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关娟娟 来源：中国国际广播电台2003年3月10日
外国“中国通”看“两会”
2003年3月10日播出
主持人：他们密切关注着中国正在举行的“两会”：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和第十届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他们认为，中国现任政府带领中国人民在政治、外交及经济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他们相信，中国新一代领导集体将继续执行改革和对外开放的政策。
各位听众，你们好，欢迎收听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专题节目《专家论坛》，我是主持人关娟娟。中国目前正在举行的一年一度的“两会”，引起了外国媒体的广泛关注，中国政府机构的改革、中国新旧领导人的交接等等均是报道热点。但是对于国外的一些“中国通”来说，他们的关注点不仅仅停留在这些问题上。在今天的《专家论坛》节目里，我们就将和两位这样的外国“中国通”聊聊，一位是美国密歇根大学的李侃如教授，他曾经在克林顿政府内担任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主任，另一位是高盛投资咨询公司执行董事兼亚太地区首席经济师安德森先生。首先，我们请到李侃如教授。
采访李侃如教授
《专家沦坛》：李侃如教授，欢迎到我们节目中来。
李侃如：谢谢。
《专家论坛》：您是一个中国政治和外交问题方面的专家，对于中国正在举行的“两会”，您最关注的是什么？
李侃如：我对中国的政治体制非常感兴趣，当然比较关注中国领导层的人事变动、政府机构改革以及会出台什么样的新政策继续推动中国的改革等。我注意到，这次人大会议的议程非常满、我和其他外国的中国问题专家们一样，都期待着这次会议的具体成果。
《专家论坛》：您谈到您比较关注中国领导层的人事变动。我知道，您曾经和中国第三代领导集体有过不少接触。您对他们的总体印象是什么？
李侃如：我认为，在他们的领导下，中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高速发展。更重要的是，我认为，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开放度越来越大，另外中国社会的变化也让人难以置信这一切都是在他们的领导下、有序进行的，没有发生社会动荡。因此总的来说，他们的领导经历让人印象深刻。当然中国现在也面临一些问题。朱镕基总理在他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非常坦率地谈到了这些问题，它们都是事关中国未来发展的重大复杂问题，即将走马上任的中国新领导人将面临这一挑战。
《专家论坛》：有些外国媒体报道说，朱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用了大量篇幅阐述中国的国内问题，它们说，这意味着中国今后几年将会致力于国内的发展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李侃如，首先，《政府工作报告》当然应该侧重于国内问题。我认为，在中国第三代领导集体中，朱总理主要抓国内，江泽民主席主要负责总体的改革开放政策。对于中国的新领导集体来说，他们确实需要首先处理国内问题。但是我想强调的是，中国的国内事务是无法完全同它的外交政策割裂开来的，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为融入国际经济舞台所做的努力。而中国外交政策的主体也是尽量使中国的周边地区保持稳定，保证中国的国际市场准入权以及成为世界多边织织的重要成员。这一切证明了国内和外交政策方面不存在特别大的区别。
《专家沦坛》：您实际上已经部分回答了我下面的这个问题。当谈到中国本届政府时，人们都会将注意力放到它的经济政策上面。您对本届中国政府在外交方面的表现如何评价？
李侃如：我认为在过去的两年中，中国政府执行的外交政策相当平稳和实际。坦率地讲，在两年前，中国的外交政策在外国人看来有一定的“模糊性”，有时非常现实，有时又只谈大的原则。这一情形在过去的两年中有了改变，中国开始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更加具体的作用。当然，从一个美国人的立场来说，我希望中国能在国际事务中采取更为主动的行为，例如在朝鲜问题上。
《专家论坛》：李侃如教授，您用一个词“实际”来形容中国的外交政策。您对中国的对美政策如何看？
李侃如：我认为，中国正在努力促使中美关系保持一个良好的发展势头。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中国想专注发展国内经济，它需要美国市场，也需要周边地区保持和平稳定，它不希望看到国际局势变得紧张动荡。第二，美国现在是世界第一大国，中国认为，应该用一种更为成熟和认真的方式来与美国打交道。至于中国今后如何能既保证其利益不受侵害，又不与美国发生利害冲突，这还有待观察。中美关系非常复杂，双方在一些问题上存在分歧很正常。我们期待着两国政府能认识到中美关系的价值，使它能在良性的轨道上继续发展下去。
《专家论坛》：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的问题。前段时间，您在新加坡曾发表一个演讲。您说，美国政府应该在推动大陆和台湾展开直接对话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向台湾出售更多的武器。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李侃如：我认为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符合美国的利益。从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后的历届美国政府都公开阐述过这一点。如果海峡两岸连对话都谈不上，又如何做到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呢！我在新加坡的讲话非常简单，美国政府的政策应该是鼓励大陆和台湾去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让双方坐下来，就一些共同问题，探讨创造性的解决方式，以便减少冲突和摩擦，最终和平解决问题。
《专家论坛》：还是台湾问题，外国媒体报道说，朱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在台湾问题上所用篇幅很少，也没有传达出什么新信息。您怎么看？
李侃如：这反映出中国政府认为，台海关系目前的总体发展不错，经贸往来非常频繁。台湾方面对与大陆做生意的限制也在逐渐放开，双方政界人士的交往也有加强。中国政府认为台海关系总的发展势头是好的，也不希望看到双方关系出现紧张，因此朱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没有花很多时间阐述台湾问题。
《专家论坛》：“两会”后中国的新政府将走马上任，有人说新政府的外交政策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您是否也有相同的看法？
李侃如：要了解一个新政府的政策，总要等到它正式上任后。我确实认为，新旧领导集体的工作重点是相同的，如要使中国经济保持高速发展。我相信中国新领导集体会继续在广泛领域内进行改革，包括在外交政策方面进行平缓的小调整。
《专家论坛》：在外交领域，新政府面临的即时挑战就是伊拉克问题和朝鲜半岛的核危机。您认为，中国新政府会如何处理这些国际问题呢？
李侃如：我觉得，在这些问题上，中国新政府的处理方式同现任政府不会有大的不同。在尹拉克问题上，如果联合国安理会要表决一项新决议，我觉得中国会投弃权票。在朝鲜问题上，中国鼓励朝鲜放弃发展核武器计划的做法是正确的。我个人认为，中国在这个问题上还可以发挥更多的作用。
《专家论坛》：李侃如教授，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谢谢您对我们节目的参与。
李侃如：不客气，我很乐意参与你们的节目。
片花：您正在收听的是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专家论坛》节目，我是主持人关娟娟，我们今大的话题是外国“中国通”眼中的“两会”。
（采访音响集锦）
“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经济有发展过热的势头……这时，本届政府上台，他们成功地扼制住了通货膨胀，制止住了经济发展中的一些负面因素，并为中国经济的新一轮增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朱镕基总理在他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非常坦率地谈到了这些问题，它们都是事关中国未来发展的重大复杂问题，即将走马上任的中国新领导人将面临这一挑战。”
“我认为中国新政府执政后，应继续扩大在消费及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投入，中国的发展需要政府投资于道路、水路、电信和交通方面的建设等。”
“至于中国今后如何能既保证其利益不受侵害，又不与美国发生利害冲突，这还有待观察。”
欢迎继续收听。
主持人：我们今天节目请到的第二位嘉宾是高盛投资咨询公司执行董事兼亚太地区首席经济师安德森先生。1996年至1998年，安德森先生曾经担任世界银行驻中国代表。去年，安德森先生主持撰写了一个系列报告《有关中国经济发展的5个“神话”》，引起轰动。在这个系列报告中，安德森先生指出，西方世界对中国经济发展的看法存在5个误区。
采访安德森先生
《专家论坛》：安德森先生，欢迎您加入我们的讨论。
安德森：谢谢你。
《专家论坛》：作为中国经济问题专家，您对这次人大会议的关注点在哪里？
安德森：我认为今年的人大会议非常重要。我的关注点主要有这么两个：一个是中国领导层的人事变动以及中国部委的机构改革。我认为，人事变动和机构改革对决定中国今后5年的政策走向非常重要。另外一点就是在经济政策方面，也许会有一些具体的措施出台。我这里想谈谈成立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的决定。我认为，这一决定对中国非常重要，它对中国国有企业的管理和所有权的改革等都是一个巨大变化。在人大会议期间，有关银行系统方面的改革可能不会出台什么具体的规定，但代表们肯定会就此展开热烈讨论。其它热点问题还有宏观经济政策的调整、货币政策以及外汇政策等等。
《专家论坛》：安德森先生，您为什么认为成立国资委对中国非常重要呢？
安德森：主要原因有这么几个。如果你研究一下中国1997年以来的国企改革，就会发现它主要涉及两个方面，一个是整顿不赢利、亏损的企业，另外一个就是改变部分企业的所有制。第一个方面的工作做得非常成功，过去五年中，一些企业通过减员增效，盘活了自己。虽然有些员工不得不下岗，但却减轻了整个中国经济的负担。第二个方面的工作可以说刚刚开始。因为在过去五年中，究竟由谁来负责企业所有权的改制工作，并不是很明确。同时有5个或6个政府机构在管理国有企业，没有一个机构能单独决定某个企业的卖出和兼并。成立了国资委，问题便迎刃而解了。国资委可以决定哪些企业的所有权归中央政府，哪些归地方政府。这对中国经济的继续发展非常重要。
《专家论坛》：安德森先生，本届中国政府将在此次人大会议上任期届满，您如何评价本届政府的经济政策？
安德森：我认为他们在这方面干得非常出色，在过去的五年中，有很多成功的经验。我这里想谈三点。第一是在宏观经济政策方面。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经济有发展过热的势头，货币和投资政策有点“失控”。这时，本届政府上台，他们成功地扼制住了通货膨胀，制止住了经济发展中的一些负面因素，并为中国经济的新一轮增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第二是我刚刚谈到的国企改革方面。第三也是我认为最大的成功，那就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在过去五年中，中国为加入世贸组织而进行的内部调整是非常多的，我们看到了贸易的开放，人民币实现了经常项目下的可兑换。现在我们又看到了中国正在开放部分服务业以及资本项目的初期开放。我认为，这些都做得很成功。当然本届政府在执行经济政策方面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一个是农村经济。过去五年对于中国的农民和农业来说，都是比较困难的。但是政府在短期内对此也无能为力，在任何一个新兴市场国家，农业的转型都是一个长期的问题。另外一个是国有银行的坏帐、呆帐问题。我个人的意见是，新政府上台后应在这方面采取一些大动作。
《专家论坛》：您认为新政府上台后应在银行业采取一些大动作，能不能谈得稍微具体点？
安德森：可以。中国政府在1998年向国有银行注入新资金，在1999年通过资产管理公司，将国有银行的坏帐、呆帐减少了1.3、1.4万亿元，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银行业重整。当然问题并没有马上就得到了解决。国有银行中的呆帐比例仍居高不下，中国的官方数字大约是25%，这表明，1999年的整顿还没有完全清除银行里的坏帐。中共“十六大”后，人们开始讨论政府应继续向银行注入资金，或者应用资产管理公司来清除坏帐。这对银行业来说是件好事，我认为中国现在还有时间立即着手解决国有银行的坏、呆帐问题，以免情形进一步恶化。我也看到在这一点上，中国政府内部己有共识。
《专家论坛》：安德森先生，您对本届中国政府的经济政策评价很高。我们知道本届政府执政后不久，就开始推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有人说，这种积极的财政政策从长期来看，对经济发展会产生负面影响。您怎么看一这个问题？
安德森：当我审视中国的财政状况时，我对中国财政赤字的判断是，在国际可比基础上，它大约占整个国内生产总值的3到4%，可能是略高于3 .5%。这个财政赤字数目并不小，但是根据国际标准来看，它也不是非常大。所以中国每年的财政赤字并未到了拉响警报的水平。我认为，它是合理的。我不希望看到中国在今后两年大幅度提高它的财政赤字，保持现有的水平就可以了。现在有人担心中国的负债率，从官方的数字看，中国的外债和内债很低，中国的国债今年大概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0%。但是确实存在一些隐性债务问题，例如如果要整顿银行的呆帐，就需要大笔的资金，社保基金也需要大笔的钱，但是即使加上这些资金的，中国的负债率仍未达到应引起警觉的程度。因此，我认为目前的情形还是可以的，关键是不要让财政赤字继续上涨。
《专家论坛》：您建议不要让财政赤字继续上涨，是否意味着您认为新政府不应再继续执行积极的财政政策？
安德森：我认为中国新政府执政后，应继续扩大在消费及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的投入，中国的发展需要政府投资于道路、水路、电信和交通方面的建设等。但是政府不应该盲目将财政赤字扩大到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到6%，这将导致中国经济发展的失衡。我将很乐意看到中国将财政赤字控制在国内生产总值的4%以内，也就是说继续将资金注入到国家建设急需的项目中，同时也注意保持财政方面的平衡。
《专家论坛》：本届人大会议上将产生新一届中国政府，新政府的首要经济任务之一就是扩大内需。您是中国经济问题方面的专家，您有什么建议吗？
安德森：我最重要的建议就是希望新政府能整顿银行业，我认为在今后五年中，对扩大内需政策的主要威胁之一来自银行业。中国家庭的需求还是很高的，如住房按揭、汽车消费及信用片消费等。有不少中小企业目前无法从银行取得贷款，但它们会在今后几年中成为借贷大户，中国的私营企业也在蓬勃发展。因此，中国的银行现在应该致力于为这些充满活力的经济实体提供信贷服务。目前，在中国的一些地区，一些小的商业银行非常活跃，但是从全国看，真正能拉动需求的还是国有商业银行，这些国有银行的经营状况并不是很好，因此，现在应该是整顿大型商业银行的时候了。
《专家论坛》：来自高盛公司的亚太首席经济师安德森先生，谢谢您参与我们的节目。
安德森：不客气。
结束语：随着中国国力的不断增强，与国际社会的日益接轨，中国的“两会”自然会引起外国观察家们的浓厚兴趣。整个世界都在关注，中国今年的“两会”将如何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写下新的一页。好了，今天的《专家论坛》节目就到这里，节目是由喻舟制作的，我是主持人关娟娟，感谢您的收听，下次节目再见。
2003年3月10日国际台英语中心广播《专家论坛》节目播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