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06月20日09:25


揣个鸡蛋听鼓书(童年花样经)

  达平

  13岁那年寒假,在城里读书的我,随父亲回家乡过年。
  很快,我就结识了刘洼的小伙伴们,问他们寒假玩什么,回答是:听大鼓书,有说有唱的,热闹得很。我问要不要买票,他们告诉我,不是生产队出钱,就是听书人自己凑份子,一人一角。可那时家里一分钱派一份用场,没有闲钱。伙伴们中的鬼灵精与我耳语:没钱就出一只鸡蛋!那时一只鸡蛋值一角钱,大点的能卖一角二分。可从哪儿弄只鸡蛋呢?家里放鸡蛋的罐子,母亲一天数好几遍,动不得的。听说隔天晚上就要在村头队长家设场说书,队里早就向金牙发出过邀请,敲定了日子。那金牙,是常在农闲被邀来说大鼓书的艺人,因他镶的那两颗金牙而得名。
  回家一瞅,弟弟一人在家做寒假作业。机会来了,有只母鸡在抱窝下蛋。罐子里的蛋有数,可家里哪只母鸡什么时候下蛋,母亲不一定有数。我悄悄对弟弟说:“明晚带你听大鼓书,我得弄个鸡蛋到时凑份子。”他眼一亮,连问怎么弄。我说:“你别管,你去挑担水,看到爸妈从地里回家,就给我发信号。”弟弟一听,二话没说,担着水桶哐咚哐咚跑远了。我回头将目光锁定那只母鸡,耐着性子等。等它跳出窝,我闪电般跳过去把热乎乎的鸡蛋抄在手里,心里正乐着,谁知那母鸡高声“咯蛋咯蛋”地唱起来,见我没理睬,就边走边唱出门去,显摆着要找主人报功。我赶紧喂了一把米,把它的嘴堵住。
  第二天晚饭后,我取出那只暗藏的鸡蛋揣进口袋,丢了个眼色给弟弟,两人便循着鼓声摸黑到了队长家。推门进去,看架势已开场好一会儿,满屋子人围坐汽灯下,灯光照着三支油亮亮的水竹支起的架子,架上一只扁圆大鼓。那个叫金牙的人,黑黑瘦瘦,左手叩打着檀木的黑色牙板,右手捏一根筷子长短的细竹竿,卟咚卟咚地敲着鼓点,嘴里一会儿哼着带韵的唱腔,一会儿是有板有眼的道白。
  金牙说唱的是“薛仁贵征东”,情节荤素夹杂。荤段子,金牙用暗示和比方,出“彩”处,男人们的笑声随烟草味混合飘荡,已婚女人用手遮嘴似笑非笑,许了婆家的姑娘则将脸偏到一旁。我们这些半大的男孩,留心的是交战的情节,金牙模仿敌对双方交战时刀枪剑戟相碰的响声,马打响鼻声、马的嘶声以及马蹄嗒嗒声,混合一处,惟妙惟肖。正紧要关口,金牙抓起三寸长寸把宽的硬木,砰地对桌面一击,唱了句“喝杯清茶再追根”,中场休息了。问过身边伙伴,知那硬木叫惊堂木。心下奇怪,古装戏里“大人”审案用的家伙,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是喝杯清茶,却听得灶间风箱呼呼,一会儿工夫,一海碗糖水荷包蛋送到金牙面前,他客气几句,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三两口连水连蛋吸溜到肚里。加了“油”的金牙,说得更带劲,唱得更精神,将爬到我们眼皮上的瞌睡虫全赶跑了。
  惊堂木再响,金牙息鼓停板收工。队长说:“今个不凑份子了,队里出账。”我一听醒悟过来,鸡蛋!口袋里有只鸡蛋呢!伸手一摸,坏了,不知什么时候把蛋给弄碎了,蛋清蛋黄顺着口袋渗出,把一套过年上身的新罩衣,弄得一塌糊涂。

(责任编辑: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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