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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报》与自由民族主义的言说
唐小兵
  2004年11月03日09:0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自由主义与民族主义在一些论者那里似乎是难以并驾齐驱的两种思潮,自由主义者朱学勤认为后者的病态形式已经成为制约近代中国变迁的精神病灶。而对自由主义和民族主义最通用的价值判断是20世纪80年代李泽厚所谓的“救亡压倒启蒙”。那么,自由主义与民族主义有无可能祛除话语的迷雾,在历史的幽暗变迁中接榫成自由民族主义的启蒙火种呢?

  新近出版的《〈大公报〉百年史》通过对1902年创刊的《大公报》百年历程的爬梳,勾勒了一幅波澜壮阔的介于激进的左翼思潮与极端的保守主义之间的“第三条道路”,刻画出张季鸾、胡政之、王芸生等一批既爱祖国又爱自由的“自由民族主义者”的精神群像,他们一直坚守的“另一种启蒙”的历史选择对于拓展书写者对现代中国的理解不无意义。

  《大公报》曾以“四不方针”著称于世,即所谓的“不党、不卖、不私、不盲”,也就是不党同伐异拉帮结派、不以言论作交易、不以公谋私而力做公共舆论的喉舌、不盲从和跟风。在党派斗争剧烈的二十世纪前半期,要坚持这样一种自由主义立场无疑会陷溺在左右为难的困境中,共产党会指责《大公报》对蒋介石是“小骂大帮忙”,而国民党更是动用武力对该报的新闻从业者进行弹压和制裁,并认为《大公报》是左翼舆论的刊物。因此,《大公报》是在历史的夹缝中求生存,是戴着双重的镣铐在为现代中国鼓与呼。

  即便在这样一种两难处境中,报纸同人没有放弃对公正舆论的追求,他们始终秉持作为新闻人的精神底线,不哗众取宠,不讨巧卖乖,不谣言惑众,不煽风点火,而是以客观、真实、公正的新闻报道和新闻评论为自觉的新闻理想,比如时任《大公报》通讯员的范长江的西北通讯就有力地揭穿了国民党报纸对工农红军的“妖魔化”。而这种新闻理想与他们对民族国家的深重灾难的忧患意识是紧密地维系在一起的,他们试图通过事实和言论建构一种“理性的爱国主义”,在真诚地捍卫祖国的尊严的同时并没有以牺牲言论自由等基本人权为代价,并以之作为公共舆论的基石推动“自由中国”的历史进程。

  《大公报》的自由主义品质在三十年代的“京派与海派”的论争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当时的京派文人以《独立评论》、《大公报文艺副刊》、《国闻周报》等为聚集的公共园地,在胡适、周作人、沈从文等精神领袖和文坛盟主的感召和提携下,北京成为自由主义者的大本营。

  1933年《大公报》发表的沈从文的《文学者的态度》成为引爆京海之争的导火线,在这场被写入文学史的论争中,京派文人的风度与气质都获得了完满的表现,相对于海派文人的“名士才情”、“商业竞卖”以及左翼文人的“穷形尽相”,京派在《大公报》的文艺副刊中所展现的是一种自由、理性、容忍和学院的气味。

  而与此同时,《大公报》的星期评论更是当时北方自由主义知识分子面向社会发言的公共平台,在这个平台上公共领域的理性沟通原则成为众多学人的“集体无意识”,说理和辩驳、清明的理性、议政式的冷静与节制在这个专栏的文字表达中成为一种共识。正是《大公报》的报纸定位的自由品质与北京学人、文人的自由主义的精神气质的契合,使其成为无论是左派或右派都有一定认同的具有公信力的大报。

  《大公报》的自由民族主义特色在1941年美国密苏里新闻学院授予该报最佳新闻事业服务荣誉奖章的颁奖词中得到了集中的概括:“在中国遭遇国内外严重局势之长时期中,大公报对于国内新闻与国际新闻之报道,始终充实而精粹,其勇敢而锋利之社评影响于国内舆论者至巨。该报自1902年创办以来,始终能坚守自由进步之政策;在长期办报期间,始终能坚持积极性新闻之传统。”正如国内新闻史家方汉奇在该书的序言中所说,《大公报》是到目前为止中国新闻界中含金量最高的惟一的世界级报纸品牌,它的成长史自然值得我们回溯和探寻,并以为现实的镜鉴。

  来源:东方早报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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