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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取经,取回一腔爱国情
记者:您在国际台工作了7年后,1974年去加拿大留学是个人主观愿望,还是因为什么契机?
李丹:1974年9月,台里决定送我去加拿大学习,当时是根据中加两国双方文化交流的协议。第一年,我去的是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第二年到了加拿大温哥华的布·哥伦比亚大学。我主要是在文学院学习,选了不少课程,演讲课下的功夫最大,我花了很多时间在学习播音上,听广播,看电视。这次学习我静下心来潜心做了播音研究,对声音结构特点和发音特点全面研究了一番,很有收获和长进。我那时善于模仿,回国后许多老同志说李丹这方面变化太大了,播音有了质的飞跃。我觉得把握住了播音的精髓,播音不是平铺直叙的,是弹性的;不是死的,是活的。此外,对西方新闻学有了较全面的了解,做了剖析研究,从那时起我开始学习研究我们的新闻理论和实践,结合我们的工作,把宣传新闻化。
记者:加拿大留学这段经历对您以后的思想、理念和工作产生了哪些影响?
李丹:回国之后我发现,在“文革”期间,电台新闻节目几乎变成新华社的口播版,自己很少采写东西。“文革”后大家开始反思,对于电台英语部来说,就是改变极左的形象。国家的路线方针政策变了,对外宣传必须改变——内容当然至关重要,但终归落实到具体形式上,要由受众能够接受的形式去实现内容的价值,这是我思考较多的问题。我们的广播外宣节目没有新闻化,而是宣传化,需要在这方面多研究、多实践。
进入到80年代,我做记者在国内外跑了很多采访,像去美国采访“替代性奥运会”,对外国元首来华访问进行采访,随我国领导人出国采访。由于有留学的经历,我把先进经验应用到实践中。在采访报道中,我使用国际上流行的口播加同期声、效果声的方式,取得空前好的效果。在澳、新采访时,我成功地采访到了新西兰总理,向国内发回大量英文报道,当时在国际台的BBC
专家说,李丹做成了这么大量的口播报道真不容易。记得当时在澳大利亚每到一地就紧张投入采访,人们当天就可以听到我的报道,从堪培拉到悉尼,我刚下飞机,就有人喊:“Who
is Li Dan?”所到之处,当地的媒体一般会采访我,他们很想了解中国的情况。后来我随国家领导人到美国、加拿大采访,在华盛顿的“美国之音”总部合成节目,“美国之音”中文部的编辑、记者在我身边围成一圈,他们都很惊诧:中国大陆竟然有这样的人才,懂这样的报道方式。这种播报通常只有他们的美国同事才能做。
记者:这些成功是不是促成您再次去美国攻读硕士学位?能不能讲一下您在美国的专业方向和求学经历?
李丹:我做的这些采访引起了美国斯坦福大学“专业新闻工作者项目”部门的注意,他们问我是否对做研究员感兴趣。我觉得需要扩大视野,更新知识,而且在那里荟萃了世界一流的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参加项目的也都是中年杰出的新闻同行,每年有几十次可以与专家学者面对面研讨的机会。我就决定去了,他们出高额奖学金,国家派出,算自费公派。一年后,因为要研究了解美国国会,我转到了华盛顿的美利坚大学新闻学院。当时许多华盛顿的精英人物都去讲课,共上了3个学期,我把夏天也利用起来,十分紧张。我主要的精力、时间花在了去国会实习采访,对国会的内部情况、内部渠道、公开制度、国会与新闻界二者关系等问题都有了较深的了解。
我觉得这两年深入到美国社会细胞中去了,深刻了解了美国社会和人际关系。在斯坦福一起学习的美国研究员占70%,其他国家占30%,这些人都出类拔萃,我和他们共同学习了一年。在美利坚大学也与岁数比我小的同学们共同学习了一年,相互之间有一个比较,信心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的:平时的作业都出色完成;做的长篇报道节目、写的社论文章质量为全班典范;最后综合考试大家刮目相看。那次考试前后4个小时,通过了才能拿到学位。考试之前我把前两届的卷子看了一遍,花的精力不是很多。第一场考了2个小时,每人一大摞材料,写一篇3000字的报道。我把和主题相关的材料拿出来,很快地组织报道,然后又浏览了一下剩余材料,看有没有补充,一个多小时写完就出考场了,有些人根本没掌握要领,两个小时竟没完成,有的完全走题劳而无功。第二场是写一篇关于新闻道德的文章,我想把它写好,构思的时间较长。离交卷还剩30分钟的时候,我的字数还差一半。教授走到我身边说:“抓紧时间”。一霎那,我思如泉涌,打字像风一样快,还是按时完成了。交卷之后,教授说:“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我当时真的是很有把握的感觉。能在重压之下从容地完成工作,这也是新闻工作者必备的特殊素质。新闻有一个Deadline(最后期限),这是职业的需要,时间一到就是东西不好也要拿出来,获奖的报道大都是在时间限制下完成的,不是在充裕时间内描花绣朵完成的。
记者:您当时到美国留学既然是自费公派,又学有所成,逐渐融入了美国社会,有在美国继续发展的可能性。面对这种境况,您如何选择了回国?
李丹:从1984年到1986年,两年里的第一年在斯坦福大学做访问学者,层次较高,但接触社会、学习研究实际问题的机会不多,第二年在美利坚大学做硕士研究生就是想弥补这个不足。学位完成后,是有人劝留下来。我觉得做人要遵守承诺,不能失信。虽然我那时还不是什么干部,但国家意识很强,我是中国自然的一部分。我还有一个感受,出国的人原因是不同的,其中有些人是觉得他的价值不能在国内实现,因为以前机会不好或条件不具备,他觉得在国外做什么都比原来强,所以留下了;有的人学成后觉得国内没有他需要的研究工作条件,所以留下了。我们情况不同,我完全是国家、国际台培养的,有很好的工作条件,回国完全可以做出贡献,是很自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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