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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一路寻欢》 黄橙著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 |
一
七年前到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所在地中甸县,还没人叫它香格里拉,尽管如此,我依然陶醉于它的美色。就像没有菜名的佳肴,一样令人胃口大开。印象深刻的有杜鹃醉鱼的碧塔海、钙华地貌的白水石。滇北之行最意外的收获就是拍摄到了藏女裸浴的镜头,拍摄过程的戏剧性会让我记到天荒地老。
中甸县城外lO公里,有一处风景叫天生桥。这是一座由河水穿越地下溶洞而形成的天然的石灰岩桥梁,桥高60米,如城门之状;宽10米、长100米的桥面平坦笔直,颇似人工造就。天生桥边的花岗岩山坡上有数眼温泉掩映于乔木芳草之中。每年入秋以后附近的藏民都云集这里举行集体沐浴活动,涤发洗浴,男女不避。此风俗类同于西藏的沐浴节。相传这个季节的水最为清澈圣洁,用以擦洗身子可以免除一年的痛苦,并延年益寿。我在友人的陪同下驱车前往天生桥,当望远镜里出现有藏女在泉浴的景象时,我高兴得像范进中举似的,立刻背着相机穿越天生桥。越趋近温泉,心里越紧张,怕正面拍摄会遭到训斥。于是,小心翼翼地拨开小径上的荆棘,想居高临下偷拍泉浴镜头。可是绕来绕去,只见温泉向上袅袅飘起的蒸气,就是望不到人影。我几乎在灌木丛中迷路,甚至担心草丛中窜出蛇来。然而拍摄的欲望压倒一切,没有路也要走出路来。当我翻过一块巨岩,非常意外地出现在温泉左边,与裸浴的两个藏女只有两三步之遥。
显然,她们对我的突然出现也深感惊讶。当我举起相机时,她们本能地用双臂遮挡住丰腴的双乳。温泉边一正欲脱衣的老妇也迅速将衣服盖住肢体。由于她们都听不懂普通话,沟通显得十分困难。我的手势根本无法表达艺术的善意。在她们的示意下,我才发现我的背面有个帐篷,帐篷里坐着三位悠然吸烟的藏民,他们友善地对我笑笑,我对他们的大度和开明感到惊讶。
我打手语请她们保持原有的自然,她们却示意我转身别看她们。我灵机一动,便借题发挥,要帐篷里看热闹的藏民背转身去。这时,她们都被逗乐了,趁她们松懈了警惕,我将挂在胸前的相机镜头调到广角状态,并迅速按了好几下快门。通过这样哑语来哑语去,她们表现得越来越自然,连那位老妇也当我的面脱衣入浴了。
拍了十五六张,相机里没了胶卷,我就挥手与她们告别。这片山花锦簇、绿草掩映的温泉又将回到先前的自然宁静,我不知道她们会怎样议论一个贸然闯入属于她们隐私之地的外来者。对我来说,这次拍摄活动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人生体验。从泉边藏民悠然吸烟,泉中藏女涤洗凝脂的相安无邪中,从她们对我的出现始觉惊讶终成友善的宽容和理解中,我领略到了藏族传统习俗的一个侧面,也感受到藏族人民淳朴善良的品格。
二
在海边长大,总觉得星月离我们好远好远。夏日的夜晚抵达海拔3000多公尺的云南迪庆,仿佛一下子亲近了天空,从未见过这么繁密的星辰亮亮地悬在头顶,似乎一伸手就会有葡萄般的星星落入杯中。
如果说中甸有“掌上明珠”的话,就是碧塔海了。这个离中甸县城不到30公里的湖泊,让全部有缘亲近它的人如痴如醉,像每年春季杜鹃花盛开时的鱼。据说,杜鹃花瓣落入湖水,好奇的鱼儿总会奔来唼喋花香,迅速就醉死过去,肚皮上翻,一会儿醒来才游弋而去。这就是碧塔海最神奇的“杜鹃醉鱼”。
翻山越岭时,马是少不了的。藏民松吉租马给我,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他牵着马,我像唐僧一样骑着马,模样有点像取经。别瞧六七公里的山路,也可以颠得你骨头疏松。
碧塔海的水清冽纯净,莽莽苍苍的森林环绕着湖水,整个湖面只有我这一叶扁舟划出散而复聚的波痕,不时惊起几只野鸭展翅而去。我不知道碧塔海面积有多大,只知道划船绕湖一周需两个小时。湖中有一云杉密布的小岛,每当波平如镜时,这个小岛倒映水中,犹如一座碧绿的尖塔。原来碧塔海就得名于此呀!
将船靠岸,踩着铺满厚厚落叶的山坡攀援而上,为不滑倒,只好折一树枝当拐杖。在海拔近4000公尺的高山上攀登,心脏的负荷特别重,每登高一段,就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停歇一下。山上有许多松树挂满了紫色的松果,在绿色针叶和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尤为媚人。往下走时,我几乎迷路,因为翠绿的山坡是一样的面孔,没有什么标识,一直走到湖畔才发现靠船的地方离此尚远,只好无奈地绕湖而去。
骑上马背,跟着松吉下山,途经一个绿草茵茵的天然牧场,见两个老外正在搭帐篷,鸡同鸭讲了几句,再手舞足蹈了几下,大致知道他们来自法国,今天早上在城关租了自行车,一路颠簸地来到山脚下,再徒步往碧塔海而来,此时已近黄昏,便选定这美丽的牧场安营扎寨。这次到云南旅游,我碰到不少这样连中文都不会讲,也不请导游的外国人,他们怀揣一张地图或一本英文导游册子,就莽莽撞撞地开始了他们的浪漫之旅。想到这些,我就觉得骑马已经是一种奢侈,双腿也就不觉得酸疼了。
骑着骑着,居然骑到了松吉家的院子里。这是典型的藏族民居,三楹两层楼房,底层圈养牲畜,二层是生活起居场所。坐在二楼客厅的火塘边,看着松吉老婆打酥油茶,温暖立马布满所有感官。只见她将砖茶熬成浓茶汁,倒入一只瘦高的木桶,加入盐巴和酥油,用一种活塞式的棍轴在桶里上下搅拌,直到水油交融。松吉端了一碗青稞面,说是配茶用的。我就学着舀一匙青稞面,喝一口酥油茶,同时还品尝了酥油奶渣、青稞酒等,大饱了一番口福。直到夕阳西沉,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晚霞抹红天际,吉普车划破高原山野的寂静,迎风波动的遍地青稞,神气地甩着尾巴的牛群都染上了温暖的颜色。双檐斗拱的藏式民居上飘扬着的小经幡格外耀目,这些藏民用来祈福的小经幡,又叫“风念经”。对于这种“偷懒”的祈福方式,我总报以会心一笑。
三
哈巴雪山绵延的山脉到了三坝乡,已经是林木葳蕤的青葱山野。让人好生奇怪的是,郁郁绿色间突然冒出一片纯白如脂、莹润似玉的山坡。待我攀援而上,走近这耀眼夺目的银屏,才看清这一层层迭起的琼台玉阶,简直与农民精心营造的梯田如出一辙。有诗意者将其叫做玉埂银丘,以区别于土得掉渣的梯田。这玉埂银丘里有涟漪清水映照着云天,让人不能不相信在此播种一定有所收获。
这玉埂银丘有个名字叫白水台。白水台的名气极大,纳西族古老的宗教——东巴教的发源地,每年都有东巴教的信仰者来此吃吃喝喝,手舞足蹈一番,以表达对东巴教始祖丁巴什罗的敬意。在纳西人看来,白水台的玉埂银丘乃是东巴教神灵启示他们开山造田的最好印证。
到了白水台上方,有一片平地,中央有十多个泉池连环相扣,水草茂盛,犹如江南水乡的大盆景。沿山间小径再走几十米,就能听见汩汩流淌的泉声。在油绿的柳树下,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冒着泡泡,泉源就在其间。据科学探测,从小水潭喷涌而出的泉水含有碳酸钙成分,白水台玉埂银丘的奇观正是这股化学成分独特的水流长年累月塑造成的。泉水从小潭奔向平台上的十多个泉池,再漫过台顶顺山坡缓缓而下,无数晶莹细小的碳酸钙结晶颗粒就这样日积月累地将山坡染白。
在小水潭附近,随处可见石块垒砌的火塘,还有烧烤留下的炭灰、鸡毛等,无疑这是东巴教朝圣者祭祀之后遗留下的。除了感激宗教给他们带来灵魂的充实之外,也该感激上天将如此奇异的旅游资源带给他们的幸福生活。
摘自:《一路寻欢》 黄橙著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