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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2月01日11:09 |
| 倾听梁衡(五) :集腋为裘 乃成“博导”
缩写:成青华 董岩 梁衡是我国著名散文作家、新闻理论家,他历任《光明日报》记者、中国记者协会常务理事、国家新闻出版署副署长等职,现任《人民日报》副总编辑、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多年来,梁衡在繁忙的公务之余从事散文创作和文学理论、新闻理论研究,笔耕不辍,硕果累累。近日,他的谈心录《倾听梁衡:在新闻、文学与政治之间》一书由新华出版社推出,书中全面回顾其成长历程以及为文、为学得失。这里我们刊出成青华、董岩缩写的全书主要章节的梗概—— 梁衡对“新闻”给出过这样的定义: “关于新闻的定义历来有多种说法,现在也还不断有新说。据说在新闻系的课堂上教师能一口气举出十几种定义。在这些说法中流传最广且又浅显易懂的还是陆定一同志的那句话:新闻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我觉得这仍是到目前为止最为简洁明了的一个定义。只是结合个人的新闻实践和新闻管理实践想作一点补充,可否这样表达:新闻是为广大受众所关心的新近发生的事实的信息传递。” 此论一出,立即引起了学术界广泛关注。有学者认为,这一修订的要害在于加了两个新概念,一是“受众”,二是“信息”,以受众需求为依归、以信息为核心的“新闻”定义是理解梁衡全部新闻思想的枢纽。 在精确定义“新闻”的基础上,梁衡将新闻分为三类:瞬间新闻、稳态新闻和预见性新闻—— “从采写角度着眼,依据新闻的势态,可将新闻分成三类,即:显性的(瞬间的),指那些已发生的明摆着的新闻,如突发事件、会议新闻;隐性的(稳态的)指那些已经发生,但时间性不是很强,还未被人知道的新闻,如人物新闻、经验性新闻。这两类都是在采访前已经发生的新闻。预见性新闻是指必定要发生,但是还未发生的新闻,如可预见性的事件等。” 关于瞬间新闻和稳态新闻,梁衡说: “实践中,我发现报上登的新闻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刚发生的,如昨天召开了某个会议,哪个要人来访,发生了某个案件等等,这些事时效性较强,可以叫‘瞬间新闻’,‘显性新闻’,稍纵即逝。记者写这种新闻关键是要快,叫‘抢’新闻。” “与‘瞬间新闻’相对的一类新闻,是那件事早就发生,并一直存在着,但是从没有报道过,还不为人所知。……由于事件本身时效性并不强,它早几个月迟几个月,甚至早几年迟几年报出,一样可以吸引读者,这类新闻可以叫‘稳态新闻’,‘隐性新闻’。……当记者期间,凡是我写出的这类稿件都得到了较强烈的反响,我获得的几项全国性新闻奖恰恰都是这种稳态新闻。” “瞬间新闻”要求记者的采写着眼于“快”,“稳态新闻”所要求记者的采写着眼于“深”。两者结合起来就是梁衡关于新闻之“新”的新观念:新闻的“新”就是“快”和“深”: “一个记者到底是去抢‘快’还是去挖‘深’,这要根据个人所处的地位、条件、气质而定。一般来讲,上层的、政治中心的记者近水楼台可以快速抢到新闻,基层的远离政治中心的记者,不大容易抢到新闻。但是这也不必悲观,你可以在‘深’字上下功夫,可以用生活中典型的人和事去证明那些新发生的,正在变革中的问题。这同样是新闻。” 梁衡的“新”论在业界引起广泛兴趣。秦学军在《报刊之友》2001年第4期上发表文章,这样表示他的认同: “梁衡先生的论述颇具新意。其一,事实越具有新特点、新变化才越有报道价值。这些新特点、新变化往往需要深挖才能发现。从这个意义上说,离开了深,也难以抓住新。‘新’即是‘深’的结果。其二,事实的新闻价值从根本上讲源于事实的影响和意义,而对于这种影响和意义的揭示无疑需要深挖,这涉及到对背景的挖掘,对事实与社会现实及事实与受众关系的探挖,对事实的影响及意义的深入分析等等,从而在报道新闻事实的同时,让受众获得对于新闻事实的更进一步的认识。这样,就使报道具有更为丰富的内容。从这种意义上讲,‘新’乃是‘深’的结果,‘深’是‘新’的前提。” 如果说“瞬间新闻”着眼于信息的现状,“稳态新闻”立足于挖掘信息的史态,那么“预见性新闻”则是注目于信息的趋态。 “预见性新闻”是梁衡独创的一个新闻学概念,如何捕捉预见式新闻?梁衡认为要做到“三预”:预事、预效、预机—— “预事:记者之责是不漏要闻。只有心中预知大事,手中才会不漏要闻。 “预效:即这条消息的效果,它的冲击波有多大。也就是这条新闻本身的价值。它与事件的价值有关,但又不完全一样。因为新闻信息和原始信息不同,这里既要考虑到加工成新闻之后的效果;另外记者毕竟不是政治家,他还要从受众的角度考虑接受效果。 “预机:即记者准备选什么机会、什么位置来切入报道,以便最大限度地突出这事件的意义和效果。她是确立这篇新闻的新闻眼。” 梁衡从1994年开始构思一篇论文,题为《文章五诀》,历8年艰辛,到2001年稿成。他认为:一篇好文章,离不开形、事、情、理、典这五个要素,其中“形”“事”为实,“情”“理”为虚,“典”为客串。这五个字变幻组合,成天下锦绣文章,主要原则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记叙一类的实文贵有情有理,议论一类的虚文要善于用形用事。当年8月受邀到鲁迅文学院试讲。文章发表后在学术界理论界引起广泛关注。 梁衡说,写文章就好比打仗,读者就是敌人,我方武库就是“三层五诀法”: “作者通过什么渠道与读者建立沟通呢?文章作用于读者有三个层次,一是信息(包括知识),二是美感,三是思想。……作者的攻势,就是从这三个方面发起的。为了使之攻势有效,依据目的和材料不同,又将文章分成描写、说明、叙事、抒情、说理等类型。就单项的目的而言,描写而不单调,说明而不平板,叙事而不拖沓,抒情而不做作,说理而不枯燥,文章就算做好了。但是为了更好,高手为文时常在同一篇文章中穿插互用各种手段,如叙中有情,情中有理,理中有形,形中有情等。 “多色彩,能变化就是美文。怎么变呢?主要是依据三个主攻层次,综合运用形、事、情、理、典五种手段。我们姑且叫‘三层五诀法’,或者叫‘五彩文章法’。” 三层五诀,落实到新闻写作上,概而言之,当为这四句话:叙述是新闻的基本功;有景的叙述更可信;带情的叙述才动人,含理的叙述更深刻。 新闻的本质是信息,是要告诉人新发生的事情。这决定了它采用的主要方法是叙事,所以记者一定从要过叙述关,梁衡认为在叙述事件时巧妙地加一点写景,这叙述就更可信,可亲,可以感知,同时在叙述之中注意情的挖掘和运用,文章会更生动。他认为新闻中带情的叙述要掌握一个原则,即:事件一人物一情绪,人随事出,情随人出。 新闻的作用是告诉读者一件具体的事,本用不着讲什么道理。但是如果透过这件事,这条信息,读者就能明白一个理,那么这条消息就不同寻常。其实事情的挖掘,信息的捕捉,本身就是道理的寻求。从这个角度上,梁衡强调记者写稿就不是碰见什么写什么,而是要有所选择,多思考,努力捕捉一条隐含着道理的信息。 新闻界很多人都知道梁衡的一句名言:“出门跌一交,也抓一把土”。梁衡解释说,记者就是报社的采购员,出门去就是要能拿回东西来。战士要有每战必胜的信念,记者要有“每采必得”的思想。采访是一种很苦的事,一个记者如没有这种顽强的意志和贪婪的信念,便会平庸终生,一无所获。 记者是什么?梁衡的定义是:“记者,就是将社会上各种有价值的信息记录并传播给读者的人”。记者应有为。 梁衡说,记者担负有特别的责任,处于特别的位置,享有特别的荣誉,身具五种优势: 舆论优势、调研优势、广告优势、自主优势和选择优势。但是,记者又是一个不易有为的行业。在梁衡的《托起太阳,你才会有月亮的光芒》中有这样一段话: “刚参加工作当记者时,一位老同志历数了自己报道过的人物,和这些人的升迁图,有的地位已很显赫。而现在他自己只有两鬓苍苍一支笔。说完他叹一声:‘不该给你们年轻人说这些话。’当时我25岁,正一身闯荡江湖的豪气。岁月如流,想不到一转脸,就轮到我来作这样的体味。” 记者不易有为,主要是因为记者的职业特点是隐己为人,也就是梁衡的另一段名言中所说: “新闻的极品是无我,好稿叙事如意念取物,把一条信息交给读者,作者却仿佛未曾出现过”。 记者不易有为,还因为记者工作具有天然的劣势:作品的易碎性、身份的被动性和工作的飘忽性。 记者如何发扬优势避免劣势,顽强地有所作为? 梁衡说,针对作品的易碎性,记者要以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志,笔走中锋,注目有政治生命力的新闻信息。日常生活中划时代的大事毕竟是极少数,所以一个政治上成熟的记者还表现在他能小中见大,于普通事件中发现本质的东西。梁衡结合自己在“没有新闻的角落”屡屡写出头条新闻的经验,总结出“三点一线采访法”,针对记者身份的被动性,梁衡认为要以一篇篇出色的作品,逐渐实现反客为主;针对工作的飘忽性,梁衡则说,记者的出路在力求杂中求专,积累学问,治学应是记者生活中不可少的一部分。 关于新闻、文学异同的争论,由来已久。梁衡的论点是“新闻的本质是信息,文学的本质是艺术。两者不能混淆,这一点不从理论上辨清就不能杜绝假新闻”,梁衡在《新闻原理的思考》“引言:这本书有哪些新观点”中把它列为全书亮点之一。梁衡幼时做过画家梦,“于散文之外要让我说对其他艺术的爱好,当推美术”。他的文学创作,曾自觉师法于中外大画家,他称之为“试将稿纸当画纸”,即借鉴中国画的集中和分散的两种构图法,运用于文学创作中,《晋祠》与《西北三绿》都是这样遵从从一般到个别,再到一般的创作过程,由细微处见全貌。他做记者后,又自觉从散文创作中中去琢磨改进新闻写作之道,他曾提出“且把新闻当文学”: “文学是艺术,新闻也是艺术(虽然人们不大肯把新闻归入艺术)。它们至少有三点相似,都是文学艺术、形象艺术,又都常常以人为表现的主体。 “我们如果能在新闻中尽量用一点文学手法,这消息、通讯就虽不似小说却胜似小说。读者在读真事、新事时竟同时得到了艺术。这个新闻就有个性了。 “新闻性加文学性是一篇消息或通讯的总分。作者可以尽其所长,从不同角度来加分。我写的许多山野之人,平民百姓,从新闻性来说就就先天不足丢分不少,但我尽量从文学性上拣回这个损失,所谓失之东隅,得之桑榆。” 梁衡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翻开《没有新闻的角落》,具有文学色彩耐人回味的新闻作品屡见不鲜。 因此,当几年前《新闻出版报》开展关于“消息散文化”的讨论,持“消息写作的新突破在于散文化”观点的人士,非常希望时任国家新闻出版署副署长的梁衡,出来助登高一呼之力。梁衡果然写文章了,但出人意料的是,梁衡的论文竟旗帜鲜明,名为《消息不能散文化》。他提出:提倡消息散文化,就是新闻文学化,这可能会在新闻写作上引起两点偏差:一是内容失实,二是形式的夸大导致新闻功能的削弱。他举出了新闻与文学十二个方面的重大差别,例如在本质上新闻是信息,文学是艺术;在功能上,新闻重传播,文学重审美;在选材上,新闻以事为主,文学以人为主; 在写作过程中,新闻重采访,文学重写作等等。 这是梁衡在自相矛盾吗?非也,其实梁衡所谓“且把新闻当文学”,乃是提倡新闻向文学“有限借鉴论”,只是借其艺术性,借其形式美,而非“新闻文学一统论”。 因此,新闻记者的文学修养要着力从对语言积累和运用的能力、捕捉形象和表现形象的能力以及发现和塑造典型的能力这三方面加以修炼,这样才能真正实现新闻对文学的有益借鉴。(转自:中国新闻传播学评论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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