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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诗歌的盛宴已杯盘狼藉
吴志翔
  2004年11月12日09:26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很多年前,跟许多发着青春高烧的人一样,我经常拿枝笔在纸上胡涂乱抹,并且把那些激情的分泌物称为“诗”。今天回头看来似乎不可理解:难道那时候真的那么急于表达吗?呐呐欲言的到底是什么?写诗究竟是一种文字的锻造、思想的凝炼,还是一种盲目冲撞着的情绪流泄?甚或仅仅是一种自我标榜的暧昧的行为艺术?一切都感觉很遥远了。狂热褪去,生活呈现出另一种粗糙但坚实的质地,激情的演出似已落幕。那一场诗歌的盛宴,早已杯盘狼藉。

  不久前考英语,老师出的题目是“如何理解阿甘的奔跑?”谁都觉得那个汤姆·汉克斯演的阿甘有点弱智,对他来说,也许凭着一时的冲动就撒开脚丫子跑开了,并且停不下来。试图去解释他行为的秃头博士们写上几十本专著,也仍然是不得要领。

  但是为了回答有关诗歌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寻找答案。我说,阿甘的“奔跑”不是为了谋生,也不是因为疯狂,而是一种生存态度,他必须在“跑”的状态中才能感觉自己是如此真实地活着:有喘不过气来的痛苦,有流汗以后的酣畅;有恶劣天气下的奔波,有面对美景时的神游……他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凭借朦胧的本能,意识到只有“奔跑”才能看到生活中的亮光——那在幽暗的人生隧道尽头闪烁出的光芒。

  所以,我说,“奔跑”对他而言其实是一种救赎,只是他自己并未觉得。当然,我还扯到了“登山者”,那些“吃饱了撑的家伙”背着个包,毫不利己也不利人地去爬一座座山,有时候还要冒生命危险,如果不小心坠落死掉,回不来了,还要得到各种冷嘲热讽。但是他们不在乎,仍然一次次地出发。

  我说,阿甘的奔跑与那些登山者一样。登山者回答其动机时总说:因为山在那里。阿甘的回答本来应该是:因为路在那儿。但可惜他不小心踩到了牛屎,于是说出一句“shit happens"的名言。在我眼里,阿甘以及那些登山家们其实是成色很足的诗人。如果再放大了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诗人。原因很简单:因为人生的道路在那儿延伸,因为命运的山峦横亘于前。我们每个人都在进行独一无二的 "创世纪"。我们是自己人生的诗意的命名者。

  但诗歌却还是与我们越来越隔膜了。有人说,现实利欲原则的滚滚大潮,第一个淘汰的对象,就是诗人。可那被淘汰掉的能称得上诗人吗?诗人本来就是一批漫游者、奔跑者、登山者,他们总试图抵达人迹罕见的心灵高地,他们不断攀援的是精神的海拔。

  他们就像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中那只在苦寒地带被风干的豹子,以及那位执意要告别舒适生活到非洲“给心灵去脂肪”的哈利,总是独自在寻找什么,但无人会,登临意。他们依然在漫游,在奔跑,在攀登。可是他们很寂寞。有的人成了如波德莱尔所说的城市街头的“拾垃圾者”。但是没有人有资格嘲笑诗人,因为正如海德格尔所说:“写诗是最清白无邪的事业。”

  没有了倾听者,才是诗歌真正的厄运。我们都不再读诗了,诗歌是这个时代的弃妇。流行歌曲成为今天的“诗歌”,演唱会成为今天的“诗会”,歌迷们把他们的狂热和挚爱献给了那些浅薄造作的“形象乌托邦”,那些被称为歌手的漂亮人。可是流行歌曲只能浅浅地浸润人的感性,然后迅速地被湮没。它们还不配称作诗,就像性不能替代爱一样。

  有人认为自从二次大战的奥斯维辛以后,诗就死了;也有人认为诗歌的告别演出在上世纪80年代已经完成。今天谈论诗歌已属悖谬荒唐。他们说,人类不再需要诗,因为我们再也无暇、无心仰望星空。

  此刻,我的身后是满架的书籍,我的眼前是临近深夜仍然嘈杂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广告牌招摇,人群匆匆地奔向寄寓他们身体的居留处。人人都在生活着,即使没有诗歌也一样生活。可是这样的生存地表何其荒凉,哪里是他们灵魂的栖息地呢?有位名叫华莱士·史蒂文斯的诗人在一首题为《坛子轶事》的诗中,创造了一个形象:"田纳西山巅的坛子"。

  诗中写道,当你把一只坛子放在田纳西的山巅,原本凌乱无章的荒野就会向坛子涌起,荒野由于有了坛子这样一个与"人"相关的存在者而不再荒莽,并且开始呈现出原来没有的意味。诗歌就是那个田纳西山巅的坛子。诗歌使生存的意义涌现。诗歌是无法被剥夺的活着的专利。诗歌是精神的篝火和永恒的星空。诗歌令人这匆匆过客感受到栖留的美妙。

  诗人荷尔德林吟唱道:“充满劳绩,然而人诗意地 / 栖居在这片大地上。" 我要告诉那些怀疑论者: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否则我们世界的价值天空就会乱云飞渡,而人生的意义黑洞也将吞噬掉继续的勇气。就像道路只有在执著的奔跑中才获延伸,风光只有在不断的攀援中才能绽放,而星空只有在抬头仰望时才会呈现一样,生命也只有在诗性的辉映下才得以敞开。如果没有了诗歌,你无法体验到艺术的魅力,即使商业电影和流行歌曲里,也必须有诗意的氤氲。

  正是诗歌教会了我们如何去看待生活、爱以及死亡,确立起基本的信念。如果没有了诗歌,你也无法体验天地中无言的生机。正是诗歌使我们领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美,并且赋予我们审美的能力。里尔克写道:“我看见,我的感官 / 正在塑造和完成 / 你最后的修饰。"

  如果没有了诗歌,也就无法品尝日常生活中不经意的感动、没有隐忍的眼泪和纵情的欢笑。正是诗歌让我们识别什么是优雅,什么是粗俗,什么是伟大,什么是渺小;什么是高贵,什么是低贱。

  诗人的每一个语词背后都有着光明与黑暗的搏斗、世界与大地的争执、澄明与遮蔽的交织。在物质的天空下,现实性是人间的新神吗?我们常识所抵达的一切就足够了吗?没有诗意栖居的人生值得一过吗?在这个诗性被放逐和遮蔽的晦暗时代,生活拖着沉重的阴影艰难前行。诗歌需要我们的倾听,但也许我们更需要诗歌的天籁。

  来源:中国青年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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