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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荆棘”中走来:凤凰卫视闾丘露薇访谈录
潘天翠 
  2004年11月26日14:1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她曾经独自走进战火中的巴格达; 

她曾经独自在非典疫区穿行; 

于是有人说她是独行侠,也有人称她是“战地玫瑰”。 

“她以前的眼神很柔,现在是目露凶光”; 

“她远看很秀美,近看很智慧” ; 

“她做一个出镜记者很敬业,做一个太太很不称职。” 

“她很能干,基本上把她一个人扔在索马里,她也能好好活着回来,还带来一堆好新闻……” 

我们撇开人们对她的众说纷纭,饶到山影的背后来透视一个真实的闾丘露薇,就在她做完温总理欧洲之行的全程报道回到北京之时,本刊记者走进了她的世界…… 

她是一个幸运而朴实的“宠儿” 

闾丘露薇是记者中的宠儿。 

她先后采访过多名世界政经界领袖人物——在她采访过的名单上有前任总理朱镕基、副总理钱其琛;现任国家主席胡锦涛、总理温家宝、国务委员唐家璇、北京市市长王岐山等国家领导人和政界要人; 

她曾参与过多次重大报道, 足迹踏遍欧、亚、美三洲——中国加入世贸、中国申奥成功、布什访华等许多重大国际事件的报道中都可以看见她的身影; 

她曾受到多位国家领导人的称赞——胡锦涛给她的赠言是“事业要追求,安全要保证”。朱镕基赞扬她“你很了不起,我佩服你”。现在,只要有国家领导人出访,凤凰台派出的随行记者的名单上肯定少不了闾丘露薇。 

就在不久前,国务院总理温家宝访问欧洲五国及欧盟总部时,闾丘露薇频频出现在柏林、布鲁塞尔、罗马、伦敦、都柏林等地,对温总理的访欧情况向全球华人作全程播报。 

对一名记者来说,她可以算是一个幸运的“宠儿”,但我们从屏幕上看到的她总是那么平静,遇事从不张扬。 

在派力蒙咖啡厅里,记者问到:“当一个又一个国家领导人把关怀的目光投向你时,内心的感受是怎样的?”她轻轻啜饮了一口咖啡,很随和地说:“那是因为我是在工作状态下,我的职责是做好新闻,我认为别人对自己的赞扬不是新闻,比如说朱镕基总理在夸我时,我就说,您别再讲了,赶快回答我的问题呀,他笑着说,‘我就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再比如,在俄罗斯,当时是和香港记者采访胡主席,他看见我说:‘你怎么样,你好吗?’然后又走过来和我握手,说:‘看你去伊拉克采访,既为你的精神打动,又确实很为你担心’。我紧张地连忙说:我知道主席非常关心我们在巴格达所有中国记者的安全。这是大实话,当时他就打电话到中国驻约旦大使馆,要求确保所有中国记者安全撤离巴格达。接着胡主席又说:‘后来知道你安全回来了心里才踏实。我送你两句话,事业要追求,安全也要保证。好不好?’那一刻我也好感动,觉得他就是一个疼爱孩子的家长。但听完这些话之后,我们就急着要去赶卫星时段,在传送完主要新闻稿后,再告诉他们还有这样一件事,你们看着处理好了。我知道领导对我的夸奖对我们公司还是很重要的”。 

记者追问她事后是否在乎过领导的评价? 

她说:“我想过,公司花这么多钱让你出来,你没有白出来,你下次还有机会再跟。因为每一次跟这样的采访,公司要花很多钱,动辄几十万,你能不能做到有价值的新闻,公司会考虑成本问题”。 

谈起与领导人出访的体会时,闾丘露薇则充满钦佩之情地说:“国外最关注中国的经济运行情况,有人认为,美国股市下跌是因为中国经济采取的一系列宏观措施造成的。对此,温总理就把目前中国经济发展比作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菲亚特汽车,‘不能采取急刹车的办法,而必须采取点刹车的措施,坚决有力又适时适度,区别对待’。他的比喻形象而生动,他用机智而精辟的语言概括和诠释了国内的经济形势和政府的调控政策”。 

闾丘露薇还谈到,“每一个国家的价值观不一样,他们所关注的侧重点也不同。在英国的记者会上,媒体只问布莱尔伊拉克的问题,但在欧盟他们会问关于人权的问题。但有一点,就是中国的经济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力,从商界的反映中你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们所关注的程度”。 

闾丘露薇用自己的眼睛,用一颗敏锐的心,每天都为观众打开一扇新的窗口。 

“我和我的摄影师是缺一不可的” 

闾丘露薇曾经三进阿富汗、二进伊拉克、多次进入“非典”一线采访,亲历了一场场有硝烟和没有硝烟的战争,在她的记者生涯中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记得2001年12月13日,为了在阿富汗拍到卡尔扎伊拜祭北方联盟已故领袖马苏德墓地的镜头,凤凰台采访组在险象环生的潘杰希尔谷地飞车两个多小时,终于赶在拜祭仪式开始前架好了机器,当闾丘露薇成功地把凤凰卫视的话筒伸到了卡尔扎伊面前的那一刻,全世界的华人都看到了这条新闻,观众惟一的反应是,“哦,阿富汗今天有这么一件事,”没有人会去想战地记者抢拍这条新闻的经过。 

当记者谈到这件事时,闾丘露薇有点动情地说:“那是瞬间的决定,本来考虑太危险,不要拍了,又一想,还是做吧,管它呢。电视这东西是很现实的,观众看的都是结果,没有人在乎你的过程,也没有人看到你的过程,这些都是藏在你心里的,我们做记者的这份艰辛是没有人能够知道的,有时很可能辛苦了十几天,连一条新闻都得不到,这个时候你是坚持还是放弃,就要看你对自己的要求了”。 

“好风景常伴着寂寞”,闾丘露薇是一位永远行走在路上的旅人,她孤独吗?她寂寞吗? 

在伊拉克的一个夜晚,她的摄影师惊梦之中听到炮响,立刻跑到酒店露台抢拍爆炸的现场,看似纤弱的她,就一直默默地站在摄影师的身后,尽管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记者问:“每个人在工作中角色是不同的,他需要你陪着吗?” 

她是这样看的“我们是一个团队,我站在他身后,他会觉得我们是一起的,我们在做同一件事,这对彼此是一种支持。电视是一个团队工作,它和其它的媒体不一样,不是说你有一支笔就可以写出自己的作品,电视如果没有摄影师的话,我说我看到了什么东西,问到了什么问题,如果没有人为我拍摄下来,什么都是白搭的,所以,我和我的摄影师是缺一不可的。他拍到了什么东西,我不在,他的东西还能用,我看到什么,弄到了什么,他不在,他没有拍,那对电视台来讲一点用都没有。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他比我更重要。因为电视的画面比要讲的东西重要得多。再比如说,在记者招待会上时,我也总是会跟我的摄影师站在一起。我们之间不仅需要交流,同时,我也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是在一起工作的,我们是同事”。 

“我愿做华人媒体的‘马前卒’” 

在世界传媒领域,欧美的主流媒体一直处于绝对垄断地位,如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还有CNN,FOX,BBC,CBS等,他们的声音渗透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掌握着话语霸权的西方主流媒体总会用他们的眼光和视角打量世界,然而对全球十数亿华人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了解世界最完美的视角。毕竟在东西方不同的文化背景下,人们看待问题会有着不同的态度。事实上,正是由于存在着这种文化上的差异,给凤凰卫视的存在和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然而在新闻竞争的起跑线上,不存在种族、文化和政治的差异,新闻的本质法则对于任何一个媒体来说只有一个:你是不是第一个来到新闻现场,剩下的,才是你如何报道新闻。由于种种原因,过去华人媒体参与国际重大新闻事件的能力非常有限,这次美伊战争中,华人媒体也在第一时间,第一现场冒着生命危险抢到了首发新闻,全方位展现了华人媒体的才华和能力。在谈到这个问题时,闾丘露薇深有感触地说:“现在好多了,过去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现在慢慢地有点声音了,这也算是一个进步”。闾丘露薇说:“作为一个媒体,它在信息传播领域的地位就是这样一步步建立起来的。而作为一个记者,我只是有幸的站在了第一线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虽然为此我吃了些人所不知的苦头,但我想到我身后的十数亿华人观众,一切劳顿都不值一提。” 

当记者说到何时我们才会有像路透社或者CNN这样走遍世界的主流媒体时,她认为:“目前比较难,一是因为华语广播受到一定的局限,真正的外国人懂中文的不多,转来转去还是在华语圈子里,即使华语媒体在国外落地,也无法吸引到当地主流阶层的人群。不像CNN,BBC,不仅讲英语的国家看,讲华语的人看,阿拉伯国家也看,就是它来到中国也会吸引到这个社会的精英去看”。记者问到我们如何做才能改变这种状况?闾丘露薇说:“首先,我们要去吸引国外大众媒体来主动报道我们的事情;其次是,我们自己要解决我们媒体的公信力问题,要让别人相信你的报道是公正的、真实的。在目前情况下,这比你花很多钱去找一家英文的频道把自己的东西推销给别人要有效得多”。 

从阿富汗到伊拉克的实地采访中,闾丘露薇感触很深,他们的采访没有想象中得那么轻松和简单,无论是伊拉克当局还是英美联军都不重视华人媒体的声音,很多重大采访安排都没有她们的份,她们想约一个重要的采访对象非常难。记者问闾丘露薇,“有过这些切身经历之后,对此,你有什么期待?”闾丘露薇不无感慨地说:“我希望下一次,当有国际大事发生的时候,华人也有一个庞大的报道队伍,也能够发出自己独立自主而回响深远的声音,这样,华人的声音就不单单局限在华人的圈子里面,也能够走向世界主流。” 

她具有温情脉脉的女性情怀 

战争有正义和非正义的,闾丘露薇认为无论是正义还是非正义的,人民都是无辜的。在她的新闻活动中流露出一种博大而又温情的女性情怀。 

“举目望去,连绵的群山早已失去了它深黛的风采,轰炸过后,四处一片光秃,汽车一路驶过,一个个如废墟般的村庄里面,是一张张麻木而绝望的脸。那种孤苦的神情,迅速占据我的心头,牵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哀哀不已……”。这是她的《采访手记》里面的一个个片断,看了会让人落泪。她说:“面对这样的情景,你必须要控制自己的情感,否则你就会做不下去。当你放下镜头的时候,你可以尽可能地去为他们做点事情,在这一点上有些西方记者做得比较好”。 

由于闾丘露薇富有深厚的女性情怀,使得她在处理一些细小的问题上常常会打动合作者,因而当她在伊拉克遇到困境时,连她的司机和翻译都肯冒险帮助她。 

在一系列严肃的话题之后,记者将话锋转向家庭。她坦率地说,“我和我先生离婚了,可我现在仍管婆婆叫妈妈,她也一直把我当女儿看待,彼此相处得很好。每次我把女儿带回去过周末,再送回来的时候,她总是两眼放光,像看到宝贝一样,那种真诚和关怀让你从心底里感到温暖。” 

像大多数母亲一样,谈到孩子时,闾丘露薇很开心,她说:“女儿很乖,她很像我小的时候,很早就学会了控制自己,懂得很多事情都不是很完美的,爸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四岁时父母离异,我跟奶奶一起生活,父亲每到周末才来看我,到了18岁,妈妈从国外回来才找到我。大学毕业,我去深圳,帮母亲料理公司业务,不幸的是,我与母亲在人生观和价值观上都有很大的差异,做人的方式也不同,我们的相处并不和谐,业务经营得也不好,最后公司倒闭,母亲又去了国外,我继续留在深圳发展。这一段在我的人生旅途中留下了很深的记忆。人生是要积累的,经历是最宝贵的财富”。 

最后,记者小心翼翼地问到她与先生分手的原因时,闾丘露薇回答时,坦诚之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我结婚比较早,可能是我这个人天性比较浪漫,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对象就结婚,但生活过一段之后,你又觉得他并不适合你,彼此就会产生距离。当你在不断向前走的时候,你想拽着他和你一起走,他未必愿意,你想与他沟通,他又不想听,这样相互之间要讲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少,久而久之,就好像没东西可讲了。婚姻必须要有爱情,没有爱情的婚姻对彼此都不公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分手,给对方留下空间,以便使他找到更好的归宿”。 

闾丘露薇在《我已出发》书中结尾这样写道:“当我站在巴格达的清真寺前,炮火在我的周围不断响起的时候,我在思念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那个时候我会觉得,和他相比,生命对我来说也不重要。当赞美的声音,热闹的场面围绕我的时候,我在想的是,如果他能够爱上我的话,这些赞美、名利都离我而去,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为她祈福,愿她等待的那个人能早日出现在她面前! 

采访时间是短暂的,但闾丘露薇的真诚、随和以及她甜美的声音却留在了记者的记忆里。(责编:雪 石:供稿《对外大传播》杂志)

(责任编辑:刘海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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