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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
  2003年10月09日19:28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
  2003年9月3日19:30,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志铭,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卫方,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博士王四新等三位嘉宾做客《中国网络媒体论坛》,与网友们共同探讨: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几位嘉宾从:表达自由的价值;网络空间表达自由的度究竟有多大?表达自由的国际人权标准;中国的互联网与表达自由问题等方面进行了详尽的阐述。

  在谈到与传统媒体相比,互联网是否更有利于自由表达的实现时,张志铭博导认为:我基本上是赞成互联网为表达提供了一种更新、更广的空间,但同时也认为,传统的表达手段,也不一定就意味着我不能充分地享有表达自由,这实际上是有一个表达自由行使的社会和政治氛围的问题,很多时候如果我们对我们所行使的表达自由感到不够满意的话,或者觉得表达自由行使还不够充分的话,不是因为我们这个表达手段出了问题,而是因为我们所处的表达氛围、表达的环境存在着不利于表达自由充分实现的各种因素,这种因素当然是多种多样的,是非常复杂的。

  贺卫方教授在分析科技发展与自由的关系是指出:从前,英国著名的哲学家罗素曾经对于科技发展与自由空间扩大之间的关系作过有价值的论述,有趣的是,科技发展未必都有助于自由的扩大,有时反而会成为非自由体制得以稳固的一个因素,例如,法西斯时代的德国,希特勒很大程度上也利用了当时的传媒技术,但是,互联网的确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新技术,因为它突破了国界,它有着超乎寻常的及时性,它能够产生即刻的互动,它有匿名的特点。这样的技术,的确会有效地推动我们的言论自由和表达自由,但是,言论自由、表达自由的话语空间的拓展除了网络技术的推动以外,非常重要的还需要法律制度的跟进。

  当晚论坛嘉宾主持王四新博士提出了很多具有针对性的问题,两位专家都给予了详尽的解答,很多网友感觉到意犹未尽,让我们期待与这几位专家的下一次相逢。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各位网友大家晚上好!今天是“2003中国网络媒体论坛”的第12期,主题是“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是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志铭和北京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博士生导师贺卫方,特邀嘉宾主持由中国社会科学院法理学博士王四新担任。下面请几位嘉宾向网友们问声好!

  【特邀嘉宾:张志铭】开场白:大家晚上好,我是张志铭,很高兴能到央视网站论坛来跟大家交流,这对我来讲是一种非常新鲜的交流形式,希望我们还是能够有一个好的交流。

  【特邀嘉宾:贺卫方】开场白:各位网友好!我是北京大学法学院的贺卫方,能够到这里跟大家做网络上的交流,感到非常荣幸,我也会非常坦率的跟大家做一个交流!

  【嘉宾主持:王四新】开场白:大家好,我是广播学院的王四新。今天有幸到中国网络媒体论坛与两位专家和各位网友共同探讨网络空间表达的自由问题,希望我们的交流能够获得很好的效果。

  什么是表达自由

  【嘉宾主持:王四新】表达自由是一种说话的权利,公民能否畅所欲言,不仅关涉到言论者的自身利益,比如自我发展、自我满足、自由实现,同时还影响到他人或社会的利益,比如通畅的言论渠道和健全的表达自由制度有利于市民社会的自我治理,民主宪政目标的实现和社会的长治久安等。但仅仅用上述语言来定位表达自由之重要性,难免显得过于宽泛,因此,我想请两位嘉宾具体谈一下你们所理解的表达自由是什么?比如表达自由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权利?表达自由有什么价值?有没有普遍表达自由标准?我们国家的宪法和其它法律是如何规定表达自由的?

  【特邀嘉宾:张志铭】对于表达自由的价值,现在在国际上是有共识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任何奉行民主政治的时候都是有共识的,中国也是要建设民主政治,尽管我们按照民主政治的道路还很长,但是我们已经做出了这种选择,所以基于这样一种选择,我们对在一个民主社会中表达自由的价值,就要有充分的认识。按照当今世界上比较通行的表达自由的认识,表达自由是民主社会的根基之一,没有表达自由就不可能有健康的社会,就不可能有个人个性充分的发展,因为民主政治说到底它是以负责任的个人为基础,民意的形成也要基于有能力负责任的个体,而一个人我们不能想象,当他不能够充分获得和占有信息的时候,他对事物能够形成比较好的看法,他对这个事物的参与是可能的或者有效的,所以我觉得表达自由的重要性就在于有了这种表达自由、民意的形成就有了切实的保障。

  【特邀嘉宾:贺卫方】说起来,表达自由并不是追究法律上的一个词汇,我们国家的宪法只规定了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表达自由似乎是从美国来的一个词汇,它所涵盖的范围较之言论自由,范围更宽泛,例如,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决一个公民可以通过焚烧自己国家的国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也是一种表达自由。当然,表达自由最核心的部分还是言论与出版,这是非常传统的政治权利。对于我们国家而言,最重要的是,要把现在宪法中所规定的言论与出版自由的权利真正落到实处,而现行法律仍然有许多值得改进的地方。

  【嘉宾主持:王四新】表达自由是一种说话的权利,公民能否畅所欲言,不仅关涉到言论者的自身利益,比如自我发展、自我满足、自由实现,同时还影响到他人或社会的利益,比如通畅的言论渠道和健全的表达自由制度有利于市民社会的自我治理,民主宪政目标的实现和社会的长治久安等。但仅仅用上述语言来定位表达自由之重要性,难免显得过于宽泛,因此,我想请两位嘉宾具体谈一下你们所理解的表达自由是什么?比如表达自由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权利?表达自由有什么价值?有没有普遍表达自由标准?我们国家的宪法和其它法律是如何规定表达自由的?

  【特邀嘉宾:张志铭】对于表达自由的价值,现在在国际上是有共识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在任何奉行民主政治的时候都是有共识的,中国也是要建设民主政治,尽管我们按照民主政治的道路还很长,但是我们已经做出了这种选择,所以基于这样一种选择,我们对在一个民主社会中表达自由的价值,就要有充分的认识。按照当今世界上比较通行的表达自由的认识,表达自由是民主社会的根基之一,没有表达自由就不可能有健康的社会,就不可能有个人个性充分的发展,因为民主政治说到底它是以负责任的个人为基础,民意的形成也要基于有能力负责任的个体,而一个人我们不能想象,当他不能够充分获得和占有信息的时候,他对事物能够形成比较好的看法,他对这个事物的参与是可能的或者有效的,所以我觉得表达自由的重要性就在于有了这种表达自由、民意的形成就有了切实的保障。

  【特邀嘉宾:贺卫方】说起来,表达自由并不是追究法律上的一个词汇,我们国家的宪法只规定了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表达自由似乎是从美国来的一个词汇,它所涵盖的范围较之言论自由,范围更宽泛,例如,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决一个公民可以通过焚烧自己国家的国旗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也是一种表达自由。当然,表达自由最核心的部分还是言论与出版,这是非常传统的政治权利。对于我们国家而言,最重要的是,要把现在宪法中所规定的言论与出版自由的权利真正落到实处,而现行法律仍然有许多值得改进的地方。

  【s秋水伊人s】美国学者科斯关于“权利的相互性”的观点,指出在保护一种权利的时候,实际上必然侵犯另一种权利。网民在网络媒体上的话语自由表达与权力之间是否也是这样一种关系?

  【特邀嘉宾:张志铭】从某种意义上讲,“权利”是可以视为一种稀缺性的资源,有人享受的多了,有人就会享受的少,但是我们如果细细琢磨一下的话,其实不同主体的权利之间也存在一种共生关系。至于私权与公权之间在很多人看来,他们确实是有一种此消彼涨的关系,在中国当下的语境中,这样一种关系就显得更加的突出,但是我要强调的是在私权与公权之间,如果公权是正当的话,它和私权之间也应该有一种良好的共生关系。

  【s秋水伊人s】“我都在考虑:在自由的网络空间上,我能做些什么?考虑的结果是非常令人沮丧的:如果自由没有边界,网络就很难成为一块净土。 ”,请问几位专家,你们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猫咪mm】所以,我喜欢这里的论坛,虽然发言经过审核,但维护了一方净土,建议你可以去线上或文化论坛坐坐,很轻松、很舒适,真的。

  【s秋水伊人s】但是我希望听到各种不同的声音,这里虽然干净,总觉得少了点特立独行的观点和视角。

  【特邀嘉宾:张志铭】如果说这个世界有多少差异,我想这个差异都会表现在网络上,所以网络上不可能是一片净土,但是我们真正所要倾注我们的精力去关注的是要让网络不成为讨厌的东西,是可爱的东西,感性的东西,让人舒心的东西,这样我们才愿意到网络上冲浪。

  【嘉宾主持:王四新】 你考虑的第一个问题,只能由你自己来回答了。如果你要问我,在自由的网络空间能做什么,我倒可以回答,但是鉴于你没有问我,所以说我也就不自找麻烦了。你考虑的第二个问题,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要把网络空间作为一片净土呢?难道我们每天能吃同样的食物?一年四季都读一本书?

  【特邀嘉宾:贺卫方】你引用的这句话,一点都不让人沮丧,我不大赞成要“把网络变成一片净土”这样努力,因为我们人类本身就是一种有缺陷的动物,我们所建立的任何制度都不可能是完美无缺的,所以,你要享受言论自由所给你带来的巨大便利,你就要承受一些不那么令人喜欢的甚至是令人厌恶的言论存在的权利。

  如何看待言论的自由空间

  【$马头琴$】现在新闻舆论的监督是社会监督的很重要的方式之一,现在有很多事情都是在网络上的讨论发起,但难免有对当前司法不满的言论,但我认为这都是善意的,是对完善我国司法制度的有利行使,是公民的言论自由的充分发挥。应更加扩大公民的这种言论自由的空间!专家们如何看待我这一观点?

  【特邀嘉宾:贺卫方】我非常赞成你的观点,我也认为网络上的言论以及批评对于中国的司法制度的完善以及司法改革都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并不完全在于相关的观点是否过于激烈。重要的是,司法权在我们这样的共和国里,是应当受到来自民众的严格监督的,没有这样的监督,就没有司法公正。当然,在一个案件没有审结的情况下,网络的言论跟其他的言论一样,也有可能对于司法权的正当行使带来某些负面的影响。需要做的是,一方面要强化司法的独立性,另一方面,也要在有关言论的界限方面,形成比较合理的法律准则。既要监督,又不能够以媒体来取代法院,这是需要追求的一个目标。

  【特邀嘉宾:张志铭】传媒与司法的关系,或者说表达自由、新闻自由、舆论监督与公平审判的关系,是现在大家很关心也是探讨比较多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司法应该独立,只有独立才能做到公平,但这并不意味着司法独立就影响成为一种特权,可以成为阻塞任何外界信息的一堵封闭的墙。现在国际上许多现代国家很多强调司法独立,而且为司法独立提供了非常完备的制度保障,在这个观念上也非常强调司法独立,但是同时他们也认为司法独立并不意味着司法可以不受来自民众、来自媒体的监督,他们都认为来自于民众和媒体的监督是有利于提高司法的品质,而且事实上也是有利于提高司法品质。因为我们毕竟是在一个民主的社会,我们都把民主作为一种最高的价值。

  【草原上有个美妙传说】对于网络自由我的感觉是可以在法律的范围内给于它最大程度的自由,甚至突破道德的层面。当今中国普通人如果想要进行表达,很难在传统媒界如电视、广播、报纸、期刊上自由实现,网络正给予人们这样一个途径,可以进行更彻底的表达。也正是由于对于这种自由制约有限,往往导致信息泛滥,使人难以有效的获得信息,同时出现各种不良的信息。现在很多地方在网吧上网要出示身份证并登记(上海就执行的比较严格),随着宽带的普及,用户具有了相对固定的IP地址,我觉得这都是对网友不要突破必要的“自由度”的一种制约。而在这个相对宽松的“自由度”范围内,则可以充分的享受包括“匿名制”等在内的自由。 不知专家如何看待我的这一观点?

  【特邀嘉宾:张志铭】网络作为一种新的表达方式,通过网络表达显然是不一样的,换一句话讲网络表达也对传统的表达自由理论提出了新的挑战,也提供了探讨这个传统表达议论新的空间。你开始讲在法律的范围内给它五最大程度的自由,现在法律在这方面的规律实际上并不是很完备,实际上它面临了一种新的问题,但是我并不认为我们传统的关于表达自由的理论在面对网络的时候就不适用了,我也不认为网络上的表达自由可以完全突破道德的界限,更进一步讲我们传统讲的表达自由是不能够违背公共道德,这涉及到两种价值之间适当的平衡,那么在网络上也应该是这样。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尽管网络这种表达手段跟传统的表达手段不一样,为表达自由提供了新的空间,但是我觉得并不意味着传统的那一套理论就不适用,至少现在还没有感觉到。

  【特邀嘉宾:贺卫方】你提出的问题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我同意网络媒体给我们提供的比起传统媒体更大的空间会带来某些负面的影响,例如,会有一些不符合主流道德标准的言论,自由的发表在网络上,但是,如果我们采取实名制,对于上网的每一个IP地址进行登记,这固然便于管理,但是,这又回归到了传统媒体的一种类型,那就是实际上已经不是匿名发表了,这对于网络来说是不自然的,所以,我不同意,在网络上实行所谓实名制。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不可能要求一种完美无缺的状态,既能够享受到言论自由带来的好处,同时,又不受到这种自由带来的负面作用的损害,这样的两全其美的境界几乎是不存在的。

  【一千零一页】大家都知道,所谓自由都是相对的,在我们谈起自由的时候多少都相对于对现实的约束而言,几位嘉宾认为,对网络媒体的监管是否会影响网民的自由表达?

  【嘉宾主持:王四新】首先我非常同意你的前半句话,自由都是相对的,或者说自由都是有一定限度的。比如说,我说你是个好人,那么这是我在行使表达自由,因为我说这句话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但是当我说你是个嫖客的时候,特别是我当着别人的面这样说的时候,我的言论就可能会构成诽谤,也就是说我的言论就会超出法律划定的界限。第二个问题是网络媒体的监管是否会影响网民的自由表达,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也就是说对网络媒体的监管会影响网民的自由表达。但是这个问题关键不在于是否会影响网民的自由表达,而在于对网民自由表达的影响是一种积极的有效的,还是一种消极的。法律的限制不能过多,限制过多会对网民进行表达产生一定的威慑力,从而使网民本来应该表达出来的合法言论因为过分担心言论的后果,而不予表达。当然如果在一个谎言满天飞的语言环境里面,或者在一个骂人言论充斥的论坛上,网民也会望而却步。在这种情况之下,实际上对网络媒体进行适当的监管、规范,会有助于创造一个大家都愿意参与的论坛。

  【明月夜!】我国行政法规《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把互联网服务者对于他人上网的内容(BBS、个人主页等)注意义务界定于“明显责任”上:“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发现其网站传输的信息明显属于本办法第十五条(即9种情况,包括侮辱、诽谤)所列内容之一的,应当立即停止传输,保存有关记录,并向国家有关机关报告。”这条规定是以法律性规范文件确认了互联网同大众传媒的区别,承认了互联网站没有把关人,不能实行事先审检的事实。 请问嘉宾如何看待这种区别。

  【嘉宾主持:王四新】刚才我没有时间来回答你的问题,现在我就来对你这个问题简单谈谈我的看法。首先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就是我国法律以规范性文件的形式确立了互联网与其它大众传媒的区别,我认为我们国家的法律规定实际上还是把互联网等同于传统媒体,就像对待传统媒体一样来对待互联网。至于互联网有没有把关人,这个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很多情况之下网站实际上也存在传统意义上的把关人,只不过不像传统媒体的把关人那么明显。这也正是法律规定互联网服务者对于他人网上的内容负严格责任的原因。如果我国法律把互联网这种媒体区别于传统媒体的话,我认为立法者认识到了追查网络上的非法内容,并不像对待传统媒体那么容易。

  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度究竟有多大?

  【嘉宾主持:王四新】网络空间的表达与通过其他媒体的表达,比如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等进行有什么区别?

  【猫咪mm】我觉得第一个是——快,其次是——直接,正是这样两特点吸引我们。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它的开放性、互动性呢?

  【猫咪mm】当然,网络的BBS和聊天室是给了我们一个直接的对话方式,宛若面对面的交流。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想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它们是有区别的,尽管我并不太同意这是一种传统的表达手段与现在的表达手段的区别,简单地说,可能由于网络空间的出现,带来的是一种新的表达秩序,比如报纸、广播、电视都有一个主与次的问题,谁能够说、怎么说、在哪里说,我觉得这个实际上都是先定的,所以主动与被动就比较明显,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更多的是受众,有人声音很大,每天都在说,每时每刻都在说,我们只能听着。所以我想这反映的是一种可能不太民主的表达秩序,这里可能有一种悖论,有一种不自由的不民主的表达来实现表达自由,但网络表达显然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是主体,都可能实现及时的参与,所以我觉得跟这个相伴随的可能是一种新的表达秩序,同时法律上如何对网络上的表达如果进行有效的符合表达自由特质的调控提出了新的挑战。

  【漫游世界】网络空间无疑更具即时、准确、广泛、交互等特点,对于我们这些无名之辈,只有在网络空间才具有较充分的表达权利。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基本上是赞成互联网为表达提供了一种更新、更广的空间,但同时也认为,传统的表达手段,也不一定就意味着我不能充分地享有表达自由,这实际上是有一个表达自由行使的社会和政治氛围的问题,很多时候如果我们对我们所行使的表达自由感到不够满意的话,或者觉得表达自由行使还不够充分的话,不是因为我们这个表达手段出了问题,而是因为我们所处的表达氛围、表达的环境存在着不利于表达自由充分实现的各种因素,这种因素当然是多种多样的,是非常复杂的,比如说国民性,我们能不能承受这种力度比较大的表达?我觉得这个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养成一种自由表达的习惯,和听取自由表达的习惯。因为我们这个社会毕竟是一个更加注重面子的社会,我们可能对面对面的尖锐的表达可能会觉得不太适应。

  【嘉宾主持:王四新】互联网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便利?有人说生活在网络空间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对此,你们有什么高见?

  【特邀嘉宾:贺卫方】利弊皆有,我最近就感觉到网络出现给我带来了弊端,每天都在网上泡很长时间,有时候一直到深夜两三点钟还在网上。实际上,一个学者还是应该非常注重对经典著作的阅读,但是网络这样的空间,往往不能够给我们带来这样的一种阅读上的便利,但是网络又是具有何等吸引力的所在啊!简直会上瘾,所以网络出现以后的确对我们的生活带来了非常大的变化,我比较喜欢网络的几个方面的特征,包括我们已经谈到的,它的开放性、互动性、甚至它的匿名特征。

  【特邀嘉宾:贺卫方】互联网的弊端我还可以再补充一句。我们现在都在感叹中国书信文化的衰落,我们看一些老辈知识分子,包括中国古代的文人,大家的相互交换,经常是运用毛笔、小八行上的书信交往,读那样的书信,真正是一种艺术的享受,但是,随着电话技术的发展,尤其是网络技术的发展,这样的书信都快要灭迹了,这是让人感到有些伤感的地方,后人还会再出版一些重要著作的手稿吗?还有这样的手稿存在吗?这都是值得忧虑的地方。

  【嘉宾主持:王四新】网络空间的表达是否应当受传统法律规范的约束?或者现有法律为其它传统媒体划定的界限能否完全适用于网络空间的表达?

  【猫咪mm】当然,至少网络言论不可以散布反动、色情,要不违法。

  【特邀嘉宾:贺卫方】这正是网络出现以后对于传统法律所提出的一个挑战,传统法律当中的基本原理,当然并没有过时,比方说,不得诽谤、公民的名誉权不受侵犯、知识产权应该得到保护等等,我想,这样的基本规则是不会有变化的,现在的问题出在一个是网络中的匿名特征,使得对于相关责任的追究变得非常困难,尤其是当某一个事件被铺天盖地的言论所评论的时候,如果这些言论侵犯了相关人的名誉权,或者形成了诽谤,如何追究如此众多的、根本不知人在何处的作者的法律责任,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另外一个法律上的难题在于管辖权问题,因为,网络空间是国际化的,相关言论的来自于五洲四海,这就对于今后法律的发展,尤其是国际间的法律合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当然这个问题涉及到许多非常专业化的领域,不少问题正在被学者所研究,我希望能够看到更多的成果发表。

  【漫游世界】对于这一点,我认为网络媒体的把关人的对各种表达的过滤是十分重要的,电视批判论坛和网评天下的版主在这方面不做得很好吗。

  【特邀嘉宾:张志铭】网络空间的表达实际上在很多法治发达的国家,也是很新的问题。网络是一种表达的手段,这样一种新的手段,与传统的通过出版、广播、电视、电影显然是不一样的,它到底对我们传统的表达自由的理论以及对表达自由的法律调控的理论,提出了什么严峻的挑战?我觉得这是一个有待研究的问题,但我想只在这了介绍法制发达国家对网络上的表达态度,他们都认为表达自由在网络空间,通过网络手段来进行还是适用的,并不排除像网络这样一种表达的手段。而且从现在研究的情况看,我刚才已经讲到也并没有觉得传统的表达自由的理论就不适用网络上这种表达手段。所以我觉得我们对表达自由通过网络的实现,对这样的前景我们应该感到乐观。

  【嘉宾主持:王四新】作为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表达自由的行使需要通过一定的方式,或通过一定的媒介。所谓表达的媒介,就是表达者表达时所使用的手段或借助的工具。行使表达自由权利的媒介有广播、电视、报纸、杂志、互联网等。今天我们讨论的是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这既涉及行使表达自由权利的所借助的媒介,也涉及该项自由行使的场景或语境限制。互联网不同于其它媒体,作为交流、表达的工具,互联网具有及时、互动、全球化等特点,互联网还支持匿名通讯,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使表达者减少表达时的后顾之忧,更能够畅所欲言。有一种观点据此认为,与其它传统的媒体相比,互联网更有利于表达自由权利的实现,二位对此有什么看法?首先想两位谈一谈对互联网提供的服务,比如环球网、电子邮件、聊天室、BBS等的看法,你们最经常使用的互联网服务有那些?

  【特邀嘉宾:贺卫方】我也是一个网虫,每天都会在网上泡上两个小时以上,甚至还担任了一个网站讨论区的版主,所以,自己对于网络的参与是比较深的,同时自己从网络中间获益良多,例如,一些学术问题的讨论,通过网络,大家对于相关的问题认识都有了很大的深化。我曾经在网络上发起过多次对于一些问题的讨论,参与的人来自世界各地,观点各异,大家有讨论,也有很激烈的争论,这样的讨论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当然,电子邮件是自己经常使用的另外一种网络工具,这种工具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便利。我参与讨论的最重要的一个事件就是前不久的孙志刚事件,我相信,孙志刚事件能够得到那样的解决,《收容遣送办法》能够被废止,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网络媒体。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经常在网上浏览信息、收集资料、电子邮件,但是很少上BBS,我可能是属于网络的最低级别,如果都像我这样互联网的服务商会感到很忧虑。

  表达自由的国际人权条约标准

  【嘉宾主持:王四新】请二位谈谈互联网出现后,对国际人权条约中确立的普遍人权标准,主要是表达自由的普遍人权标准有什么影响?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想肯定是有影响,但不会是颠覆性的,因为国际人权条约中所确立的表达自由的标准,同样适用于网络表达。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可能我们所遇到的挑战,不是在基本原理上的,而是一种技术和操作层面上的。

  【嘉宾主持:王四新】目前,说互联网上是一个充满色情和其它“非法”内容的地方,恐怕很少会有人反对。大量色情和其它对青少年有害的内容的泛滥成为许多国家对互联网上自由流动的信息进行控制的口实,从国际人权条约所确立的表达自由的人权标准来看,许多国家的这种做法会不会在实质上违犯自己在国际人权条约中承担的义务?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想表达自由的充分实现,就有赖于合理的安排和平衡,其他相关的权利和自由的关系,比如表达自由与国家安全,与公共道德、与司法的公正独立、与个人的名誉权等等的这种平衡问题,由于网络上的色情、暴力内容很多,国家对网络上的自由流动性进行控制,就不利于表达自由在网络上的实现,我觉得这种推论可能很难成立,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力的是表达自由实际上从形态上讲表达自由是有不同的形态,比如说有政治表达、有艺术表达、还有商业表达、从这个保护的力度来讲,它是一个递减的过程,针对公共事物的政治表达应该受到最大程度的保护,相比之下商业表达同样也属于表达自由保护的范围,但他保护的程度要低得多。但是色情和暴力特别是非常极端的渲染,肯定不属于自由表达的范围,因为它跟社会的公共道德会发生非常激烈的冲突,可能就会诱使犯罪,甚至直接就是一种犯罪。

  【嘉宾主持:王四新】张老师,我知道您是研究欧洲人权公约表达自由理论的专家。我提的问题是:能不能把你的一些理论结合到目前我们正在进行的网络空间的表达?您觉得欧洲人权法院的司法判决或者在判决中所确立的原则,能否实用到对网络空间言论的规范?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觉得在欧洲理事会成员国的范围内,涉及到人权保障包括表达自由的保障,已经有相当健全的体制,这也是欧洲人经常引以为自豪的,我自己觉得在对人权的尊重和认识上,欧洲理事会的各成员国已经达成了比较充分的共识,他们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人权保障机制上,以表达自由为例,在表达自由的价值上,欧洲理事会各成员国达成了充分的共识,高度肯定表达自由对民主社会的价值,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表达自由的保护上,他们形成了健全的机制,涉及到表达自由方面的案件,欧洲人权法院在审理时有一整套非常完整的思路,一般来说,他们会首先强调表达自由在民主社会中的特别的重要性,这被称之为是欧洲人权法院处理这方面的案件的一般法理,他们首先会考虑某种表达是不是属于表达自由?涉及到表达的主体、内容、形式、种类、手段,在这些问题上,也就是说在表达自由的问题上,他们会采取非常开放的态度,我们很难发现他们会说某种表达不是属于表达自由这一点也许是欧洲的事件不同于美国这样一些国家的事件,因为在美国这样的国家,他们会在是不是表达自由上,花很大气力,是就保护,不是就不保护,美国他在这方面会花很大的气力。然后他们会考虑是不是对表达自由构成了干涉。

  【嘉宾主持:王四新】利用互联网可以实现不同国家、地区间用户的同步、互动式交流,真正实现信息在全球范围内的自由流动。如今,足不出户,也可以通过互联网接受来自许多国家的信息。在这种情况下,由于缺少全球统一的标准,难免出现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比如在美国可能是合法的内容却可能违犯大多数欧洲国家的法律,2000年雅虎网站便因为有拍卖纳粹物品的内容和为此内容提供链接而受到法国法律的制裁。更极端的例子还有美国正在成为许多政府的敌对势力的数据天堂,他们利用美国对互联网内容控制较少条件,大力传播纳粹、仇恨言论和其它大量的非法内容。

  【特邀嘉宾:张志铭】世界是多样化的,不仅是文化上,而且在制度上、在意识形态上都是多样化的,所以要通过网络进行同步交流的时候,这种矛盾和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有的冲突,比如宗教上的冲突,这种意识形态上的对质,你可能还很难调和,这确实提出了一个我们的交流规则的问题,但是当我们设计这种规则的时候,有一点我们肯定还是要坚持,就是开放和容忍。我也相信随着世界范围内的交流程度越来越高,人类在整体上会有一种更加开放和宽容的心态,他们会以欣赏的态度对待各种差异,而差异不可调和的时候他们也会找到有效的沟通机制,在这方面我觉得我是比较理想主义者,而且我觉得我们必须理想主义一点,这样我们才能去倡导和追求这样一种状态。

  【嘉宾主持:王四新】如何协调互联网造成的人权标准与民族国家的文化差异产生的冲突?

  【特邀嘉宾:张志铭】尽管我们在一般意义上,都强调人权是普适性的,是基于人的自然和社会属性,也就是基于人性而享有的。但是在人权的具体实现过程中,我们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差异性,所以如何协调这种普适性的人权标准,以民族文化的多样性或者差异性,在一般意义上也是问题,不仅仅说互联网会出现这个问题,而且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这也就是需要我们在人权问题,在国际范围内进行广泛的对话。

  【特邀嘉宾:贺卫方】关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补充一个观点,那就是,如何认识我们今天的所谓民族国家的文化差异的问题?实际上文化的单位跟国家这样的单位之间是有差别的,我们可以发现,在网络言论中,人们对同样一个问题,会发生激烈的冲突。例如,美国在伊拉克的战争,例如刘涌案件,人们法币出来的看法是相当不一样的,即使我们都是同样一个国家的公民。网络的发展,带来的也许不仅仅是不同国家之间的差异的显示,也带来了同样一个国家内部的人们之间的深刻的裂变,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

  【漫游世界】只有相对的人权标准,而没有绝对的人权标准,因为不同民族国家的文化背景不同,其人权标准也决不会相同,因此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不能用自己的人权标准去要求别的国家人权,美国人就常会犯这种错误。

  【嘉宾主持:王四新】在对表达自由价值的认识、立法和司法方面,请问两位专家:中国与西方国家的文化存在哪些方面的差异?

  【天堂一惊】中国没有法治的传统,封建专制的影响还在延续,中国社会是官场化的社会,儒家思想竟然说“人本善”!——而西方从神的面前人人平等到法的面前人人平等,认为“人本恶”,于是要法律来限制,法治、自由、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

  【特邀嘉宾:贺卫方】我记得曾看过一部美国的电影,其中有一个情节是,一个社区里面的居民们在一起就一个问题进行讨论和表决,表决时,大家都说:“我们都同意”。但是有一个人却站出来说:“我不同意。”大家都有点儿惊奇,问你为什么不同意,回答是:“我就是不喜欢所有的人都一致通过的场面。”我想这非常典型地体现了美国的政治文化的特色。我们通常把美国的司法制度说成是对抗式的司法制度,原告和被告相互冲突,法官居中裁判,人们相信,只有这样的一种对抗的模式,才能够有效地揭示案件的事实,并且有助于案件的公正解决。实际上这样的对抗模式,不仅仅是美国司法的特色,也是美国政治和文化的特色。比方说,两党政治相互争论、相互冲突、相互妥协,没有哪一个人或者组织认为自己是真理的惟一的拥有者。美国第三任总统杰弗逊指出,一个国家中的偶尔出现的民众的不满、抗议,好比是大自然中的暴风雨,它是一个和谐的自然中的有机组成部分。没有了暴风雨,就不是一个好的自然。这样的观点是值得我们深思的。正是因为人们有了这样的一种共识,所以,西方国家在立法和司法方面,对于言论以及表达自由的相关法律制度方面做了非常多的探索,这些探索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嘉宾主持:王四新】互联网以极其低廉的消耗、快捷的速度和几乎无限的容量向人们提供行使表达自由权利的素材-各种各样的商业、政治、文化等信息,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所有的网上表达活动几乎都可以在没有空间、身份和社会地位限制的情况下,“无国界”地进行。这不仅使网络空间成为有史以来最为理想的“观念市场”,而且使《世界人权宣言》规定的表达自由的普遍人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技术方面的支持。有人据此认为,在我们这样一个缺乏宪政传统的国家,互联网可以在促进民主政治方面扮演非常重要角色,或者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对此二位专家有什么看法?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想任何技术实际上都是一个双刃剑,网络技术也同样如此,嘉宾主持王四新实际上在网络技术积极的一面上向我们展示了一种最美好的制度前景,但我觉得这样一种前景的实现,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嘉宾主持:王四新】刚才张老师谈到解决互联网所带来的文化方面的冲突,其中最主要的一种方式是通过广泛的对话。据我所知中国政府和欧盟近些年来在人权领域进行了广泛的合作、对话。我想问张老师这种对话的方式对我们国家的人权政策产生了哪些方面的影响?另外一个就是已经有许多欧洲国家签署了共同对付网上非法内容的国际合作条约,在对待互联网上的言论所带来的冲突和问题方面,我们能不能也像解决其它人权问题,比如像刑讯逼供问题,取得一种最低限度的共识,或者以公约的方式对一些基本问题作出规定?

  【特邀嘉宾:张志铭】谢谢王博士那么照顾我,对前半个问题,我想合作对话肯定是建设性的。对于后半个问题,我想我应该带回去好好研究。

  中国互联网与表达自由问题

  【s秋水伊人s】请问几位嘉宾,你们是如何看待网络媒体对表达自由的推进作用的?网络媒体能否最后承担起自由表达的话语空间?

  【特邀嘉宾:贺卫方】从前,英国著名的哲学家罗素曾经对于科技发展与自由空间扩大之间的关系作过有价值的论述,有趣的是,科技发展未必都有助于自由的扩大,有时反而会成为非自由体制得以稳固的一个因素,例如,法西斯时代的德国,希特勒很大程度上也利用了当时的传媒技术,但是,互联网的确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新技术,因为它突破了国界,它有着超乎寻常的及时性,它能够产生即刻的互动,它有匿名的特点。这样的技术,的确会有效地推动我们的言论自由和表达自由,但是,言论自由、表达自由的话语空间的拓展除了网络技术的推动以外,非常重要的还需要法律制度的跟进。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您认为是什么限制了您的表达自由呢?是对网络的陌生感吗?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是您觉得最畅快自由的?

  【特邀嘉宾:张志铭】平时我们的交流都是面对面,我可以通过看到你的表情,知道你的意思,这样就可以针对性的回答。而网络的提问有的时候就觉得没有身临其境,模糊性比较大,实际上已经没有了面对面交流的当下性。

  【嘉宾主持:王四新】刚才张老师谈到解决互联网所带来的文化方面的冲突,其中最主要的一种方式是通过广泛的对话。据我所知中国政府和欧盟近些年来在人权领域进行了广泛的合作、对话。我想问张老师这种对话的方式对我们国家的人权政策产生了哪些方面的影响?另外一个就是已经有许多欧洲国家签署了共同对付网上非法内容的国际合作条约,在对待互联网上的言论所带来的冲突和问题方面,我们能不能也像解决其它人权问题,比如像刑讯逼供问题,取得一种最低限度的共识,或者以公约的方式对一些基本问题作出规定?

  【特邀嘉宾:张志铭】谢谢王博士那么照顾我,对前半个问题,我想合作对话肯定是建设性的。对于后半个问题,我想我应该带回去好好研究。

  【明月夜!】网络言论自由法律界限的确定的确是一件非常棘手的工作。那么,对于网络言论自由究竟应该施以什么样的法律界限呢?

  【特邀嘉宾:贺卫方】的确是非常棘手的一项工作,关于法律界限问题,实际上重要的还在于我们对于言论自由的认识状态。在目前的情况下,网络方面的言论空间还是要多多少少大于传统媒体,这一方面是因为网络目前的影响力还不像传统媒体那么大;另一方面,也跟操作方面的困难有关。总而言之,我更看重的是,我们国家在对于所有言论的法律方面的进展,而不是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马头琴$】我觉得网络空间是虚幻的,所以大家不用顾忌的畅所欲言,但是对那些违反公序良俗的言论我们只能用舆论的压力去克服,如果制定出强制性的规定就失去了网络的魅力。

  【特邀嘉宾:张志铭】网络空间确实是一种虚拟的空间,但它不见得就是虚幻的,因为他所涉及表达的对象,我们都是议论具体的事情和具体的人,讨论具体的感受,这个并不虚幻的,正是由于这样一种表达内容、表达对象不是虚幻的,所以它也可能构成侵权的问题,可能构成对公共道德的一种侵犯,比如网络上的色情、暴力实际上就是对公共道德是一种侵犯。是不是因为这个东西就要制定出强制性的规定?是不是有可能?对网络上的表达加以严格的控制?我觉得是需要研究的,我觉得应该肯定的是,网络上同样存在的表达自由问题,换句话讲表达自由同样应该存在于网络空间的。

  【猫咪mm】请问嘉宾:现在好象有个说法,有人提议要实行“网络实名制”,这算不算妨碍了网民的自由表达呢?如此“实名”,是否还具备了网络的虚拟性?

  【嘉宾主持:王四新】在我们国家公民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说什么、提倡什么应该说是一种权利,所以我们没有什么理由禁止别人不去发表实行网络实名的言论,因为这是公民行使表达自由权利的一种方式。但是仅仅从别人发表了这样的言论的角度来讲,我认为不能算是妨碍了网民的自由表达。但是,如果这种网络实名制通过一定的法律或者说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来实施的话,完全有可能妨碍网民自由表达的权利。因为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对我们言论后果的考虑越多越会阻止我们畅所欲言。所以以匿名的方式发表言论应当是一种权利。

  【lainman】对于“网上商城”,我前几天通过网络购买了一个MP3,有些感受。首先网页上的商品介绍往往带有很多水分,很多叙述功能与实际并不相符,(网络上的商业广告已经具备了详细的性能、价格甚至质保、配送条款。是否可以算是合同法上的要约?如果可以那么对于这些虚假信息性质如何认定?),其次我通过网络获得商品初步信息后再通过电话进行详细了解时,销售人员避重就轻,很难使我充分全面的了解到商品的真正信息。所以我的结论是“网络商城”更多的只是一个获得商品介绍信息的平台,而不是个值得信赖的商品交易的平台。相信对于“网上商城”等特殊的网络自由制约会有利于网上交易的健康发展。

  【嘉宾主持:王四新】对于这个问题,由于涉及几个方面,而且有些方面是我不太熟悉的,所以我也想避重就轻的来回答一下。至于你所说的网上商城的广告是否构成要约,虚假信息如何认定,主要要看《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你所购买的商品的情况。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网络商城并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商品交易平台,而且通过网络商城发表的言论属于一种商业言论,商业言论最根本的要求就是要真实,因为不真实的信息会妨碍我们作出正确的判断,侵犯我们的财产权。所以需要对这种言论进行规范,只有创造一个诚信的商品环境,才能够使网上交易健康发展。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张志铭老师曾经在论文《传媒与司法的关系》中指出:“从法治发达国家的实践看,传媒与司法的关系涉及到社会生活中两种基本的价值,即新闻自由和公平审判,从当今中国的实践看,也许人们更习惯的是舆论监督和独立审判的提法。”网络的发展使得中国公民和传媒的言论空间都得到了扩展,几位老师认为当前网络媒体和司法的关系是怎样的?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对司法发展能够起到什么样的积极作用?

  【特邀嘉宾:张志铭】 我想网络空间中的表达自由对维护司法的品质同样是能够起到积极的作用,但是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要得到一种正当的行使,所谓正当的行使就涉及到一系列的制度设计和技术操作,这需要传媒界和司法界形成一个良好的互动关系。比如说当一个案子正在审理的时候,网络上是不能够做一种倾向性的报道,更不应该做出一种网络裁判,因为这个对案件的公平处理会造成不良影响,这也是一个媒体自律的问题,同样适合于网络。但是我们可以做一种客观的报道,比如说报道法院正在受理什么案件,在这方面实际上我觉得可以借鉴一些域外的经验,法院会主动地召开新闻发布,就将要审理的案件以及案件的基本情况向媒体做出披露,为媒体的报道提供方便,可以在国外我们经常发现,在媒体和司法之间有一种比较良好的互动关系。如果说一个案子正在审理的过程中,就案件的当事人、案情、案件最后的结果做出偏向性的报道、评论,那么我觉得这不是行使发达自由,实际上是滥用了表达自由。所以我觉得在网络上表达自由和公平审判之间我们要求得一种平衡。

  【猫咪mm】请问嘉宾:网络的交流是快意的,但在各种BBS和聊天室里却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以及漫骂,你们怎么看待出现的这种网络表达方式,也许说这些话的人,平时在生活中可能也是文质彬彬的?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想你要享受网络交流的快意,可能也要准备忍受由于网络交流给你带来的不快。我觉得对网络表达这样一种新的表达形式,我们现在比较多的强调是如何从外部对它进行控制,来避免在网络表达中出现这种不愉快的、不健康的、不受社会欢迎的内容,但我觉得同时我们也要强调,甚至在目前情况下更要强调,我们都应该有一种强健的神经,要能够容忍,容忍那些你不欢迎的那种网络上的表达,因为容忍是表达自由充分实现的最好的一种营养素,也是任何民主社会的必需。

  网络空间的表达是否受法律约束

  【嘉宾主持:王四新】网络空间的表达是否应当受传统法律规范的约束?或者现有法律为其它传统媒体划定的界限能否完全适用于网络空间的表达?

  【猫咪mm】当然,至少网络言论不可以散布反动、色情,要不违法。

  【特邀嘉宾:贺卫方】这正是网络出现以后对于传统法律所提出的一个挑战,传统法律当中的基本原理,当然并没有过时,比方说,不得诽谤、公民的名誉权不受侵犯、知识产权应该得到保护等等,我想,这样的基本规则是不会有变化的,现在的问题出在一个是网络中的匿名特征,使得对于相关责任的追究变得非常困难,尤其是当某一个事件被铺天盖地的言论所评论的时候,如果这些言论侵犯了相关人的名誉权,或者形成了诽谤,如何追究如此众多的、根本不知人在何处的作者的法律责任,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另外一个法律上的难题在于管辖权问题,因为,网络空间是国际化的,相关言论的来自于五洲四海,这就对于今后法律的发展,尤其是国际间的法律合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当然这个问题涉及到许多非常专业化的领域,不少问题正在被学者所研究,我希望能够看到更多的成果发表。

  【漫游世界】对于这一点,我认为网络媒体的把关人的对各种表达的过滤是十分重要的,电视批判论坛和网评天下的版主在这方面不做得很好吗。

  【特邀嘉宾:张志铭】网络空间的表达实际上在很多法治发达的国家,也是很新的问题。网络是一种表达的手段,这样一种新的手段,与传统的通过出版、广播、电视、电影显然是不一样的,它到底对我们传统的表达自由的理论以及对表达自由的法律调控的理论,提出了什么严峻的挑战?我觉得这是一个有待研究的问题,但我想只在这了介绍法制发达国家对网络上的表达态度,他们都认为表达自由在网络空间,通过网络手段来进行还是适用的,并不排除像网络这样一种表达的手段。而且从现在研究的情况看,我刚才已经讲到也并没有觉得传统的表达自由的理论就不适用网络上这种表达手段。所以我觉得我们对表达自由通过网络的实现,对这样的前景我们应该感到乐观。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现在通过网络犯罪的案例在呈明显的上升趋势,目前中国已经先后颁布实施了一些条文规范以维护网络秩序,但是是否还存在法律盲区?能否请几位专家简单谈一谈?

  【特邀嘉宾:张志铭】 按照我们王四新博士的专门研究,我们国家在网络管理方面,已经制定了大量的规范性文件,我觉得管理肯定是必需的,但是我要强调的是管理的价值取向问题,通过管理我们应该促进网络技术、网络自由表达的实现,而不是一味的进行控制,在技术上讲我们不能一味地通过禁止规范进行防堵,而应该更多的结合网络的特点,珍视表达自由在民主社会的价值,进行这种积极合理的疏导、引导。这就像治水一样,一味的堵塞是最笨的办法。

  【$马头琴$】既然谈到了对自由的限度的问题,我就想到了刑法中的犯意表示,现在有了通过网络抓获网络变态的案例,那么是否可以对网络言论进行监控,但是这个度又如何把握?

  【嘉宾主持:王四新】这个问题涉及到几个方面:一个涉及言论自由的度问题,第二个问题涉及到特定的言论内容问题,第三个问题涉及到是否可以对网络言论进行控制的问题。我想主要就第三个问题谈一下我自己的看法,是否可以对网络言论进行控制,应该说是可以通过法律或者一定的技术手段对网络言论进行监控,比如公安部门可以根据上网计算机的IP地址顺藤摸瓜找到发布特定言论的人,然后再根据有关法律对他进行追诉。当然网络言论的控制还可以从发言者这个角度来实现,比如我们国家法律规定了在我们国家许多规范互联网内容的法律里面,对什么样的内容可以表达、什么样的内容不能够表达都提出了明确的要求。用户在发言的时候,可以考虑这些要求,决定自己说什么和不说什么。

  【嘉宾主持:王四新】自1994年国务院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以来,我国已经先后制定了六十多个旨在控制互联网内容、表达行为的法律,初步确立了一整套调整网络空间行为的法律规范体系。请两位专家就中国互联网与表达自由的法治环境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觉得要回答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做一个很具体的考察,我想王四新博士显然在这方面有很扎实的考察和意见,我自己只有一个很笼统的看法,中国的互联网发展的速度非常快,当相应的规则和制度的建设跟进的不够,当然我这里讲的“跟进”主要不是数量多少的问题,我们已经有了很多的规则,但这些规则的质量如何,我觉得应该做一个深入的研究和考察。

  【中国大历史】法律建设的滞后性是正常的,总是在某些新生事物产生后才能有与之相对应的制度条文,这符合法律产生的过程。其质量也是需要这么一个过程的。

  【漫游世界】法制建设相对于社会管理,就是亡羊补牢,总是在问题出现之后而采取解决问题的办法。

  【中国大历史】我觉得自由和受限制并不矛盾,因为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不存在绝对的自由。网络作为一个虚拟的世界空间,他的自由度相对要比现实世界的大,这也是他的生存法则和游戏规则。但如果人人都要求网络绝对的自由,这种自由就会反过来破坏网络世界的平衡。

  【特邀嘉宾:张志铭】我同意自由和限制并不矛盾,也同意说自由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但是历史和现实都使我们不能不注意,当人们说自由不是绝对的时候,人们所做的和想要做的,恰恰是对自由的不当剥夺,所以自由不是绝对的这种说法,在历史和现实中经常成为剥夺自由的一种口舌。

  【嘉宾主持:王四新】刚才贺老师谈到了王洪诉恒升案,但是好象没有展开,我想问贺老师分析一下王洪为什么要选择互联网,而恒升却选择了诉讼?

  【特邀嘉宾:贺卫方】关于王洪案我曾经发表过一篇文章,进行过简要的评论,那篇文章的题目叫“不智的诉讼,含糊的判决”,对于法院的判决进行过批评,为什么王洪选择了互联网,是因为在他看来,互联网是一个非常便利的平台,可以使他发表自己对于恒升公司的不满,同时,互联网对于这件事情的解决也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因为他所批评的公司本身是一家电脑公司,而喜欢电脑的人大概都喜欢上网。我相信,他在发表相关言论的时候,并没有预料到后来会引发让他赔偿50万人民币的这场诉讼。至于恒升公司的选择,当然在它看来这是它惟一的一种选择,因为《民法通则》规定了在我国法人也享有名誉权,所以,依据这样的法律条文提起诉讼似乎也并不奇怪。值得关注的是,法官在本案中所采取的立场对于言论自由的影响,尤其是对网络言论自由的影响。法官在看到企业享有名誉权的同时,还必须看到消费者对于企业有权提出批评,必须看到我国宪法所规定的公民享有的言论自由权利,我们固然应当注意企业的名誉问题,但是,言论自由的权利在我看来是一个更重大和必须优先保护的权利。与此同时,关于网络语言的情绪化问题我想专门说几句,人们常常认为情绪化的言论对于名誉的伤害更大。

  【特邀嘉宾:贺卫方】但是在我看来,过分情绪化的言论恰好不具备理性的言论所具有的那样的杀伤力,因为过分情绪化的言论经不起具有一般常理的头脑的判断。所以,按照一般常理,不会信以为真的言论,不应该被认为是侵犯了名誉权的言论。另外,法官也必须考虑到这类判决所具有的社会影响,尤其是对于企业行为的一种规范作用,如果,消费者对于企业的批评,可以如此轻易的引发名誉权诉讼,那么企业就会在这个领域中间愈发不注重自己的行为。这样的企业也会因为法院的判决而走上更加不正当的道路上去,最终也损害了企业本身。

  【中国大历史】这也是网络“双刃剑”的威力所在。

  【嘉宾主持:王四新】王洪的案子涉及的是表达自由的权利和企业名誉权的冲突问题,贺老师认为在这个案件中,表达自由的价值应当优先于企业的名誉权。我想问一下贺老师,就我国目前的法律体系来讲,您是否认为我国关于诽谤的规定妨碍了公民行使表达自由的权利?

  【特邀嘉宾:贺卫方】 谢谢四新迅速的回应。我记得王泽鉴教授曾经在评论我国《民法通则》的时候,曾经对于我国法律规定了法人,以及国家机关也享有名誉权这一点表示了惊讶,因为世界其他国家很少有做这样规定的。事实上,现在妨碍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恰好是我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企业的名誉权,我们看到了一些极端的例子,例如湖南的一个法院院长提起诉讼,控告一位律师侵犯了他的名誉权;深圳的一家法院提起诉讼称一个刊物的报道侵犯了它的名誉权。本来应当站在中立立场上的法官和法院现在居然成了原告人,司法的公正必然会受到质疑。我关注的问题是:企业或者国家机关享有这样的名誉权,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后果?现在看起来,它对于公众所享有的对国家机关以及消费者所享有的对企业的批评权利受到了极大的侵犯。我希望民法典的制定,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

  【漫游世界】企业和国家机关享有名誉权,是在不侵害别人权利的前提下才能享有,如果你侵害别人的权利,你的名誉权就无从说起。

  【天堂一惊】贺卫方教授!!你太令我们着迷了·!我一直都非常崇拜你!仰慕你!你的观点开阔新颖,引经据典,事例信手拈来,说话如行云流水,看来爽快无比!我也是法律学徒,记住我——“天堂一惊”,因为我将紧紧跟在你后头……

  【特邀嘉宾:贺卫方】谢谢你【天堂一惊】,你的话也让我不免一惊,呵呵!谢谢你的夸奖,让我们今后有更多的机会在网络上交流,行使我们的网络言论自由权。我也希望你能够站在我的肩膀上,虽然我不是巨人。

  【嘉宾主持:王四新】贺老师,您经常关注一些司法领域的热点问题,以前的王洪诉恒升和最近的孙志刚案、刘涌案等。我注意到一种现象,网络上网友铺天盖地的言论与专家、学者的观点形成非常鲜明的对照,很多网友用很激烈的言词攻击专家对案件所做的理性探讨,我想请您谈谈对这种现象的看法?

  【特邀嘉宾:贺卫方】 的确,无论是孙志刚案还是刘涌案,我都非常关注,孙志刚事件的结局是比较圆满的,政府做了非常迅速的回应,在网民中间赢得了很好的声誉。刘涌案件是以另外一种典型,看到的情况是一些法学家和网民之间发生的激烈冲突。网民们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刘涌这样的黑社会的头子,在一审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之后,到了二审,居然被改判为死刑缓期执行。实际上这种缓期执行,就意味着刘涌的命保住了。很明显,关于此案司法决策的透明度是很不够的。二审法院仅仅是用了一个所谓“具体情况”,就改变了一审法院的判决,而且,认为存在着刑讯逼供的可能。究竟有没有刑讯逼供,这是一个事实问题,需要法院判决清楚,而不是仅仅是因为可能,就做出改判。一些法学家们,应刘涌的代理律师的邀请,参与了本案的论证,他们呼吁法院要求给予刘涌改判。于是,法学家在这样的案件中的角色问题,又受到了人们的质疑。我比较关注在这样一种敏感案件的讨论中,尤其是网络的讨论中,法学家本身的专业知识与一般民众的知识之间的互动。现在看来,刘涌案的讨论很难让专业的逻辑得以展现。当然,这是跟前面所说的司法的不透明有很大的关系的。

  【特邀嘉宾:贺卫方】很明显,这一类敏感案件、重大案件,对于中国的司法制度都是一个大考验。遗憾的是,考试及格的情况并不多。

  【中国大历史】现在的网友上网有的就是寻求一种刺激,一种可以到处骂人的施虐发泄,一种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宣泄的施暴快感,你说对的我就说不对,无理也要搅三分,当然这只是少数。另外,由于我们现在知识爆炸,信息的获取量空前膨胀,一些事件的传闻版本奇多,大家对同一件事的知情权和知情量都类似,难免会出现不同的声音。从一定角度来说,这也是正常现象。

  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与限制

  【漫游世界】各位专家和网友,我们是不是应当讨论一下网络空间表达的自由与限制问题,自由表达是一个方面,进行必要的表达限制又是一个方面,如何才能实现二者的和谐统一?

  【特邀嘉宾:贺卫方】首先我要说,要实现二者的和谐统一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我们必须在价值方面有所取舍,或者偏向于更多的自由,或者偏向于更多的控制。我们可以考虑,一个人在网络上发表言论的时候,会受到那些因素的限制,首先是相关的管理法规的限制,我们国家已经有了几十部涉及到网络媒体的法规,各个网站都必须遵守这类的法规,否则就要承担法律责任,哪怕是相关言论并不出自于网站的工作人员。第二个限制来自于发言的人对自己法律责任以及名誉的顾忌,尤其是在不少网站已经或多或少出现了一些长期稳定的ID,甚至人们也知道特定的网名背后的那个真实人物是谁,以这样的网名发言的人,往往已经有一种自我的约束。第三个方面,来自于司法实践,法院对于涉及到互联网言论的案件的判决,会或多或少的对于网络的言论产生一些约束。例如,北京市海淀区法院曾经判决过恒升公司诉王洪案进行过判决,该判决认定,王洪因为在网络上发表对于恒升公司进行抨击的言论,而必须赔偿恒升公司的损失。这样的判决对于网络言论空间的发展,是有影响的,当然我对那样的判决是持批评态度的。

  【漫游世界】在行使自己的权利时又不能侵害别人权利,在行使自己的表达自由时又不能妨碍别人的表达自由,这不就是和谐统一吗。

  【嘉宾主持:王四新】刚才贺老师谈到2000年海淀区法院所做的一份司法判决,虽然没有过多的谈论案件的事实和法律实用,但是贺老师的发言还是值得我们仔细的思考。因为通常在发表什么和不发表什么,尤其是在涉及公众利益和在公众场合发表的言论,我们会有许多考虑,也就是说在说出我们的话之前,我们自己就会对我们自己的言论进行过滤、筛选。贺老师的发言我觉得在引申的往下说的话,就是我们在发言的时候顾及越少应当越好或者说越有利于表达自由权利的实现。当然这涉及到我们言论时的言论环境,我觉得贺老师在几个进行了很好的归纳,我就不再多说了。我想强调的一点是,在表达自由权利实现的过程中,法院的审判、判决起着一个非常重要的引导作用。

  【漫游世界】法院的审判制度可以决定表达自由的兴盛与衰落了。

  【天堂一惊】请教贺教授:我觉得我们讨论网络表达自由的问题,在根本上,都要讨论到我们的政府——赐予我们网络表达自由的主体,怎么样来对待网络表达自由问题,以及政府会给予什么样的态度、政策。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我认为不会有绝对的“自由”,我会提请专家关注你的问题!

  【特邀嘉宾:贺卫方】你的观点非常好。实际上,卢梭所说的话最经典:“人生而自由,但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为什么会讨论自由问题,的确是因为我们感受到了我们在保障自由方面还存在着相当多的缺陷,涉及到现行的宪法和法律制度,的确值得改进的地方相当多,我最近也一直在思考,法律界应当以怎样的方式去推动这方面的制度改善的问题,一个可能的努力途径是对于言论自由的功能进行更加完整的分析。过去人们对于言论自由的功能的理解,往往有很大的偏颇,尤其是在不少人看来,言论自由似乎是一种洪水猛兽,可能对于统治秩序以及社会稳定带来负面的影响,可是,当我们观察,古今中外的社会发展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些能够长久的保持社会稳定和经济繁荣的国家,往往都是严格的保障言论自由的国家。例如在英国,过去有人说,看英国的报纸,每每会感觉到这个国家第二天就会发生革命,但是英国却维持了最少暴力冲突、最少社会动荡的记录,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一个事实。所以,我们也许应当把这样的一种历史事实,更完整的呈现在国人面前,减少对于言论自由的恐惧,推动相关法律制度的发展。

  【天堂一惊】我非常赞同贺教授的观点,就象知情权——这一权利,你越隐瞒,可能潜伏的后果就越严重。政府应该相信民众的判断是非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否则,我们都生活在一片谎言当中,谎言腐蚀了我们的政治生活到日常生活!

  【特邀嘉宾:贺卫方】从根本的层面说,言论自由是一个民主国家的题中应有之义,因为这个国家宪法中明确的规定了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主人对于自己国家里的事务当然有批评的权利。

  【猫咪mm】请教嘉宾:你们怎么看国家级网站(比如CCTV.com,呵呵)和其它民间网站上论坛里的言论自由程度?比如在这里,网友的发言是必须经过审核的,通常,审核还蛮严格的。而其他民间网站BBS等,则可以直接发表。

  【嘉宾主持:王四新】 你说谈的这种现象应该说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而这种现象不仅出现在网络里面,而且在其它的媒体里面我们同样可以发现这种现象。比如像《人民日报》这种党和国家的喉舌,就不可能像《南方周末》那样,把自己的报道定位于揭露社会的阴暗面,因为这里面有一个特定媒体的特定使命问题,同时也存在每一个媒体或者论坛对自己的定位问题,就像我穿衣打扮不可能与你完全相同。各个网络媒体或者论坛的风格也不可能千篇一律。作为国家级网站,肯定首先要考虑我们肩上所付的特殊的使命和我们言论所针对、影响的对象;其次还涉及到我们媒体的定位问题,因为只有把我们的网站论坛做得与众不同,我们的存在才有价值。

  【猫咪mm】但国家级媒体的网站更应当引导讨论,而不是回避问题。记得不久前,我发表的一篇文章,涉及了点敏感的话题,被修改了内容,删除了所谓的敏感内容。

  【嘉宾主持:王四新】 国家级的网站应该引导讨论,而不是回避问题,这个观点我完全赞同。至于你个人的不幸遭遇,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我觉得这不足为怪,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讲话的场合和讲话的方式问题,比如说我一个人关在屋里的时候,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当我这些话要通过特定的媒体,比如报纸、广播发表的时候,报纸、广播的编辑就会从他们自己的角度出发来决定什么样的内容进入他们的版面或频道 ,而其它的内容却可能被丢在一边,哪怕你这种内容是非常重要的。当然也不是说编辑可以删什么就删什么,或者说媒体的内容完全由编辑来决定。编辑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能会有许多方面的考虑,比如法律、政策还有言论的后果等等。因为我不知道你究竟被删掉了哪些内容,所以也不能够轻易地说删的对或者删的不对。

  【漫游世界】国家级网站比其它民间网站更具权威性,体现国家的意志,对网友的发言进行严格审查是十分必要的,但这并不是言论自由程度不高,而是其理性要求更强。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您认为是什么限制了您的表达自由呢?是对网络的陌生感吗?什么样的表达方式是您觉得最畅快自由的?

  【特邀嘉宾:张志铭】平时我们的交流都是面对面,我可以通过看到你的表情,知道你的意思,这样就可以针对性的回答。而网络的提问有的时候就觉得没有身临其境,模糊性比较大,实际上已经没有了面对面交流的当下性。

  【继往开来11】请问嘉宾几个问题:我们国家是否对网络自由言论规定了一个底线?

  【特邀嘉宾:张志铭】任何国家实际上对言论自由都是有一个底线,尽管我们很难用很简单的几句话把这个底线说清楚。

  【特邀嘉宾:张志铭】网络表达实际上跟其他传统的表达手段一样,它应该为这个表达者提供某种选择的空间,是不是一定都要一律实行实名制进行网络表达?如果这样的话,网络表达的魅力会不会丧失殆尽,我们应该考虑这样的问题。

  【特邀嘉宾:张志铭】至少有一种竞争关系,就像电视出现之后,广播就受到了很大的挑战,当然这只是在技术层面上的一种竞争,可能这种挑战更多的指向现实的电视、报纸的管理制度。

  【明月夜!】美国等国家在对待以法律的形式限制网络言论上的谨慎态度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不论是英、美等普通法系国家还是德、法等欧洲大陆法系国家,都认为言论的多元化是民主社会的根本要求,言论自由不仅应该保护主流意见和观点,更应该保护少数的、边缘的和非正统的意见。几位嘉宾,你们认为呢?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专家们认为呢?

  【特邀嘉宾:张志铭】 完全赞成你的看法。

  【嘉宾主持:王四新】完全同意你的观点。

  【继往开来11】"底线"与信息化建设的关系是什么?

  【特邀嘉宾:张志铭】底线不全是政治问题,一个社会要健康的生存和发展,在道德问题上有底线,在权利和自由问题上也有底线,甚至在人的承受力上也会有底线。

  相聚在中国网络媒体论坛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2003年10月10日—11日,CCTV.com将组织承办“2003中国网络媒体论坛”,本次论坛是国内网络界最高层次、最大规模的专业论坛。该论坛将对中国网络媒体的成长历程做出系统的回顾和总结,对中国网络媒体的发展现状进行理性的分析和思考,对中国网络媒体的前景趋势做出科学的预测和展望,以推动中国网络媒体更加健康、更加快速的发展。论坛的主题是“中国网络媒体的社会责任”。几位老师能否谈谈,中国的网络媒体应肩负怎样的社会责任?

  【特邀嘉宾:张志铭】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中国的网络媒体无疑应该肩负自己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但是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首先要审视一下我们所处的社会,我们的政府期待我们、允许我们承担什么样的社会责任,所以我这么说,实际上是要向我们的网络同行表达一个意思,就是不是简单的我们要回答这样一个问题,而是有很多主体的存在,会决定着你只能以某种方式回答个问题,这是一个回答问题的方法问题。我觉得从中国的民主政治的进程看,从中国的健康发展看,不仅网络媒体,而且所有的媒体,都肩负着特别重要的社会责任,为了更好地肩负起这种责任,自律是必须的,开拓是必须的,勇气也是必须的。

  【特邀嘉宾:贺卫方】 我同意志铭教授所表达的观点,我关注的一个问题是,现在的媒体无论是传统媒体还是网络媒体,都受到了两种逻辑的约束。一种逻辑是媒体受到了法律,尤其是政府的管理和控制,很明显,这种管理和控制会成为影响媒体发展以及社会责任的完成的重要因素。另外一个因素是,商业的因素,商业竞争对于媒体的影响。例如,媒体的广告收入,就是目前媒体生存的非常重要的基础性条件。而广告收入的大小,又跟媒体是否受民众的欢迎有密切的关系。在这样的一种似乎是冲突的夹缝中,网络媒体如何去担当自己的社会责任,的确是对于网络媒体中人的一个大考验。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今天关于“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这个话题,几位老师都畅谈了很多,现在,论坛即将结束,几位老师能否就今天的主题做个观点整合?王四新老师作为嘉宾主持能否将今天的探讨作一下梳理?

  【特邀嘉宾:张志铭】今天回答了很多问题,通过网络这种方式进行交流回答问题,表达自己对这些问题的看法,对我来讲是非常新鲜的,所以我今天感觉到有一点词不达意.但回顾起来,有一点非常清楚,我一直在强调表达自由对于一个民主社会、对于一个迈向民主的社会是多么的重要,我们应该珍视这种自由,应该去努力地去实现这种自由,也许网络技术在这一过程中会成为非常积极的因素。

  【特邀嘉宾:贺卫方】我所在的北大法学院有一份刊物,叫《网络法律评论》,主编曾经邀请我为他们说几句话,我说,法学是一门古老的学问,网络是一种崭新的技术,古老的学问嫁接到了这门新技术上,于是能够焕发新的青春,结出丰硕的果实。不妨把这样的祝福作为今天晚上我的结语。谢谢各位网友的热情参与,也期待着今后在网络中与大家多多见面,多多交流!

  【嘉宾主持:王四新】今天,我们通过互联网,真真实实地行使了一把表达自由的权利,围绕网络空间的表达自由之相关理论和现象,在广大网友的积极参与、踊跃发言下,就四个大的方面进行有益的探讨,两位嘉宾用平实的语言阐述了一些高深的理论问题,也与网友进行了有益的探讨。表达自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无论是对于个体还是对于整个社会来讲,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贺卫方老师通过具体的案例为我们阐明了当言论自由的价值和其它价值,比如企业的名誉权发生冲突时,我们应当定位的价值取向。张志铭老师向我们详细介绍了表达自由的国际人权标准,并且通过欧洲人权法院确立的保护表达自由标准如何在网络空间适用谈了自己的看法。我个人觉得网络空间的表达是一个老问题,但是有其特殊的表现方式,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互联网。毫无疑问,互联网极大地提升了我们的表达能力,同时也带来了一些表达自由的新问题。在将传统的法律适用于网络空间的表达行为的规范的时候,我们需要考虑网络这种特殊媒体的特点,从技术和法律两个方面来解决相关的问题,在不断的探讨的过程中,即丰富我们的见识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对我们国家的互联网立法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论坛就要结束,几位嘉宾和网友做个简单的告别吧?

  【特邀嘉宾:张志铭】 结束语:谢谢大家的提问,晚安!

  【特邀嘉宾:贺卫方】刚才我已经把结束的话都提前说了,不要忘记感谢我们PP的主持人,感谢辛苦的录入员们娴熟的技术,各位网友再见!hand!

  【嘉宾主持:王四新】结束语:谢谢各位网友的参与和提问,祝大家晚安!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不知几位嘉宾在线交流都有何感受?

  【特邀嘉宾:贺卫方】这是我第三次在网站与网友聊天了,还算比较习惯,尽管做教师的人,都愿意当着人们的面来表达自己。但看到一个一个的网名在眼前闪现的时候,还是不如在课堂上讲课那么令人兴奋。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哪个课堂能够容纳数以万计的人同时听。所以,能够同时跟几万网友交流,这也是网络给我们带来的一个巨大的便利。

  【特邀嘉宾:张志铭】大家都说网络技术为表达自由的充分实现提供了最大的无限的可能性,但我觉得任何技术只有当你掌握它,能够熟练地运用它的时候,它才能为你服务,从我今天晚上实践表达自由的体会看,如果跟在课堂上的表达作一个对比,我觉得在课堂上的表达要比今天晚上的表达要自由的多,因为在网络上进行这样一种交流,对我来说,确实是一种很新鲜的经历。我似乎感到网络限制了我表达的愉快,因为我老有一种词不达意的感觉。

来源:央视国际 (责任编辑:北冥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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