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24日，一场冬雨过后，郑州当日的最高气温降至摄氏10度以下，但骤来的寒意挡不住人们匆匆的脚步。7时20分，河南省人大常委会西门口便聚集了二三十人，他们有的神情庄重，有的格外兴奋，有的在小声交流，有的在侃侃而谈。他们是省人大请来的“特殊客人”，将首次旁听省人大常委会会议，见证权力和民主。陪他们在寒风中伫立的省会各家新闻媒体的记者们，将记录下这一难忘的时刻。

　　因为他们的到来，一个平凡的日子不再平凡；

　　因为他们的到来，一次普通的会议不再普通。

　　承载希冀和重任的河南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将于1小时后拉开序幕。

　　热情·希望

　　早在两个月前，当《公民旁听河南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会议办法（试行）》通过的时候，河南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就吸引了众多市民的视线，“旁听”一词的提及率骤然上升。11月17日至20日，报名热线更是热得“烫手”，20个旁听名额引来402人报名。有人说，如果不是因为限额，让许多人知难而退的话，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虽然不是百里挑一，但20:1的选择也足以让这20人感到幸运，于是:82岁高龄的离休工人任德胜老人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赶来了;来自西平县的于恩台更是穿着过年走亲戚时才穿的皮夹克和毛呢裤，皮鞋擦得锃亮，头一天就赶到了郑州;还有魏继华、王军胜、徐靖华……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喜悦。

　　由于距大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办完各种手续的旁听人员戴着鲜红的旁听证，来到省人大常委会二楼休息室稍作休息。各家新闻媒体的记者们怎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随之拥人休息室。一时间，镁光灯闪烁、提问和回答声此起彼伏，真实地记录下许多难忘的瞬间和动人的故事:

　　——现场报名第一人陈建军是郑州燃气集团抢险司机，因为“时间就是生命”，决定他不能随随便便请假。接到旁听的通知后，他马上向单位领导作了汇报，队里的人都替他高兴，也很支持他，主动提出和他调班，让他没有一点后顾之优。像陈建军这样带着同事、朋友和亲戚的希望来听会的还有很多。

　　——作为一名年轻的律师，徐靖华对“涉法”的事情有着职业的敏感与关注。公民旁听报名的消息一见报，徐靖华就决定报名。一位同事也想参与，却认为电话报名最快。徐靖华还是觉得现场报名保险，于是11月17日一大早就到省人大值班室排队。两人打赌，看谁能“榜上有名”。谁知电话太“热”了!同事从早上8点钟就开始打，一直打不进去。结果“我成了赢家!”徐靖华一脸的骄傲。

　　——于恩台来自最基层，一开始村里没有人相信他一个平头百姓能旁听省人大常委会会议，等相信之后，又不肯放过他了，让他洗澡、理发，还让他翻出压箱底的衣服，千叮咛万嘱托:别丢了父老乡亲的脸。

　　庄严·神圣

　　8时30分，河南省十届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准时开始，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李克强主持会议。他充分肯定了公民旁听常委会会议的积极意义，并代表常委会全体组成人员向旁听公民表示热烈的欢迎，全场随之响起一片掌声。大会按预定议程一项接一项、紧张有序地往下进行。

　　在会议厅二楼的旁听室内，20名来自社会各界的旁听人员正襟危坐，专心旁听。旁听室是刚刚改造的，旁听人员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主席台和大部分会场，也可以看见电子屏幕上的滚动字幕和会议实况。由于他们今天是记者眼中的主角，不时会受到“骚扰”，但他们总是婉言回绝。无奈，记者们只好将最关心的问题列成表悄悄递过去，但1小时过去了，纸条上仍是空白，而旁听人员自己的笔记本上则写得满满的。

　　此次常委会会议共有22项议程，其中旁听人员比较关注的有审议《河南省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草案)》、《河南省安全生产条例(草案)》、《河南省实施<民办教育促进法>办法(草案)》、《河南省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监督司法机关办理案件的规定(草案)》、《郑州市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条例》和国有企业改革、农村扶贫开发工作情况等。由于来自不同的阶层，他们关注的着重点又有所不同。

　　大会结束后，旁听人员在省人大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参观了省人大常委会的主任会议室、贵宾室、常委会会议厅，并在庄严的国徽下合影留念。对于上午的大会，旁听人员彼此交流感受和感慨。这个说，身临其境人大常委会会议，以前从没想过。那个讲，今天才真的体验了什么叫神圣和庄严。但也有人认为，旁听席单独设在二楼，让人还是有距离感、隔阂感，有点遗憾。

　　责任·信心

　　从24日下午开始，这一点遗憾也没有了，因为旁听人员分成四组分别参加常委会组成人员小组会，实现了零距离接触。

　　在审议各种条例、办法的时候，常委会组成人员踊跃发言，所提问题既到位，又中肯，大到原则问题，小到字词段落，都不肯放过，往往是这边才结束，那边又登场。再看旁听人员有的身子前倾、有的侧耳细听，生怕落下哪一句话。

　　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的秦恩才教授可以说是位特殊的旁听者，因为他参与了此次会议审议的3部地方性法规的起草工作。对于常委会组成人员的“横挑鼻子竖挑眼”，他感触颇多。他认为所提意见较为中肯，从微观方面考虑的多，注重法规的操作性和实用性，比如所提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组成、经费来源、分支机构的设置标准、挪用公积金的法律责任问题等，涉及面比较广泛。而专家立法的角度与此有所不同，追求公平正义、秩序、社会效益的统一，能够达到这一标准的法就是良法。在会议讨论过程中，秦恩才突然举手想做一些解释，但未被允许发言。问他是不是觉得不合理，他笑了笑:既然是规定就遵守呗，不是还能提书面意见吗?他还说，这次旁听好像上了一堂生动而深刻的民主法治教育课，“法规就得好好把关，要不老百姓不愿意”。

　　徐靖华律师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但参加了小组会后仍连连说:“真没想到!真没想到!”他有几点感受特别强烈:一是审议发言中常委会组成人员那股较真劲儿，每个条款，每个细节，甚至一个标点，都斟酌了又斟酌。二是热烈的民主氛围，无论你以前职务高低，在这里都平等地畅所欲言，没有过去那种领导定调子的感觉。三是工作人员的认真负责，不仅详细记录发言，还要请发言者亲自审阅，并签上名字。这在其他地方很少见。

　　于恩台一听要让他谈感受，马上进入兴奋状态，语调高了许多:原来老百姓都认为人大就是盖盖章、举举手，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这次算开了眼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审议法规草案一点也不玩虚的、走过场，连一个字都挑，认真得很哩。这次我提不出啥书面意见，但我回家后一定当个义务宣传员，告诉乡亲们，人大的领导对咱老百姓的事可操心啦，对人大一定不能再有偏见。

　　公民在参加旁听时虽然没有发言权和表决权，但是，如果旁听公民对常委会会议审议的议题有意见或建议，可以形成书面意见转交会议工作人员，由工作人员负责转交相关部门。民办高校黄河科技学院的王军胜，这次旁听就是有备而来，他写的《加快民办教育地方立法促进民办教育快速发展》已转给工作人员。王军胜对记者说:“如果旁听公民的合理化建议能被人大常委会采纳那么旁听制度无疑就更具有意义了。”

　　权利·压力

　　面对一双双注视的眼睛，常委会组成人员又是什么感觉呢?“两个月前我就已经有压力了。”郑州大学教授董广安实话实说。她说，旁听制度的实施，使人民对人大的监督由抽象变为具体，由间接走向直接。因为你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看你是不是站在人民的立场上，听你是不是替他们代言。我是兼职委员，所以早早地安排好自己的授课时间，尽量两不误。当听说于恩台带着35张烙饼、住10元一天的防空洞来旁听时，董广安的眼睛湿润了。她动情地说:“人家图的啥?人家是关心全省的社会、经济大事，谁说老百姓的素质低?看看他们，谁还能不更加尽职尽责?”由于开会时才拿到各种相关材料，发言时难免有些仓促，这让董广安内心感到些许不安。她表示，以后将尽量挤时间走出去，多做调研，发言时才能更有针对性。

　　常委会组成人员裴群国谈起感受言简义赅:“有没有旁听，没有什么两样。欢迎公民旁听。”的确，在以往的会议上，常委会组成人员们也不敢懈怠，今后也必将一如既往。

　　允许公民旁听常委会会议，是人大加强同人民群众联系的重要渠道，有利于进一步发扬社会主义民主，健全社会主义法制，提高人大工作的透明度。公民旁听的积极意义已毋庸置疑。但由于是第一次实施，缺乏经验，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旁听者也难免有一些感到不如意的地方:如旁听公民没有有关会议的书面材料，虽然大家都很用心听，可因为没有材料，难以提出具体的建议。再就是旁听人员中郑州市的所占比例较大，虽然涉及各行各业，但地域上不够广泛。

　　公民旁听常委会会议以后将作为一种制度坚持下去。对此不少人担心会流于形式。“我们将努力使公民旁听省人大常委会会议走上健康有序发展的轨道，并将使之更加完善。”河南省人大常委会秘书长顾志平作出了承诺。

　　我们有理由相信，公民旁听这件好事会越做越好。（《人大建设》2003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