義風格。他們崇拜權威與道德的結合,追求現實主義的現實生活。他們不大熱衷于科學和哲學的理論探索,而更注重于自身語言的發展和傳播,更傾向于軍事、法律、交通、建筑等方面的文化建設。
  羅馬的軍隊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羅馬人關心的重點是軍隊。追求軍事上的成功是每一位羅馬公民奮斗的目標。也正是在不斷的征服戰爭中,羅馬人找到了克敵制勝的法寶───軍團。
  羅馬的軍團,一般由輕裝兵、長矛兵、主力兵和后備兵四部分組成。長矛兵、主力兵和后備兵各分10個中隊。在列陣時,輕裝兵與騎兵一起列于軍團的兩翼,長矛兵列于軍團的第一線,主力兵列于第二線,他們最初都裝備長矛。后備兵作為預備隊,列于第三線,裝備投槍。在戰前,軍團常常以中隊為單位進行列隊。各中隊之間的間隙與每一中隊正面的寬度相等,中隊的縱深在5、6列到10列之間。第二線各中隊配置在第一線各中隊的間隙后邊﹔后備兵部署得更靠后些。這種隊列具有很大的靈活性和運動性,它既可以使每線的各個中隊靠攏,形成稠密的正面,也可以使第二線的中隊上前,填補第一線的間隙。當需要有較大的縱深時,每個主力兵中隊又可站到相應的長矛兵中隊之后,使縱深加倍。這種隊形能順利地克服方陣運轉不靈的弱點,使軍團無論在實戰性、機動性方面,還是在保持士兵充沛的體力方面都勝過方陣。軍團能在方陣不敢去的地形上前進和機動而不攪亂隊形,并且不致冒很大的危險。當繞過障礙物時,通常至多只需要一兩個中隊縮小正面,而且在几分鐘內正面即可恢復。軍團能用輕裝部隊掩護整個正面,因為他們能夠在各線中隊前進時通過間隙向后撤退。除此以外,軍團的主要優點還在于:軍團能排成几線,可根據情況依次投入戰斗。而采用方陣體系時,戰斗的結果常常取決于一次性突擊,因為在預備隊內沒有在失利時能投入戰斗的生力軍。軍團具有很大的靈活性,統帥既可以使用自己的輕裝部隊和騎兵同敵人全線接戰,又可以用第一線的長矛兵抵御敵人方陣的攻擊﹔同時還可以出動主力兵去拖疲敵人,而最后用后備兵去取得勝利。而方陣則一旦交鋒,就得投入全部力量,并且必須把戰斗進行到底。如果羅馬的統帥想要終止會戰,軍團的組成又可使他能夠以預備隊占領陣地,然后讓已投入戰斗的部隊從中隊的間隙后撤,自行占領陣地。  在軍團面前,馬其頓方陣失去了所有的優勢,希臘化諸國紛紛在羅馬人面前稱臣投降。軍團制度是羅馬文化實
  用性和民族性的最好體現。從這里,我們能夠領悟到羅馬人對人類文明所作出的創造性貢獻。
  羅馬的法律
  羅馬法是羅馬人留給人類文明的一份最寶貴的遺產,它以內容丰富、體系完備而聞名于世。羅馬法經歷了千年的歷史發展,其所處的環境使它能高瞻遠矚,將法律的規范擴展至不同的地區和世界。德國法學家耶林曾經形象地說過:“羅馬曾三次征服世界:第一次以武力﹔第二次以宗教﹔第三次則以法律。而這第三次征服也許是其中最為平和、最為持久的一次。”實際上,羅馬法的作用已經遠遠超出了孕育它生長的社會,它不僅為市民階級或資產階級戰勝教會和世俗的封建勢力提供了理論武器,而且也為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和鞏固提供了現成的法律形式。羅馬法是新興資產階級民權理論的思想淵源,也是近代歐洲大陸各國立法所遵循的范本。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它不只是羅馬人的法律,而且是全人類的法律﹔不只是羅馬人的文化遺產,而更是全人類的文化遺產。在提倡和實行“依法治國”的今天,學習和借鑒羅馬法的優秀成果,對于建設我們偉大的祖國意義重大。
  羅馬的文學藝朮
  詩歌是人類高尚精神的結晶,是一切人類遺產中最優秀寶貴的部分之一。在羅馬,由于奧古斯都等人的提倡,詩歌得到了很大的發展。人們一般把學習和欣賞詩歌當作必要的人生經歷,當作獲取知識的方式,當作人的完善和發展的重要途徑。維吉爾就是羅馬詩壇上最耀眼的明星。
  維吉爾是時代的大師,是羅馬最負盛名的詩人。他歌唱田野,贊美牧場,頌揚領袖,以一部長達數十萬字的民族和宗教史詩───《伊尼阿德》而名揚千秋。中世紀的偉大詩人但丁曾對維吉爾感謝萬分,他寫道:你是我的導師和我的作者,給我贏得榮譽的美麗文風也來自你,你是唯一的源泉。
  當然,羅馬文化也具有明顯的開放性。由于地理條件或歷史發展的關系,后起的羅馬不可避免地要受先進而又相鄰的希臘的影響,所謂“征服者反被被征服者所征服”的感嘆就是這種影響的具體表現。希臘人對羅馬的影響很大,尤其在造型藝朮等方面影響更大。著名的《奧古斯都的立像》就是這方面最好的代表。
  《奧古斯都的立像》完成于公元一世紀,現陳列于梵蒂岡的美朮館。雕像中的奧古斯都以統帥的姿態出現,他身披甲冑,左手握著權杖,右手高舉,右腳向前跨出一步的身姿,與他統帥千軍萬馬的皇帝身份十分相稱。據說,他鎧甲上的裝飾浮雕,寓意著羅馬對世界的征服和統治。奧古斯都的面部雖然顯示出一種軍事統帥的威嚴表情,他的姿態也似乎在夸耀其偉大,但是從他頭部的細節來看,仍具有奧古斯都本人的真實特征。他留著僧侶式的平頭,面容清瘦嚴肅,充分顯示了他那威嚴和堅毅的性格﹔深沉遠望的雙目和薄薄緊閉的嘴唇,表現出他在運籌帷幄中,沉著冷靜、遇事不亂的非凡個性。雕像的腳下還附有騎在海豚背上的愛神像。這表明當時奧古斯都已經被人們神化。《奧古斯都的立像》是古代羅馬宮廷肖像的范例,是希臘藝朮和羅馬藝朮的完美結合,在羅馬藝朮史上占有很高的地位。
  西塞羅是羅馬最著名的文學大師,也是自覺地向希臘學習,并為自己的民族文化灌輸新鮮血液的功臣。他活了50歲,成就斐然,他的文章如燎原之火,噴薄騰越于整個田野,從未衰竭。同時代的愷撒曾贊美他:“是您給羅馬帶來了恩惠,羅馬也因您而變得榮耀。您的功績比那些最偉大的將軍們合起來的功績還要偉大、還要輝煌。
  因為增長人類的見識要比開拓羅馬的疆域更顯崇高、更有價值。”在他的身上,集聚著希臘前輩大師的多種優點,既有德謨斯提尼的力量、蘇格拉底的智慧,又有柏拉圖的博學和伊索克拉底的完美。當然,更有其出自自身的超人天賦。
  西塞羅不但才思敏捷,才華橫溢,而且在發展拉丁文方面貢獻卓著。他增加了拉丁語字匯,并將字匯煉成富有彈性的哲學用語,使它成為西歐1700年來學朮和文學的工具。所以,羅馬學者維勒伊烏斯﹒帕特爾庫魯斯說,“只要人類在大地上生息一日,光榮的西塞羅就一天不會從他們的記憶中消逝”。
  在西塞羅的身上,我們既能看到羅馬人心胸的博大,又能體會到羅馬人對知識的渴求。
  羅馬的自然科學
  在羅馬文明的發展過程中,自然科學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雖然就整體水平而言,它遠不如希臘的自然科學發達,但就農學等實用科學而言,它并不比希臘遜色。
  與其他的上古民族一樣,農業也是羅馬最重要的生產部門,自古以來一直為羅馬人所重視。那些對田地疏于耕耘的公民常常會受到檢察官的審理和指責。迦圖也說:我們的祖先在贊揚一個好人時,就稱贊他是一個好農民。凡是受到這樣稱贊的人,就被認為受到了最大的稱贊。由于農業的發達和重要,所以,早在公元前2世紀,羅馬就出現了專門研究農業的專著。
  迦圖是古羅馬第一位農學專家,也是羅馬農學的鼻祖。他在公元前160年完成的《農業志》是羅馬史上第一部農業著作,此書完整地保存了下來。它比我國現存最早的農業巨著北魏賈思勰的《齊民要朮》還早將近700年。
  迦圖的《農業志》材料丰富,觀點鮮明,不但總結了他自己長期從事農業經營和管理的經驗,而且也總結了前人在這方面的實踐經驗,對后世影響極大,歷代農學家所編寫的農書,都無不注意吸收它的精華,直到今天,它仍是我們研究農業科學史的寶貴資料。  普林尼(公元23─79年)是古代羅馬著名的百科全書式的作家。
  普林尼一生具有旺盛的求知欲,對于自然界的一切,包括天文、地理、生物、化學等廣闊的知識領域始終充滿好奇,并隨時記錄他認為有價值的東西。他在忙碌的政治、軍事生涯中,几乎把全部空余時間都用于學習。為了學習,他總是早起晚睡。每天開始學習的時間是凌晨一兩點,從來不遲于兩點,但他入睡卻比誰都來得晚,有時甚至不離開書本,只伏案小睡片刻,然后接著看書。即使在旅途中,他也總是命令伴讀的奴隸拿著書和寫字的木板跟在身旁。甚至在洗澡時,他還得聽人朗讀或口授文章。
  普林尼一生共發表了7部作品,其中以《自然史》最為著名。
  在寫作《自然史》的過程中,普林尼總共參考了3146位羅馬作家和327位非羅馬作家的作品,并加上他自己在實踐中考察研究的成果,從2000部書中摘引了丰富的材料。可以說,他的這部堪稱百科全書的巨著是他畢生勤奮好學的結晶,是他留給人類的一份丰厚的科學遺產。普林尼的巨大成就主要在于他在自然科學不受重視的古代,注意搜集、挖掘為當時一般人所忽視或輕視的廣闊領域的知識材料,為我們保存了大量瀕臨散失的古代科學資料。馬克思、恩格斯在他們的許多重要著作中曾多次引用《自然史》的材料,并給予普林尼很高的評價。恩格斯甚至把他稱之為“羅馬的百科全書家”。
  公元3世紀以后,羅馬經濟衰退,政治混亂,外患不斷,內戰迭起,傳統文化逐漸為基督教文化所替代。到了中世紀,基督教則完全壟斷了西歐的文化和教育,一切哲學和科學都成了“神學的婢女”。教會把古代科學文化視為“異端”,橫加摧殘。教皇格里高利一世則更鼓吹:“不學無朮是信仰虔誠之母。”
  在教會的慫恿下,許多古代建筑、雕刻和書籍慘遭破壞,僧侶刮去了古代羊皮紙手稿上的古典文字,致使許多古典學朮著作遭到毀滅而失傳。在基督教的打擊和破壞下,古典文明一度失去了其存在的空間。不過,真理畢竟是真理,只要一給它機會,它就會重新發揮巨大的威力。這個機會終于在14、15世紀出現了。文藝復興使湮沒了千年之久的古典文化再次煥發出生機,得到了人們的普遍尊重。在古典文明光輝的形象面前,中世紀的幽靈消逝了,人自身的作用和價值得到了廣泛的重視,意大利等地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文化繁榮。人們懷著滿腔的熱情,敞開胸懷盡情地迎接昔日的輝煌。事實再一次証明:
  光榮屬于希臘,偉大屬于羅馬。
《人民論壇》 (2002年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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