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本是收獲的季節,但陝西省渭南市幾十萬戶農民家裡被洶涌而至的洪水沖了個淨光。11月15日,記者踏著泥濘,來到華縣下廟鎮西周村困難戶潘文朝家——
“‘土改’前我家是‘貧農’,現在我又成了‘貧農’”
一塊木板、兩條被子、一件褥子,一個茶缸,五隻碗,三隻碗上還缺了口,一口沒有蓋子的木箱子,幾塊磚頭上支著一個黑乎乎的鍋——盤點著潘文朝的家當,記者直想哭。
“還有呢”,潘文朝帶著記者走出了帳篷,指了指身后的幾根柱子說,“在屋底下埋著呢”。
見記者有點詫異,潘文朝指著北面剩下的唯一的一堵牆用手比劃著說,“這麼大、這麼重的椽,都讓那狗日的水給沖走了”。
“對了,這些天,我還從屋底下挖出了瓦,不少呢,有200多片呢,以后蓋房子還能用”﹔
“別的東西麼,都2個多月了,早給水糟蹋了。對了,還有一個涼床——就是它,沒錯,1988年我小孫子出生的頭一年,我用90斤小麥換的,別看上面爛了一個窟窿,斷了兩條腿,補一下,還能用呢”。
“別看老潘現在跟沒事似的,他背著孩子不知掉了多少淚呢”,旁邊的鄉親悄悄地告訴我,潘老漢不容易,老伴走得早,兒子、兒媳到廣東打工去了,留下一對孫子、孫女,他是爺爺、奶奶、爹爹、媽媽一塊當。
“前幾天,陰冷得很,零下四、五度呢,雖說有了帳篷,可畢竟地下潮呀,褥子也薄了點,我一大把年紀倒無所謂,可孫子、孫女還小,他們凍得不行,直喊冷”﹔
“光冷也就罷了,現在才剛剛立冬,多套幾件衣服就行了,我身上這兩件毛衣就是青島人、北京人捐贈的﹔越往后走,日子就越難過了,到了三九,毛衣就不行了,得要棉衣,我們鄉下不比你們城裡,風颼颼地透骨涼﹔小孩子現在正在長身體,活動量又大,老是饅頭就咸菜,肚子沒油水,營養也跟不上”﹔
“自打9月2號決堤,不要說肉,就是青菜都沒有吃過,沒有辦法呀,一天最多隻能開支2塊錢,2塊錢吃腌蘿卜、咸菜都要摳,我們村裡1200多口人,有一半都這樣,原來蘿卜5毛錢一斤,現在都漲到8毛了,以后吃腌蘿卜咸菜都要省著點。”
“爺爺,我餓了”,一個怯怯的聲音從后面傳來。不知什麼時候,一個扎著兩隻小辨子的小女孩澀澀地站在我們后面。
“回來了,我把車一擦完就做飯”,“我活了61歲還頭一遭見這麼大的水,這水咋說來就來呢?”潘文朝一邊小心翼翼地擦著一輛從鄰居家借來的、鏽跡斑斑的舊自行車,一邊對記者說,原來想等今年玉米熟了,賣一個好價錢,給孫女買輛自行車,小孩子才11歲,上學要走好幾裡地呢,再說屋前屋后連一個茅房都沒有,男娃還好說一點,女娃就不方便了。就差半個月,玉米就熟了,大水一來,就把我孫女的自行車沖走了,把我們全家的家當都給沖走了。‘土改’前,我們家是貧農,現在我又成了‘貧農’了。”
“共產黨最愛咱‘貧雇農’‘貧雇農’就跟共產黨走”
“發了這麼大的水,您房子被沖走了,幾十年的家當也沒了,您怨政府麼?”記者的話剛一出口,就被堵住了。
“怨政府?誰要是怨政府,那誰就是沒良心。我們渭南的市委書記、市長,市長還是一個女的呢,為查看災情,救助群眾,沖鋒舟被打翻了,自己掉到水裡,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了,可他們被救上來,第一件事就是組織干部趕快救其他群眾”﹔
“我們華縣的縣委書記,抗洪兩個月,瘦了30多斤,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現在才130斤,跟我一個老漢差不多重”﹔
“聽說我們陝西的省委書記、省長當時正在北京開會,胡錦濤總書記都特批賈治邦省長回渭南現場組織指揮抗洪呢。全國都在關心我們渭南,國家又是下撥救災款,又是下撥救濟糧,我們渭南災民每個人每月補助糧食30斤,錢5塊,房子毀了還補貼好幾百塊呢”﹔
“我是打‘民國’出生的,國民黨、共產黨的官見得多了,國民黨的官老爺哪個不是在‘烏龜殼’裡鑽來鑽去,‘八抬轎子’被人抬著,共產黨的干部,也確實有些壞蛋,但我們渭南的干部關鍵時刻都能沖上去,好樣的,不是孬種。”
“搞花架子?誰拿自己的命作花架子,誰就是二俅!”
“共產黨最容不得花架子。再說了,那麼多領導都在現場指揮,扛沙包,堵口子,雨裡來,泥裡去,那麼多群眾的眼睛都在現場盯著,想搞花架子,也不可能呀,昨天(記者注:11月14日)省長賈治邦還到我們隔壁秦家灘村突擊檢查,省長是擔心而來,滿意而回!”
“你問我們家現在的生活苦不苦?當然苦,但苦我也很高興,吃水不忘打井人,我身上穿的除褲衩、汗衫外,都是組織捐贈的,連家裡用的碗都是鄉親們借的,沒有組織,沒有共產黨,不用說我的孫兒、孫女還能上學,恐怕連肚子也早就餓癟了。”
“你問我想不想過好生活,當然想呀!我孫子做夢都想吃肉。國家現在也很困難,政府也想了很多辦法幫助我們開展生產自救,但長肉還得靠自己的骨頭呀!我托人給兒子、兒媳捎話說,各級組織對我們災民都很關照,我在家裡好好管娃,讓他們安心在外打工多掙錢,將來好蓋新房。”
“我尋思著,用政府支持的錢和縣畜牧局包村干部拉來的2000塊磚,先蓋一個過冬房,讓孫子、孫女暖暖和和的過冬﹔再用政府補助的200斤良種,把承包的10畝田給種上,明年吃飯就沒問題了。共產黨最愛咱‘貧雇農’,咱‘貧雇農’就不能老給共產黨添麻煩,就要鐵了心永遠跟共產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