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我國的高校收費迅速增長,上大學難的呼聲越來越高。如今,家庭富裕的孩子考上大學后歡天喜地,而貧困家庭的孩子考上大學后則悲喜交加。供養一個大學生需要一個家庭付出多少的代價,人們不禁在心裡都打上了一個問號。
貧困家庭供養大學生處境淒慘
記者近日在寧夏南部山區西海固調查發現,當地農家子女考上大學后,一家人便為交出巨額學費四處借債,有的變賣家產,有的甚至背上民間高利貸,生活處境淒慘。
固原市西吉縣吉強鎮短岔村一組村民馬宗保有4個孩子,其中3個上大學,1個上小學。目前,這個在當地曾經富裕的農戶因供養孩子上學,已欠債5萬多元,並外借民間高利貸1.5萬元,僅利息已累加到9000多元,還被人起訴到法院。為此,他賣掉家裡的兩間住房,仍然還不清外債。記者到他家採訪時,他算了一筆供孩子上大學的賬:
"我大兒子馬一凡考上西北二民院經濟管理系保險專業,學費一年2700元,住宿費一年1000元﹔二兒子馬一舟考上寧夏廣播電視大學計算機專業,學費一年2900元,住宿費一年800元﹔三女兒馬彩霞考上寧夏建筑工程學院,學費一年2800元,住宿費一年600元。這三個孩子加上生活費一年至少要花15000元。咱庄稼人收入少,孩子上大學 全家遭苦難。"
馬宗保家位於西吉縣城郊,過去經商家底較殷實,現在在當地屠宰市場打工,一天掙10塊錢維持生計,家有一畝八分山坡地,吃糧困難。他提起供子女上大學的艱辛時,欲哭無淚。
在寒風中,記者迎著漫天雪花來到固原市涇源縣六盤山鎮貧困農民柳國倉家中,柳國倉今年72歲,老伴武開蓮64歲,他們的女兒柳武妹上中學后,老倆口便走上了揀破爛的生活。老倆口縮在土炕上,房裡沒有火爐,家徒四壁,冰冷如窖。柳國倉說:"現在娃兒上大學花銷大,家裡沒錢買煤。"走進廚房,地下放著4袋糧食,其中兩袋還是種子。偏房裡放著一個裝有100多個塑料瓶的袋子和幾捆破紙箱。柳國倉老漢說:"這些破爛可以賣30多塊錢。"在院子裡,記者看到一個牆角堆著一些干木柴,這是柳國倉老漢揀來取暖過冬的。
據了解,柳國倉自他女兒考上中學后,老倆口經常利用農閑時間到六盤山旅游點揀破爛、挖藥材,一年收入500多元供孩子上學。柳國倉說:"這點錢娃兒上中學時都不夠花,上大學就差得太多了,家裡實在是拿不出錢供娃兒上大學。"據了解,柳國倉女兒上大學帶的7000多元學費和生活費都是由固原軍分區干部、戰士,以及當地職工共計49人捐助的。
在海原縣興仁鎮王團村,46歲的牛興霞8年間靠補鞋供養孩子上學的事遠近聞名。但當大兒子尚立偉去年考上北京交通大學橋梁設計專業、二女兒尚立紅今年考上合肥工業大學生物技術專業后,她與老伴尚述武便走上苦難的生活歷程。僅為大兒子湊足當年5800元學費,老倆口四處奔波,找親戚朋友借錢,總算讓兒子進了大學校門。今年,她的二女兒尚立紅又考上了合肥工業大學,通知書上寫著交學費5500元,原本一件歡天喜地的事情,卻把老倆口愁壞了。
牛興霞說:"娃娃上學年年要花錢,我先后到興仁鎮信用社,海原縣人民銀行、農行辦貸款,根本沒門,一分錢貸不上。"如今,老倆口變賣家產后來到縣城打工度日。牛興霞說:"我在街頭補鞋一個小補丁才掙了3角錢,還要討價還價。一天掙三五塊錢,隻夠交房租費和水電費。"她的老伴尚述武在海原中學打掃衛生,每月掙300元錢,還供著小兒子讀初中。牛興霞說:"咱庄稼人供娃娃上大學太難心,有苦水就往自己肚子裡咽。"
貧困大學生上學錢從何來?
據調查,包括西海固貧困地區的寧夏農村,以及城市低收入家庭,供養大學生普遍艱難。寧夏大學學生處副處長哈斯介紹說,貧困生群體是1998年高等院校招生交錢上學而出現的。這個群體在西部少數民族地區的大中專院校中佔比例較高。如寧夏大學現有1.7萬多名學生,貧困生有4700多人,佔學生總數的28%,其中特困生佔10%。目前,全校貧困生累計欠款達700多萬元。
哈斯副處長說,大學貧困生主要來源有:一是貧困山區農家子女。那些偏遠落后的少數民族聚居農村,農家孩子較多,一旦上學后導致家庭經濟負擔過重。而在山區農村,當地農戶最好年景年純收入可達3000元左右,而一個大學生每年的各種費用至少在6000元以上,收支差距太大,更何況家裡還要維持一年的生計﹔二是城市下崗困難職工子女上大學,其家庭困難更多。對於貧困生問題寧夏大學歷來高度重視,比如,學校認真發放國家對貧困生的各類經費補貼﹔建立獎學金制度,並成立勤工助學辦公室,聯系貧困生打零工,以減輕貧困生家庭的經濟壓力。但因貧困生人數多,花費太高,僅靠以上辦法解決貧困生問題,隻是杯水車薪。目前,隻有各級政府及銀行把國家助學貸款政策落到實處,才是解決貧困生問題的根本出路。然而,寧夏大學貧困生辦理助學貸款難上加難,從2000年到2004年11月,寧夏大學隻有46個貧困生辦理了共計13萬元的助學貨款。
寧夏教育廳副廳長安純人說,寧夏一半地區都是國家級貧困地區,經濟欠發達,供養大學生對於許多貧困家庭來說都十分困難。為了照顧當地的學生,寧夏的高校收費在全國都很低,並盡量動員當地家庭貧困的學生報考當地的高校。
他說,目前解決貧困大學生上學的途徑有:一、社會各方面的援助基金。例如今年加拿大華人鄭國洲先生捐助了100萬人民幣,設立了國洲助學金,專門幫助寧夏考上大學的應屆生,解決其第一年的學費,每個學生資助5000元,每年資助30名。二、其他政府各部門如民政部門、團委、婦聯等部門都有相應的捐助渠道。三、各學校都建立了綠色通道,保証考上大學的貧困大學生先報名后上學,然后再解決經費問題。四、學校開展了各種救助貧困大學生的項目,如各種獎學金、助學金等。
教育人士呼吁:多渠道解決大學生上大學難
在我國貧困地區農村,一方面考上大學的學生越來越多,另一方面供不起大學生的家庭也越來越多。寧夏銀川通達物資公司總經理王黎君從1993年開始資助貧困學生,現在資助的學生有60多名,僅資助大學生已經捐贈了30萬元。他告訴記者,貧困地區尤其是西海固這裡靠天吃飯,沒有工業,沒有礦山,這裡隻能通過教育讓孩子們走出大山,然而,5000多元對於一個貧困的家庭無疑是天文數字,社會的捐助隻是杯水車薪,建議國家設立專項的貧困生貸款資金,滾動發展。
寧夏教育廳副廳長安純人說,社會捐助的資金隻是解決了一部分貧困大學生的學費和生活費,學生助學貸款是解決貧困大學生上學的主要途徑,但是卻面臨困境。他建議,社會捐助的資金利用率低,各方面都佔一部分。希望把這些資金都聯合起來,成立一個專門的資助貧困大學生的辦公室,制定統一的貧困大學生的標准。此外,國家也需要出一部分資金來解決貧困大學生上學難的問題。
面對貧困生家庭難以供養孩子上大學的問題,西吉縣團委干事張潤天說,在高校收費上,重點院校與普通院校收費不一樣,同屬於重點院校,收費標准也不一樣,國家是否應出台一個統一的最高收費限額﹔同時,國家出台的助學貸款好政策要真正落到實處,地方政府應出台硬規定,幫助貧困大學生家庭解決貸款難問題。
彭陽縣古城中學黨支部書記張生貴說,大學教育是國家和民族的公益性事業,國家不應讓學生家庭承擔全部學費。大學生培養出來是社會的人才,而不屬於一個家庭,讓學生家庭承擔全部學費的現象合理嗎?國家在困難時期培養大學生都免費,而現在改革開放了,反而收費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