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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工業大學一年級學生岑星在講述自己的遭遇時眼裡噙滿了淚水。去年暑假,爸爸永遠離開了她和弟弟。春節快到了,她想回家到父親的墳頭看看,還有照顧他們姐弟倆的親戚。本報記者陳杰攝 |
人物檔案 姓名:岑星 性別:女 出生年月:1986年5月 所在學校:北方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專業大一學生 家庭住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區江陵鎮 回家路線:北京西站—(25小時火車)成都—(4小時火車)南充—(1個半小時汽車)江陵鎮 單程路費:(含學生票)160元左右 “媽媽走了,再也沒人給我織毛衣了”,岑星微微低頭,發梢垂下,淚水順著清秀的臉頰滑落。岑星的爸爸媽媽在她12歲那年離了婚,之后媽媽離開了家再也沒有消息。
去年暑假,岑星的爸爸永遠地離開了她和弟弟,連她的大學通知書都沒能看到。從那時起,她就邊打工邊讀書邊照顧弟弟,她的願望就是,能讓自己和弟弟繼續讀書。
“媽媽給我留下一件毛衣離開了家” 爸爸媽媽離婚后,媽媽離開了家,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岑星還很小的時候,一家人就跟著打工的爸爸到了城裡。岑星在城裡念小學,她還有一個弟弟,那個時候爸爸給人家做鋁合金門窗,弄建材。
“那時候,我們一家四口過得很好很好,從來也沒有感覺到經濟的拮據,真的是很快樂的日子。”岑星說,然而幸福的日子很短暫。
岑星小學畢業那年,父母突然要離婚,那時她隻有12歲,弟弟才8歲。
岑星怎麼也想不明白,爸爸媽媽為什麼要分開,他們的日子其實很幸福呀,難道還有比他們更幸福的一家人嗎?
姑姑讓岑星去勸爸爸媽媽不要離婚,但當時跟爸爸媽媽都說了些什麼,岑星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她隻是記得,爸爸媽媽當時都沒有說話。
岑星至今還記得媽媽臨走時跟她說的那句話,“媽打工去了,你好好看著弟弟啊”,那天,岑星和弟弟看著媽媽拎著行李上了一輛巴士車離家越來越遠。
“沒想到這是最后一次看到媽媽。”岑星說,媽媽走時給她留下了一件親手織的綠色毛衣,之后她再沒有媽媽的消息,也再沒有人給她織過一件毛衣,那件毛衣是媽媽給她織的最后一件毛衣。
“當時我覺得媽媽真的是去打工了,還會回來。”岑星說,當時太小還不懂事,並不知道媽媽走意味著什麼。
“爸爸的疼愛讓我感到幸福” 我喜歡畫畫,要花好多紙和顏料錢,爸爸從來沒有計較過這些。
岑星的媽媽離開家后就再也沒有消息,爸爸一個人帶著她和弟弟,對姐弟倆更是疼愛有加。盡管沒有媽媽在身邊,岑星仍然覺得自己很幸福。“無論我們愛好什麼,爸爸都特別尊重。我喜歡畫畫,從小就喜歡,畫畫要花好多紙和顏料錢,爸爸從來沒有計較過這些,讓我一直學畫畫。”岑星說。
去年高考,岑星得知自己考上了北京的大學,而且是藝術專業,岑星和爸爸為此高興了好一陣子。
高考過后的那個暑假,姑姑給岑星聯系了一份家教,此后,岑星每天就到姑姑家給學生補習功課。“我考上了大學,自己也能賺錢了,這樣的日子多幸福呀。”岑星說,這種幸福感一直到去年爸爸的突然離世。
“那天爸爸被人發現在嘉陵江裡” 爸爸連我的大學通知書都沒能看到就離開了我和弟弟。
“那天爸爸被人發現在嘉陵江裡。”岑星永遠不會忘記爸爸離去的那天。
那天早上,她起來給爸爸做完早飯后就去了姑姑家,爸爸當時還在睡覺,岑星離開家時輕輕掩上門,沒有叫醒爸爸。
“誰知這一次竟是永別,爸爸連我的大學通知書都沒能看到就離開了我和弟弟”,說到這裡,岑星已是淚流滿面。
那天下午三四點鐘,岑星正在姑姑家給學生補習,突然有人打電話給姑姑,說她爸爸出事了,當時她並不知道爸爸到底出了什麼事,隻是心裡感到莫名的害怕。
后來,表哥帶著她出門,她問去哪兒,表哥說:“別問了,你就跟著走吧。”
結果表哥帶著岑星直接到了火葬場,在那裡,岑星見到了爸爸,但爸爸已看不見她。直到那一刻,岑星才知道爸爸的出事是永遠離開了她和弟弟。
岑星后來聽親戚說,爸爸欠了別人好多債,債主經常追著爸爸還錢。那天爸爸的尸體是被人在嘉陵江裡發現的,同時被發現的還有債主的尸體,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樣走到江裡的。
岑星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這個事實,她希望爸爸隻是睡著了,跟她早上出門時一樣。“爸爸隻欠人家兩千塊錢啊……”
“親戚朋友為我湊了6000元學費” 大學一年一萬元的學費,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有爸爸的日子,岑星感覺到的是生活的幸福,從來沒有為錢的問題擔憂過,因為家裡有爸爸撐著。
沒有爸爸了,岑星才了解到錢的重要性。
爸爸走的那一年,她考上了北方工業大學,弟弟也上了初中,對她來說,北方工業大學一年一萬元的學費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更別說她和弟弟的生活費,還有弟弟的學費了。
表哥表姐告訴她,錢不夠也能先上學,但要辦助學貸款,可是岑星沒能申請到助學貸款。最后,在親戚朋友的幫助下,她揣著四處東借西湊的6000多元錢出發了。
姑姑家的經濟條件也不好,她靠給人家補衣服養家,但岑星臨去北京前,姑姑用僅有的一點點錢給她買了一些衣服,姑姑說去北京上學不能穿得太寒酸。
岑星就這樣一個人去了北京,當時的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走進大學課堂,因為她帶的全部錢還不夠交學費。
在了解了岑星的情況后,學校沒有讓她在開學時交齊全部學費,通過“入學綠色通道”岑星順利地成了一名大學生。
岑星說,學校老師和同學對她都特別好,入學時她隻交了5000元。通過學校學生辦公室孫老師的介紹,她一入學就找到了兩份家教。
“我能自己賺錢養自己了,我相信以后一定會幸福的。”岑星說,她現在每月能賺五六百元,每月的生活開銷大概兩三百左右。她要省下錢來給家裡,讓弟弟繼續讀書。
“過年想回家看姑姑和舅舅” 我想過年回家去爸爸的墳上看看,跟爸爸說我和弟弟很好。
北京給岑星的印象是物價好高,一碗酸辣粉都要賣3塊錢,這在她們老家隻要一塊錢,食堂裡的飯菜也好貴。
從老家出來的時候,岑星給自己的畫箱加滿了顏料,可是現在用得最多的幾種顏色用光了,灰色、土黃色、白色都不夠用了,綠色、紅色、藍色什麼的倒是還剩下好多。
岑星說下次一定要從家帶足顏料,不敢在北京買,北京的顏料賣得太貴。
“爸爸過去給我買了好多顏料呢,應該夠用一陣子了。”
爸爸去世后,岑星姐弟倆就被姑姑收留了。姑姑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除了他們姐弟倆,還有3個孩子。“姑姑對我很好”,岑星說,“從小就是這樣,過年我想回去看姑姑和舅舅還有弟弟。”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我還想到爸爸的墳上去看一看,跟爸爸說說話。我要告訴爸爸,我和弟弟現在都很好,讓他放心。
我還要告訴爸爸,我能賺錢養自己了,我以后一定會找回媽媽的。“
對話:“我一定能找到媽媽” 記者:你還記得媽媽的樣子嗎?
岑星:我家裡隻有一張全家福,那時我隻有起七八歲,照片上媽媽的頭發長長的,從照了之后就一直帶在身邊,初中在路上看到有人的背影像媽媽,結果追過去一看發現不是,當時心裡非常失落。初一初二時想起媽媽就暗暗落淚,就怕聽見別人叫媽媽。
記者:從小到大和有父母的伙伴在一起會覺得心酸嗎?
岑星:總有人問我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現在還好嗎,被人問習慣了,也就沒有什麼不舒服的了,人家問這些也沒有惡意,后來大家知道我沒有爸爸媽媽了,就不再問了。
記者:想過找回自己的媽媽嗎?
岑星:想過,我一定要去找媽媽,這是我畢業后的第一件事,我相信隻要心中有希望,我就一定能找到媽媽!
記者:弟弟還在上學,你們的經濟條件能撐多久?
岑星:無論如何也要讓弟弟上學,我輟學也不能讓他輟學,爸爸走了以后他比以前懂事多了,很少撒嬌了,上次在信裡說:“姐姐,你過年回家以后就會看到一個和以前不一樣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