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兩相隔：賈小兵妻子坐在停尸房冷藏櫃外。 　　資料圖片

　　賈小兵因涉嫌犯罪被北京西城公安分局刑事拘留，4天后，賈小兵在西城看守所監室裡“被8名室友連續毆打致死”：傷痕達70多處、9根肋骨被打斷。“盡管是犯人打的，但是犯人的一切活動應該在警察的監控之中，犯人有什麼能力在西城看守所裡面打死人？值班民警算不算玩忽職守？”為此，賈小兵的父親賈樹森將西城公安分局告上法庭，要求行政賠償90余萬元。11月27日，西城法院以“不屬於行政賠償受案范圍”為由，一審駁回賈樹森等人的訴訟請求。

　　嫌犯在看守所被打死

　　2001年7月15日，賈小兵吃完早飯后如往常一樣去中央電視台上班，賈是央視的臨時工作人員。當天晚上，賈小兵沒有回家。16日凌晨4時50分，賈小兵的父親賈樹森接到西城公安分局工作人員的電話，被告知賈小兵在接受審查。

　　7月21日凌晨5時，賈樹森再次接到西城公安分局工作人員的電話。賈樹森事后回憶說：“他們讓我們家屬趕緊去西城看守所。我當時以為賈小兵被關押了好幾天，可能是看守所讓送些衣服，就讓兒媳先趕過去。”

　　當天早上7時，賈小兵的妻子剛趕到西城看守所，看守所工作人員就通知她趕緊到紅十字北京急救中心。在急救中心，賈小兵的妻子沒有看到丈夫，隻是被告知，“賈小兵經過搶救已經不行了”。

　　7月21日下午1時左右，賈樹森等人在西城公安分局法醫鑒定中心見到了賈小兵的尸體。“真的是遍體鱗傷啊。我兒子身上、頭部、面部有多處外傷。耳鼻出血、眼瞼發青……”

　　2002年1月23日，經市公安局法醫檢驗鑒定中心唐金河、陳建東、王繁瀧等3名法醫鑒定：賈小兵所受損傷主要是頭面部、軀干和四肢多處皮下出血，胸部廣泛片狀皮下軟組織出血，胸骨體部肌肉出血，胸骨角處橫行骨折﹔左第5、6、7、9根肋胸骨端骨折，肋間肌出血，右第4、5、6、9、10肋骨胸骨端骨折，肋間肌出血﹔額、頂、枕部小片狀頭皮下出血，雙側顳肌出血，雙側頂部蛛網膜下腔薄層出血，左側小腦幕上方硬腦膜下腔可見凝血塊……

　　根據上述情況，法醫鑒定認為賈小兵系創傷性休克死亡，其全身各部位損傷為鈍性外力作用所致。據悉，市檢察院法醫王居生見証了當時的鑒定過程。

　　死因存在兩種可能

　　2001年8月3日，在賈樹森的要求下，西城看守所出具了一份《關於賈小兵死亡情況的調查》。該調查沒有加蓋公章，落款為鄭鐵革、謝銀增。

　　該《調查》顯示，2001年7月17日，賈小兵因涉嫌強奸被西城公安分局刑事拘留，關押於西209監室。“7月19日，賈聲稱有人謀害他，叫嚷回家，精神高度亢奮，拽監室門，用頭撞牆，經請示領導，為其戴了械具和安全帽，還給其服用了鎮靜藥”。

　　該《調查》還稱，“為防止賈小兵的行為惹惱同監在押人員，引起反感，將其調到西207室，賈繼續吵鬧不止。7月19日上午，又將其調至西305室”。

　　“此后，賈一直情緒亢奮，舉止失常，大叫大罵，還將安全帽拽下用頭猛烈地撞地撞牆。7月21日凌晨1時20分許，同監人員報告：‘賈小兵神志不清了。’經過獄醫檢查，賈小兵呼吸微弱，民警迅速將他送到了紅十字北京急救中心搶救，經搶救無效死亡。”

　　但紅十字急救中心的資料卻顯示，賈小兵在1時20分就被送到該中心急診室。搶救持續到21日上午8時，賈小兵最終死亡。

　　據了解，2001年8月，西城公安分局紀委、刑偵支隊、法制處對該事件聯合調查的情況為：

　　1.賈小兵的死亡可能由兩種原因導致，一是由於賈小兵的自傷自殘行為造成（關於賈小兵用頭撞牆撞地的情況，同監室21名在押人員的訊問口供均可証實）﹔二是由於同監室人員對其進行毆打所致（同監室人員能証實此情節）。

　　2.我局看守所民警不存在參與打人的問題﹔

　　3.我局看守所民警也不存在唆使在押人員打人的問題﹔

　　4.我局管教、看守民警存在工作中責任心不強，對在押人員在監室內打人問題未能及時發現。

　　家屬質疑監管不力

　　2002年9月19日，西城法院對賈小兵被打致死案作出一審判決，分別判處韓光明等8人有期徒刑11年到15年不等。西城法院判決的事實依據是：韓光明等8名罪犯在西城看守所在押期間，在2001年7月19日10時到21日零時許，因同監室的在押人員賈小兵在監室裡面有喊叫行為，影響了其他人員休息，就對他進行毆打，后導致賈小兵死亡。

　　判決出來后，賈樹森等死者家屬仍對看守所提出質疑。“7月20日早上7點放風時，當時民警就發現賈小兵左眼有一塊青腫，胳膊上也青了好幾處。而在值班民警的談話記錄中，該民警還曾表示自己值班時每隔20分鐘就巡視一次。”

　　對於述情況，賈樹森提出：“從尸檢報告中可見，賈小兵有9處肋骨被打折，這9根肋骨的位置說明不可能是一次打折的。在長時間的毆打中，賈小兵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站立，他受傷的嚴重程度應該表現出病人的狀態，但是在24小時的監管下，為什麼民警不知道賈小兵病情的嚴重性？”

　　同時，賈樹森還指出，通過綜合8名罪犯的訊問筆錄可以看出，賈小兵在7月19日上午剛進來、下午洗澡時、下午吃飯、晚上看電視、晚上9點管教點名、10點睡覺時等至少挨了12次打。“如果民警真的是20分鐘就巡視一次，怎麼可能對這些打人情況發現不了呢？”

　　賈樹森還特別強調，“鑒定結論証實賈小兵是鈍性外力作用致死，那麼鈍器從哪裡來的呢？韓光明等人供述有捆賈小兵的情節，那麼繩子和帶子又是哪裡來的？”

　　賈樹森認為，看守所在很多方面都存在問題。為此，他狀告西城公安分局，並提出90余萬元行政賠償的訴訟請求。

　　“此案不屬受理范圍”

　　7月22日，西城法院公開審理該行政賠償訴訟案。賈樹森認為，被告單位在羈押期間給賈小兵帶械具程序違法，對毆打行為不制止嚴重違法，在賈小兵被打致傷后沒有盡到及時救治的義務。“正是由於被告單位不履行法定監管職責及其違法行為，才導致被監管人賈小兵的被傷害和死亡，因此西城分局應承擔賠償責任。”

　　面對起訴，西城公安分局認為，法院已對8名行凶罪犯判刑，賈小兵的死並不是由於民警刑訊逼供、毆打或者唆使他人毆打造成的，不屬於《國家賠償法》的規定﹔至於賠償部分，賈小兵的家屬應該向行凶人提出索賠。同時，西城公安分局還提出由於賈小兵的死亡事故發生在被羈押期間，作為監管單位，西城公安分局有一定的監管不嚴的責任，警方已經對相關責任人作出了處分。

　　11月27日，西城法院對這一行政賠償訴訟案作出一審判決，“賈樹森等人的訴訟請求事項不屬於行政賠償受案范圍，因此駁回”。法院認定，依據《國家賠償法》的規定，行政機關及其工作人員行使行政職權時有侵犯人身權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行政賠償的權利。但是賈小兵在刑事拘留期間被他人毆打致死，是公安機關在行使刑事偵查權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並不是在行使行政職權時造成的后果。

　　對此，賈樹森表示，“要提出上訴。”

　　《京華時報》(2003年12月3日第A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