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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小看了儿童文学
梅子涵
  2004年10月27日08:44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从写作的角度来看两本书。写作最有趣的是,你可以想到一种方式和叙述,讲出别人已经讲过的故事和见识;而你如果总是没有新鲜的方式和叙述,就写作这一件事情而言,就毕竟是比较接近平庸了。

  我在儿童文学的写作里,也一直地谈论着这样的认识,对儿童文学的写作,很多人都以为,只要“从前……”地讲下来就可以了,以为儿童文学永远都是乘凉和摇篮的状态,一个听,一个讲,简简单单,一些不了解儿童文学的人听见儿童文学讨论叙事艺术什么的,心里大概想,你们也会作秀,搞得像真的似的。儿童文学的编辑很迷信请有名望却不擅长写儿童文学的作家来写儿童文学,结果写出来的故事很多都是“从前”,或者“我九岁的那一年”。

  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明确告诉大家,不要小看了儿童文学。

  第一本书是《勇气》(台湾小鲁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美国人伯纳·韦伯写的和画的。勇气有很多种,有的令人肃然起敬,比如表演杂技,空中飞人,那是神采飞扬,能像鸟一般化险为夷;有的平平常常,甚至窝窝囊囊,比如,总算爬到跳板上,可一看池中的水还是吓一跳,只能插根蜡烛似的跳下去拉倒——插蜡烛也是勇气,勇气就是勇气,不管是哪一种。这是伯纳的观念,也是伯纳的句子。

  勇气是第一次骑自行车。勇气是有两根棒棒糖,却能留下一根,等明天再吃。勇气是最好没人敢找你小弟的碴;是搬到一个新的地方,大大方方向别人打招呼:“嗨,我叫威恩,你叫什么名字呢?”勇气是在对蔬菜摆臭脸前,先尝尝看再说。勇气,是跟朋友争吵之后,先握手言和。勇气,是听到大八卦,却答应要守口如瓶。勇气,是当大家都一本正经时,你突然想起一个超级大笑话,却能忍住,不笑出声。

  勇气当然是玩过山车,吓管吓,可是玩过了还是坐上去再玩一次。勇气也是明明知道前面是一座座高山,还坚定不移地往上爬。可是勇气也是赞美花,却不摘下花;是努力让自己小气、嫉妒的一面,不表现出来;是搭车浏览风景时,被挤在车子正当中,看不到风景,也不生气;是解释全新的裤子怎么破了一个洞;是必要时说再见;也是彼此分享。

  《勇气》就是这样一条一条不按逻辑地说着什么是勇气。它是没有通常地叙述逻辑的。有明确的开头,没有显著的结尾。没有起伏,可是意想不到地说出来的“勇气”正造成了阅读的起伏。它的有趣是对勇气的认识很深入因而也很丰富。它的可靠是这一些勇气是孩子们在自己的年纪已经看见的、可以明白的、能够恍然大悟的。它的这一种近似于没有结构的方式其实就是一个很敞开的结构,所有的有热情的读者会因此参加叙述,而没有热情的读者,也可能心想着也来参加一下吧。那么什么是勇气呢?勇气就更加无边无际了起来。

  我很愉快地想起十几年前自己写的一个作品:《男孩的童年》,它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接着的一本书是《我喜欢你》。

  这本书的句子是这样排列的,我们也先来这样排列几句。

  我喜欢你

  而且 我知道为什么

  我喜欢你 因为

  你是一个好人

  逗人喜欢

  我喜欢你 因为

  当我告诉你一件特别的事

  你就知道它是特别的

  而且 你会记得

  很久 很久

  我喜欢你 因为

  你知道我哪里怕痒

  你不会来搔我那里

  但是 有时候

  你会来搔那么一下下

  救命啊

  不过 如果你来搔我 我也知道要搔你哪里

  救命啊

  我喜欢你,因为我假装快要淹死了,你就会假装来救我。如果我准备要拍打纸袋,那你就会预备好要被吓一跳。你真的喜欢我,对不对?那我也真的喜欢你,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每天,不停地,我们就这样喜欢来喜欢去。

  我喜欢你,因为,如果我生你的气,你也生我的气。我喜欢你,因为,如果我要吐了,你会觉得很难过,你不会只是假装忙着看鸟啊什么的,你会说,恐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吧,你会说,我也吃错过东西而且也是这样。

  如果你找到两根幸运草,你会给我一根;如果我找到四根幸运草,我会给你两根。如果我的手骨折了,而且,如果你的手也骨折了,那么骨折就好玩了。我们(在骨折的绷带上)写上我们的名字,而且画图在上面,我们秀给大家看,让他们都恨不得手臂也骨折。

  我喜欢你,因为,因为,因为,我忘了为什么喜欢你,但是我是喜欢你的。理由可多了,七月四日我喜欢你,因为那是七月四日。即使是七月的第九百九十九日,即使是八月,即使是十一月底底底,即使是一月的随便哪一天……我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

  真让人喜欢这样的一本书。孩子气的书,却是讲清楚了喜欢的理由、爱的理由、人世间最透澈也是最简单的相处的秘密。很玩耍的,很哲学的,很提醒人的,是一本打动得了成年人的儿童书。

  我在一些成年人的场合讲这本书,他们听完纷纷愉快地念叨着“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就这样喜欢来喜欢去”离去。

  《我喜欢你》文/沃博图/齐华斯特台湾远流出版公司出版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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