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非用十年时间写了一部二十一世纪以来最好的小说。作为一个写作者,我的阅读一直让我触目惊心。换言之,《人面桃花》确实是一部好小说。它汲取了传统小说创作的多种优秀元素,并且将格非所擅长的写作习惯融化其中,读完使人受益匪浅。
我要说的,是我感觉最好的一方面,作者像建筑一幢别墅一样非常工业化地写了这部小说,而且,在这幢房子的每个部位,作者用自己的智慧打下了一个个黑暗的洞。它成了浑身是洞,身处黑暗而屋内灯火通明的屋子。换一个比喻,它是一幅立体的网。而那些暗洞就是它的网眼。小说主要有以下几个关键词:
气眼:老实说,这部小说,当我看到第二节时才真正看到一些“气眼”。准确地说,是从土匪庆生倒着走开始的。这正应了小说封底那句话:“作者的功力直达小说细部的每一个末稍”。依常见的小说而言,人走了也就走了,顶多一个一步三回首,二步五回头。
可是庆生不。他是倒着走的,他到着的目的是为了看秀米,这为她后来的传奇经历留下了一个特别令人瞩目的气眼。当然,一步步交待翠莲的身世,也暗含着某种宿命的机缘,同样是翠莲命运的气眼。一开始,娘与表哥张季元一前一后回到家里,就暗示了读者,他们存在着某种说不清的关联。秀米看透这种关联,她只是不明白。
神性:疯子父亲想建造一条风雨长廊,暗合了人类童年的气质。我小时就因山坡难爬,幻想过大镇与山顶建一个索道,一滑就过去,或者长江水能涨到家门口,一下船就到,或者公路修到家门口,下车就进门。这些幻想现在全部变成了现实。而疯父亲这种幻想,暗含着理想主乌托邦色彩,正是暗示了秀料未来的路,可谓神来之笔一。
“没有千儿也有八百。”这种纯正的民间话语引入到格非的小说,对我而言是一种吃惊的事情。它是对以往格非的反动。
在描写张季元时,格非写到了人的死相和活相:“可细一看,却神情阴冷,满脸抑郁之气,似乎不像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在民间确有这样的传说或说法。一个短命的人在脸上会让人看得非常分明。他的眼睛漏神,就是一种死相。格非汲取了民间的营养。正是通过这少少的几笔,一下让敏感的读者感受到了张季元后面暗藏着的命运走向。
暗河:秀米在找回了自己的衬裤之后上楼时,看到官兵在村外的大道绝尘而去。从而引出了一条地下河:革命的出现。
破绽:秀米在是在这年冬天才拜师酒,开始跟丁树则坊私塾。可是到了后来,时间不久,她竟然就跟张季元以诗对答,俨然一个功力深厚的女才子。这一点显得很突兀。
在写父亲失踪后,许多人纷纷来报告他们的发现,颇与本人的《白痴》里面寻死、劝死,诱奸等细节相似,我阅读时感觉到有些油腻。在张季元来到秀米家之后,他的活动也让人读到动画的感觉。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正如当时一个读者说我的《白痴》有动画感觉一般。然后由种动画式的描写启动了整部小说的大符号:瓦釜。
来源:人民网读书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