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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伤痕——海河流域水污染探访
中国水利报记者  李巍
  2004年05月10日16:56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在河北省吴桥县宋门乡岔河(海河流域漳卫南运河系的一条支流)沙王桥上,一名老农指着桥下滚滚流淌的黑水悲愤地告诉记者,他今年在河里放养的鱼,污水一来,全死了。他说,(岔河以及吴桥受污染的事)说800遍了,办得了吗?你办得了吗?

  这位老农也许不知道,国务院办公厅今年3月份批准《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这件对于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有着里程碑意义的大事。即使知道了,他也许不会立刻就欢欣;他要看到实效。毕竟,他承受的已经太沉重了。他想知道,再过多少时间才能再到河中养鱼,才能不受污水浇灌庄稼减产绝收的危害,特别是能看到河里重新出现清流,这一切是否还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得以重现……

  一

  墨黄色、棕灰色甚至深黑色的污水盈满视野,发散着难闻的气味……无论是在河南、河北、山东,无论是在马颊河、卫运河、南运河,触目所及,几乎见不到可以称得上成“片”的清水,这是记者们在海河流域走了一圈后形成的深刻印象。当地的水利技术人员说,现在这个时候,河里要么没水;要么就是“脏”水,就是排放的工业生活污水。这也就是最近十几年的事儿。曾经,住在河边是一种美好的日子。而今,在山东省阳谷县张秋镇东街村,这个靠近金堤河引水渠(最终流入徒骇河)的村落,都10月中旬了,各家各户都还严严实实地挂着蚊帐。村民们说,都是引水渠里又黑又臭的“脏水”给弄的,蚊子又大又多。那时,海河水是哺育两岸丰沃土地的天然乳汁,哺育了鲁西北、豫北、冀南等全国重点粮棉产区和两岸强壮的人民。可如今,大部分地区已放弃使用海河水,而花费巨资引黄河水浇灌、饮用,因为他们不想使麦苗枯萎,更不想使子孙、后代遭殃。问题是,黄河水也是有限的,当黄河也无水可引时,该怎么办呢?

  据有关部门统计,海河流域年排废污水量已超过50亿吨。流域受污染的河流长达3068公里,其中受到严重污染(5类及超5类标准)的河段就有2784公里。海河流域地下水污染严重。在200O余眼监测井中,仅有30%的井水水质符合生活饮用水标准,有26%的井水水质达不到农灌水质标准。在河北省大名县龙王庙乡龙王庙村村民李建林家,记者尝了一口从距卫运河岸不到500米的深井(有40米深)中打上来的水,不仅咸,还有强烈的异味。据不完全统计,海河流域由于水污染而造成的工业生产成本增加、农作物减产绝产、水利工程寿命缩短等经济损失每年高达40亿元。水污染还引发了旷日持久的跨行政区域纠纷。

  海河流域水污染有一个显著特点,即水少加剧了水脏。海河流域人均、亩均水资源占有量分别为340和240立方米,仅达到全国平均占有量的1/6和1/8,在各大流域中居末位。由于海河流域经济十分发达,工农业及生活需水量极大,其地表水资源开发利用率达到了6O%,这个数字在全国各大流域中是最高的。开发利用率越高;污染的可能性越大,而用以稀释被污染水的干净水的比例也就越小,换言之,长江、黄河、珠江等可以靠自然来水稀释污水,这种方法在海河却永远也行不通。这表明,要让海河流域变清将是一条更为艰难的荆棘之路。

  二

  1995年春节。山东省德州市区饮用水源遭到严重污染,造成大面积停水;时间长达3个多月。大年三十,许多居民竟然只能用受到污染的水煮饺子,市区内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群众车拉人抬找水吃……然而就在一条省界之隔的河北省吴桥县,由于多年来遭受“有直接影响的主要污染源”--德州市的工业生活污水的长期污染,成了全国有影响的水污染重灾区,6个乡镇300多个村庄受污水的严重污染,海河两岸83个村的浅层地下水已完全不能饮用,19多万人因常年饮用受污染的水,肠道疾病、癌症、心脑血管疾病、不孕症、皮肤病、神经系统疾病等明显增多;因引受污染的水或提取受污染的地下水浇地,造成40多万亩农田板结,有的严重减产。

  德州的水污染状况,正是整个海河流域水污染情形的一个缩影--即自身即是漳卫南运河上游包括山西、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工业生活污水的受害者;同时也是相邻的河北省吴桥县有直接影响的主要污染源。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河北的大名、馆陶、临西等地,他们即是从山西、河南下来的漳卫河污水的受害者,同时也是下游山东等地的污染源。当地官员介绍,从60年代开始,德州方面就向吴桥排放污水,现在,德州市一年排入吴桥境内的污水高达5500万立方米。高浓度污水把许多吴桥人带入噩梦。在南运河畔的宋门乡第六屯村,村民谢学贵说,村里被污水害苦了,地里收成不好,人净早死的,娃娃们还畸形。年轻人说媳妇都不好办。村里有能耐的都搬走了,这几年陆陆续续走了好几十户。

  近年来,德州市在治理污染,贯彻执行《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和减轻对吴桥的水污染程度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也有一些成绩。1998年7月,德州市政府冒着极大风险,把对吴桥的大污染源--有着2500多人的德州造纸厂实行了停产治理。但现实依然很严峻。记者在现场发现,尽管德州市排入南运河的污水已大大减少,但大量泛着白沫的黑水分别通过德州市北部氧化塘附近的田龙庄闸和七里庄排污口排入岔河,向吴桥方向奔流而去。河北省沧州市环保局局长蒋梅瑛说,德州市排入吴桥的污水总量没变,只是以前排南运河的现在改排岔河而已,受污染的还是吴桥百姓。德州市很大一部分污水在经过氧化塘(由于塘内没有任何处理设施,人们又叫它“储污水坑”)后直接流向田龙庄排灌站,再进入岔河。排灌站距吴桥县仅1公里。而在距此不远上游七里庄桥处,记者看到,河里的水清澈洁净(是千里迢迢而来的黄河水),几名妇女正在河边洗衣服和白色的蚊帐。怪道吴桥人看了心里那么不平衡。看来,德州还需坚决执行《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中关于解决漳卫南运河跨界污染纠纷的有关规定,这才是根本出路。而当务之急,则是要对未达标排放的企业立即关停、治理,直致达标;要迅速落实打深井所需资金,解决重污染村庄饮水问题;并尽快建成污水处理厂。

  三

  10月15日上午,记者团在山东采访期间接到群众举报,并在漳卫南运河边目睹了河北省临西县兴隆纸品厂污水直排河道的壮观景象:一个埋在卫运河岸边的管道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排放黑水(主要是未经处理的造纸黑液),近处的河道里蓄积着大量的污水,并泛起近1米厚的白沫。类似的场景在记者的行程中屡屡重现,而且有理由相信,事实上应该比我们目睹的还要严重。当地群众说;好多造纸厂你们(指检查团或记者团)一来就放“白”水(指经过处理的水);你们一走就放“黑”水(指未经处理的污水)。

  有数据表明,在海河流域,衡量水污染程度的重要指标--生物化学需氧量(COD)的排放量中,造纸工业废水占了相当大的比重,据大致估算,河南要占到80%左右,山东占到67%。而在河北往漳卫河排的COD总量中,造纸废水估计也占相当大的比重。造纸废水是造成海河流域尤其是漳卫南运河系严重水污染的最重要源头,造纸废水能否按期达标排放,也已成为能否实现《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要求的关键。

  如何才能给目前还是海河流域很多地区的支柱产业的造纸工业的治污指出一条根本的出路呢?对于象兴隆这种规模的造纸企业(设计生产能力为1万吨/年,实际产量为08万吨/年),治污成本太高,不经济(有环保专家开玩笑说,有的企业就是把厂子卖掉,还不够买治污设备的钱呢!),在找到有效的治污办法前应立即停产。从长远看,这类企业没有发展前途,应予坚决关停。《海河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中说:“对于造纸企业,用草浆制纸规划在17000吨/年以下的,不符合轻工行业产业政策的企业,应坚决关停”。同样是草浆制纸,同样是规模不大,但河南省滑县试图通过组建纸业集团,尝试走“集中制浆、集中治污、分散造纸”的路子,力求从根本上解决草浆造纸带来的水污染问题。这是一个值得鼓励的方向。从80年代初期开始;造纸一直是滑县的支柱产业,占全县财政收入的1/4。由于污染治理长期欠账,该县对金堤河构成严重污染。1996年以来,该县加大水污染治理力度,相继关停并转了一批5000吨以下的小造纸厂。但由于造纸企业较多。规模较小,治理难度颇大,且极易反弹。针对这种情况,该县提出组建锦华纸业集团的计划,准备投资1·85亿元,在骨干企业滑县纸业股份有限公司新建75吨/日碱回收工程,在另一个骨干企业新华造纸厂新建100吨/日碱回收工程和中段水处理工程,将全县麦草制浆生产能力由原来的7个厂的10万吨压缩到2个厂的6万吨,同时新上5万吨污染较小、治理难度不大的木浆造纸生产线;实现集中制浆,分散造纸,将污水集中处理。

  山东省高唐纸业集团在抓好现有污水治理的同时,积极谋划企业未来的发展方向,从另一个角度理清了减少造纸工业污水的根本思路:一是高起点调整产品结构,合理避开污染源。他们新从国外引进的3800纸机,铜版纸生产能力7万吨,工艺先进、设备档次高,全部利用商品木浆,生产用水接近封闭循环使用,所排水量极少,指标达到国家要求标准。实现了增产不增污。二是调整老生产系统原料结构,减少污染源。通过调整品种,改进工艺,提高产品档次,增加木浆配比,减少草浆用量。1998年木浆配比平均由10%以下提高到30%左右。草浆产量从4万吨降到了3万吨;使污水排放量逐步降低。

  由于资金和技术原因,海河沿岸有些重污染企业和重污染地区,尽管上了污水处理设施,但目前治理效果并不理想。况且造纸企业即使实现达标排放,所排出的废水仍然对河流有污染。有关专家认为,在海河沿河两岸县级以上城市建污水处理厂是一项可行的重要策略。建城市污水处理厂能够集中有限的资金,上技术过关的设施,把废水处理得更好,最大限度的减少污染。城市污水处理厂根据各企业排水量收取处理费用,加之收取生活污水处理费,再有部分补贴,可保证设施正常运转,避免个别企业为降低成本而停止污水处理设施运转和偷排污水的现象。专家还认为,污染最重的地区都是经济较不发达地区,属结构性污染,根治水污染的根本在于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创新,走出一条既充分利用当地资源,适合当地发展,又少污染环境的新路子。

  凤祥集团厂址在山东省阳谷县,现已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肉鸡饲养加工企业,1998年实现销售收入5.67亿元。由于治污成本较低,该集团很早就实现了屠宰废水的达标排放。当记者进厂采访时,无不为其环境的优美、空气的清新、水源的洁净所惊叹,与连日里参观造纸厂污水处理设施时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落后地区不是非得要搞造纸才行!凤祥利用的正是欠发达地区丰富的农牧业资源和大量廉价的劳动力资源,而对环境的污染却微乎其微。只要多几个凤祥,那些依靠造纸厂的税收过日子的欠发达地区,自己也会主动关停并转那些治污无望的中小造纸企业的。谁不想给自己的后人留下一汪清澈的河水呢?

  来源:中华环保世纪行网站

(责任编辑:赵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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