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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创新,开创一番新天地
记者:我觉得,报效祖国的强烈责任感使您一步步把梦想变成现实,这次回国后您做了哪些新闻创新?
李丹:我认为,责任感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置身到责任感其中,又受到责任感推动。1986年我从国外回来,主要考虑如何通过新闻方式实现我们的对外宣传意图,谈不上什么创新。当时,正好赶上英语部的队伍受到改革大潮的冲击,许多人走了,还有人在动心。老同志心急如焚,建议领导给我压担子,他们觉得我在英语部时间长,为人正直,业务精通,外语熟练,震得住队伍。我原来就做过副组长,这次一下子就做了英语部主任,从老主任手上接过来就开始搞改革了。先是节目改革,加大新闻报道力度,尤其是扩充对中国报道的内容。1987年我把年轻记者组织起来,做Current
Affairs(时事报道)。我借鉴了美国NPR公共广播电台的做法和节目形式。他们有个节目叫All Things Considered每天做一个小时的报道,大事小事,只要是人们关心的事,都派出记者采访,进行深度报道。All
Things Considered到现在也是美国的一个名牌节目,也是在加拿大广泛收听的节目。这个节目要求记者当天发回报道,要一手材料、背景材料、旁证材料,特别是同期声和声音效果,很考验记者下的功夫。在美国留学时,我曾在NPR实习一个夏天,跟他们一起去采访,回来后作报道。这个节目通过卫星传送给全国200多个电台播出,有早晚两个版节目,因其客观公正、时效性强、突出热点,在美国享有盛誉。我们借鉴了它的概念,每天做半小时的节目,每篇报道从3分钟到5分钟不等。整个节目由5、6个这样的报道组成,每篇报道的采访、编辑、播出是由一个人完成。这样一种形式,真实生动,可以尽情体现广播的优势。
记者:您创造的“时事报道”获得了全国新闻媒体优秀好栏目。您能分析这个栏目的具体内容吗?对您有哪些启示?
李丹:这个节目每天需要5篇以上的口播报道,我派出10多个记者,谁成功了就用谁的报道,要求讲得全面、深入,而且要有音响。到了农场,你一定要把牛的“哞哞”的声音录下来;到了火车站,你要把汽笛声录下来;到了闹市,要把嘈杂的声音录下来。采访时,重要人物、当事人一定要找到。然后记者通过他的眼睛、大脑把这些素材串起来筛选,每个人都紧张极了,回来后把声音的、文字的内容融合起来,很快地用英文编写出来,做3到5分钟的小型报道。这不正是“三贴近”吗?
我认为,人们都知道的事情,记者继续报道,让人们感兴趣,的确不容易。但是在你报道之前,世界上没有人注意这条新闻,这样的工作仍是很有价值的。当然,挖掘、发现选题、首先报道、独家报道是最高境界,也需要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独到的见解、独特的眼光、艰苦的劳动。
记者:我发现您几次提到时事报道,请问时事报道的选题是什么标准,是重大新闻事件吗?信息来源是什么?
李丹:一般新闻强调5个W,通常不主要在How上和Why上做文章,那么时事报道主要是在这两方面做文章,要采访很多人支持你的看法和观点。所以做起来难度也大,它不是简单地告知事实怎样,而要对整个来龙去脉都深入报道,时事报道播出去反映很好,影响很大,说明大家都可以接受。这个节目开始由我主持,我天天串连播音,内容选择国外普遍关注的国内硬、软新闻。
那时,信息来源较少,我们就订阅了全国各省市的主要报纸,每个人一上班都从里面挖掘,有时候一个看似不大的对外消息很有意思,就追踪下去,搜寻继续发展的故事,最后播发出很受欢迎的报道。那时候没有网站,现在信息资源多么丰厚多彩。
记者:您做过播音、翻译、编辑、记者,其中最喜欢的角色是什么?您认为从事国际新闻的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素质有哪些?
李丹:你所说的这些经历,我在不同阶段都倾注了热情、时间和精力,而且非常喜欢这些经历。播音、翻译、编辑、记者这四个方面是作为一名对外新闻广播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素质,我们叫一专多能。作为一名对外广播新闻工作者,首要的素质应该至少精通一门外语,另一个素质就是掌握新闻报道技能,再一个素质就是要掌握广播技能,包括广播技术的常识,尤其是先进技术的常识,还有一个就是要精通国际问题,对世界上主要问题要知道它的来龙去脉,特别要了解对象国家的情况。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宣传工作都是为本国的根本利益服务的。结合现实就是掌握好我们党和国家的理论、路线、方针、政策,“三个代表”精神要学习好,掌握好,运用好,让它成为做好对外宣传实践的理论指南。
记者:您从事对外宣传工作36年,可以说认识世界先进事物得风气之先;您又有在美国、加拿大学习四年的经历,善于结合中国国情融入世界最新观念,创新出切实可行的报道模式。可以列举几点您的得意之笔吗?
李丹:从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期,我就比较关注传稿中,传送声音报道的技术设备、传真、电脑的使用,当时技术条件非常有限,不能双向交流。为解决这个问题我四处寻求办法,后来发现欧洲有一种“记者电话装置”(Reporterphone),可以双向交流录音,声音还可以提升、净化,我积极推动引进这种设备。采访工具非常重要,80年代初期我国领导人访问美国,随行的人民日报记者发稿子,要对着越洋电话,逐字逐句地念,编辑部逐字逐句地抄,那个时候还没有用传真。我也四处向国外同行打听传真的使用情况,后来设备越来越改善了,从中可以看出我们报道技术设备进步的轨迹。国际台接触世界比较早,说实话,现在许多国内的报道模式国际台大都是最早开始使用的。记得我们在1999年策划落地节目,和美国ABC联袂做一档越洋连线节目,在北京安排有讲英语的主持人和专家,美国那边有人进行提问,每次半个小时。为此我们打了报告,时任中宣部部长的丁关根同志批示同意,我们确定的名字叫《对话》(Dialogue)。还有时事报道的形式国际台早在1987年就开播了这样的节目。
记者:我觉得您的得意之笔还有一点就是FM91.5音乐节目。很多音乐爱好者都知道国际台有一档91.5频率的音乐节目,在圈内口碑很好,我们学校的不少外籍教师还赞誉节目办得好。请问这档节目是怎样开播的?它的报道风格是如何定位的?
李丹:开播91.5是在1989年5月,我们考虑到来华的外国人越来越多,那时全国没有音乐台,各台经常播放一些自己都听不太懂的西方音乐,有些难登大雅之堂,我们就想开办一档规范、专业的音乐节目,后来国际台争取了一个频率。我们知道外国人在家里、办公室里、上下班路上的车里,喜欢听听音乐消除紧张疲劳。他们到了中国听不到他们熟悉的音乐,我觉得国际台应该填补它。当时有人说播放中国音乐,我说不能过多,否则,外国人不会听。为什么呢?我讲道理说外国人很喜欢中国菜,吃了以后他说“好,真好!”,偶尔吃一次可以,但天天吃他肯定享受不了。最生动的一个例子就是1979年美国宇宙足球队来中国访问,其中有球王贝利。当时我在上海采访他们,贝利在一次晚饭时提出来要吃Pizza,主人没有理会。第二天,他又很激动地高喊:“我要吃Pizza!”后来那顿饭他就没怎么吃,大家都吓坏了,想这个人怎么了。后来我和他聊天,他说:“我不行了,虽然中国菜很好。但我不能再吃了,我没有胃口了,我想吃Pizza”。那时候我们还没有Pizza,西餐做的也还不够纯正。
由此,我得出启示:外国人偶尔听一下中国音乐,会觉得很优美,但毕竟他们长在另一个文化氛围下,所以我们想创建一个外国音乐节目的频率。但必须为外宣服务,所以就设计以新闻作为龙头,每小时以5分钟的新闻开始,接下来55分钟的音乐,一小时接一小时地更新,循环往复,所以我们叫它新闻音乐频率。91.5是轻松调频,音乐经过层层遴选,都是健康向上的,无政治、无宗教、无色情、无暴力等倾向。我们和澳大利亚一家电台合作,他们的音乐节目风格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如果没有音乐节目,新闻节目也形成不了那样大的规模,也接触不了那么多听众。音乐是有益无害的,是我要对外宣传的,这样节目构成的频率就把“我们想说的”与“你们想听的”有机地结合起来了。
(2003年9月采访于中国国际广播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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