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 時政 >> 時政專題 >> 紀念馬寅初誕辰120周年 >> 背景資料 2002年6月13日11:55


馬寅初與毛澤東人口問題的一場論爭

 賀吉元

    

    粉碎“四人幫”后的第三個夏天,主持平反冤假錯案工作的中央組織部長胡耀邦在認真審閱有關馬寅初的材料后,動情地說:“當年毛主席要是肯聽馬寅初一句話,中國今天的人口何至于會突破十億大關啊!批錯一個人,增加几億人。我們再也不要犯這樣的錯誤了。共產黨應該起誓:再也不准整科學家和知識分子了!”

    馬寅初的時代雖然離我們已經很遠了,但他的名字,連同他的不朽名著《新人口論》,卻永遠留在共和國的史冊中。當年那場激烈的有關人口問題的爭論,同樣也永遠留在人們的記憶里。

        一

    建國后,馬寅初以對共產黨無限信賴和滿腔熱情迎接社會主義建設高潮的到來,同樣,也以警醒的態度審視著和平發展時期的人口問題。他將人口問題列入自己科研計划的重點項目,矢志不渝地展開攻關,并身體力行進行深入細致的調查研究,從而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為使國家對人口問題心中有數,更好地解決生產、生活兩大難題,他積極建議中央人民政府開展人口普查。黨和政府采納了他的提議,在1953年上半年實施了第一次全國人口普查。同年11月1日得出了普查結果:截止1953年6月1日午夜,我國人口為6億。僅僅4年時間,全國就增加了1億多人口。這個數字讓把國家前途和命運系于己身的馬寅初感到震驚和不安。不久,作為北京大學校長的馬寅初,在古稀之年,率領一批助手和學生,走出京城,下浙江,到江西,上陝西,赴山東,去上海,馬不停蹄地進行人口調查。與此同時,中央也十分關注全國的人口問題。劉少奇召集有關人士開會,作了《提倡節育》的重要講話。馬寅初參加了這次會議,在會上疾呼:人口問題,千萬千萬大意不得!現在不努力,將來后悔莫及。然而,毛澤東的觀點與馬寅初完全相悖,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態度,說,中國人口就是增加十億又何妨?最高領袖是這樣,全國各級政府也就等閑視之了。更有甚者,個別地方還對生育多的婦女給予獎勵。

    即便如此,認准了理的馬寅初,有點“犯上”。1954年,他以人大代表的身分第三次回浙江農村調查,走訪了10個縣的20余個農業生產合作社。圍繞人口問題進行全方位的比較分析,寫出了調查報告。一連喊出三個不得了:“人口出生率高得不得了!人口增長速度快得不得了!這樣發展下去簡直不得了!”表現出憂國憂民的焦慮心情。為了証明這個事實,喚起更多人的重視和支持,他找到老朋友邵力子、李德全、柳亞子、馬敘倫、李達等商談,言詞懇切地說:“如果不采取措施,我們會犯極大的錯誤,會給國民經濟帶來極大的困難,新中國將會背上一個極其沉重不易擺脫的包袱。”后來,他又寫成《控制人口與科學研究》的長篇論文,提交給1955年7月召開的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

    由于受到毛澤東對人口問題思想和態度的影響,更由于一些人的別有用心,馬寅初的提案,遭到康生、陳伯達等人的圍攻和批判,他們几乎黔驢技窮,搬出了蒼白無力、滑稽可笑的論調:“人不但有一張嘴,還有一雙手,可以創造世界。沒有人還搞什么革命?還搞什么共產主義?”并武斷地認為:“社會主義國家不存在人口問題。”馬寅初對此不屑一顧,覺得自己的意見和主張是正確的,毫不妥協地說:“我既然發現和認識了這個問題的極端重要性,就一定要堅持到底。否則作為一個經濟學家和人民代表,我就沒有盡到自己對國家和人民應盡的責任。”因為馬老先生不會也不可能放棄自己的立場,人口問題的更大論爭就不可能避免,而且到后來更趨白熱化了。

        二

    時間過去了兩年,到了1957年春,在最高國務會議上,馬寅初當著毛澤東的面,與人為善地再一次提出了人口問題。他直言不諱地說:“人口太多是我們的致命傷。1953年普查已經超過了6億,如果按淨增率千分之二十計算,15年后將達到8億,50年后將達到15億。這絕不是危言聳聽……”。并大聲呼喚,“不控制人口,不實行計划生育,后果不堪設想。”劉少奇、周恩來等當即表示贊同。毛澤東則輕蔑地一笑說:“人口是不是可以搞成有計划的生產,可以進行研究和試驗嘛。言人之未言,試人之未試嘛!”

    馬寅初聽了領袖發話,自然非常高興,加之當時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政治氣候,因而加快了人口問題研究和寫作的步伐。几個月的工夫,《新人口論》一書面世,再一次作為提案,提交給一屆人大四次會議。《人民日報》用整版篇幅全文刊載了《新人口論》,在國內外引起巨大反響。此舉,令對人口問題研究鍥而不舍的馬老先生倍受鼓舞。

    可是,馬寅初想錯了,高興早了。事態的發展對善良的馬寅初來說,是料想不到的。這時的毛澤東一口咬定馬寅初的人口論,是馬爾薩斯的人口論。將他連同他的《新人口論》打入了冷宮。就連過去几年贊成馬寅初的觀點、對人口問題表現出關注的其他領導同志也起而批駁。

    馬寅初第一感官告訴他,既然中央領導同志的口徑一致了,自己的滅頂之災也就來了。但一身傲骨、堅毅執著年近八旬的馬老先生不想投降,也根本不可能退卻。當然,厄運也就隨之而來。一個批判“馬寅初反動思想”的運動在全國范圍內開展起來。據現在檔案資料統計,僅1958年下半年,《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解放軍報》、《光明日報》、《文匯報》、《中國青年報》等全國重要報刊發表的批判文章就達200多篇。馬寅初感到個人遭批判、受委屈事小,國家的前途命運事大。要求會見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三位領導人中的任何一位。然而,他的這一懇請未被批准,沒有一個與他面談。只有毛澤東派人放出話來:“馬寅初先生不服輸,不投降,可以繼續寫文章,向我們作戰嘛!他是個很好的反面教員嘛!”馬寅初生性不唯上、不懼壓,老朽之年接下了毛澤東下的戰書,他公開表露,“為了國家和真理,我不怕孤立,不怕批斗,不怕冷水澆,不怕油鍋炸,不怕撤職坐牢,更不怕死……無論在什么情況下,我都要堅持我的人口理論。”

        三

    馬寅初不懼孤立,風骨錚錚,有著單槍匹馬,直到戰死為止的豪邁氣概。

    1959年夏天,馬寅初隨人大視察團赴外地視察回到北京。周恩來代表毛澤東、黨中央找他談話。因為馬老不服輸,認准了理,談話自然是談不攏。最后,周總理近乎用一種哀求的口吻說:“馬老啊,你比我年長16歲,你的道德學問,我是一向尊為師長的。1938年你我在重慶相識,成了忘年之交,整整有20年了啊。人生能有几個20年呢。這次,你就應我一個請求,寫一份深刻的檢討,檢討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也算是過了社會主義這一關,如何?”馬寅初對周總理是了解的,不到萬不得已,周總理是不會說這番話的。馬老在友人和真理面前,選擇了真理。他對周總理說:“吾愛吾友,吾更愛真理。為了國家和真理,應該檢討的不是我馬寅初!”后來,馬寅初寫了《重述我的請求》一文,嚴正聲明:“我對我的理論有相當的把握,不能不堅持,學朮的尊嚴不能不維護。我雖年近八十,明知寡不敵眾,自當單槍匹馬出來應戰,直到戰死為止,決不向專以力壓服、不以理說服的那種批判者所投降!”后來毛澤東也看了《重述我的請求》,向秘書口授道:“馬寅初向我們下戰表,堪稱孤膽英雄,獨樹一幟,也可以說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馬爾薩斯姓馬,他也姓馬,有人要捍衛他的外國祖先到底,有什么辦法?看來,馬寅初不愿自己下馬,我們只好采取組織措施,請他下馬了。理論批判從嚴,生活給予出路,此事不可手軟。”這以后對他的批判就升級為政治斗爭和人身攻擊了。一夜之間,上萬張大字報貼滿了北大校園,甚至連他家的院子里、書房里及臥室里,都貼滿了大字報。“馬寅初不投降,就叫他滅亡!”的口號聲在北大校園內此起彼伏。1960年1月3日,馬寅初被迫向教育部提出辭去北大校長職務。不久,他又被免去全國人大常委的職務。還規定馬寅初不得發表文章,不得公開發表講話,不得接受新聞記者訪問,不得會見外國人士和海外親友。以戴罪之身,遭到軟禁。至此,近8年的人口論爭划上了句號。 

        四

    馬寅初這種憂國憂民的心境,堅持真理的勇氣和經濟學家的敏銳,來源于他淵博的經濟學知識。馬寅初1882年6月24日出生于浙江紹興,1903年考入天津北洋大學礦冶專業學習。1907年畢業后,被清政府派往美國著名的耶魯大學官費留學,攻讀經濟學。1910年獲得碩士學位后,又赴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攻讀經濟學博士。學業完成后,于1916年回到祖國,應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之聘,任經濟系教授。1919年至1927年,出任北大第一任教務長。1927年夏,擔任浙江省政府特別經濟顧問。不久轉往南京,任立法院財經委員會委員長直至1937年抗戰爆發。南京失守后,馬寅初隨國民政府遷到重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年近古稀的馬寅初以經濟學家的身分當選為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政務院財經委員會副主任。1953年出任北京大學校長。粉碎“四人幫”后,馬寅初被任命為北大名譽校長。1982年5月14日與世長辭,享年100周歲。

    《中國檔案報》1998.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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