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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村:网络文学最好的时期已过去
傅小平
  2004年11月01日09:14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当下网络文学已不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从《第一次亲密接触》、《告别薇安》到《成都,今夜请把我遗忘》,铺天盖地的网络“经典”如同潮水般涌入我们的视界,给我们带来惊喜。但也有人表示忧虑,网络文学就像一片大草原,看不到头也望不到边。

  网络文学究竟能走多远,网络上能产生跨时代的文学大家吗?带着这些思考和疑问,10月17日下午,网络文学最初的倡导者、“榕树下”的台柱、2004年“久久读书人”网站版主、作家陈村在上海图书馆做了主题为“所谓网络经典”的演讲。

  图雅的涂鸦:中文网络写作最早的经典

  “经典都是指那种经过长时间检验传之后世而不朽的作品,网络文学产生还不到十几年的时间,怎么称得上是经典呢?”陈村以这样一种自我设问的方式切入话题,所以他给“网络经典”加上了“所谓”两字。

  他说,1993年出现的图雅是现在我们可以追溯到的中文网络写作的祖父级前辈,尽管他在1996年离开网络,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有关他的帖子和故事仍被人不断地传诵或猜测。他的老帖子,也总是被各种各样的论坛反复转载。说他在汉语文坛造就了一个神话,实不为过。

  图雅之所以被人记住,除去他极具独创性的语言之外,就在于他所经营的那种可以称之为“情绪”或者是“氛围”这样的东西,把当时人们想说又没有说出来的东西都以一种特有的幽默诙谐的语言说了出来。他在中文网的三年,可以说是中文网络同一、非商业化的黄金时代,图雅自然也就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象征。

  所谓网络经典的嬗变:从“接触”到“遗忘”

  陈村说,如果图雅是躲在幕后的网络写作的祖父级前辈,那么蔡智恒可以说是第一个走上前台并至今仍在频频“作秀”的网络写作偶像明星。使他名声大噪的是经典的网络体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在书里,蔡智恒就悼亡似地诉说了一个凄迷的爱情故事。这样一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何以会被奉为网络文学的经典读本?

  陈村认为,这部作品创造了一种特色鲜明的网络文体,这种文体是轻快的、随意的,可从书中任何一部分进入阅读的,是可以一次性消费的。它完全不同于非得正襟危坐方能进入正式阅读状态的传统文本,迎合了我们这个消费时代中网友们轻狂的生命热情。且这么一个文本也恰好满足了读者们对虚拟网络世界的替代性想象,可以说是一个“泰坦尼克号”的网络版,《第一次亲密接触》很长时间里成为网络写作的一个经典范本,可以说开了一个不很好的先例,一时间网络上充满了这样凄迷的爱情故事,无一例外以青年男女在网上邂逅展开、以女孩最后得什么病出什么事故收场。

  后来,在这种可谓“尸横遍野”的网络写作格局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安妮宝贝就是其中的代表。我们耳熟能详的是她的《告别薇安》,一个关于青春、激情和消逝的故事。一个颓废的、阴郁的,里面有暴力,有死亡,有离别,有伤害,充满感伤和绝望的故事。

  “它的不一样,就在于讲了一个不完美的爱情故事。”陈村说,所谓不一样就在于从安妮宝贝这样的网络写手开始:故事不再是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它开始贴近了现实,而且文体也有了新的规范,变得考究起来。网络文学可以说开始走向了成熟。当然这样的故事出现并且风行一时,并不奇怪,可以说是预料之中。因为它充满了小资情调,恰好迎合了当下很多年青人的口味。

  当前的网络文学写作除相当一部分走这种小资的路子以外,也呈现出不同的景观:有走“戏说”路子的,像今何在《悟空传》、林长治《沙僧日记》那样的作品,周星驰可以说是他们的精神资源;还有把自己的隐私公之于众的写作方法,甚至有财经类写作最具号召力的《水煮三国》这样的写作。

  网络写作的景观自然是丰富多彩的。如果再细细推究起来:网络写手们那种生活方式无疑对广大读者有很大的吸引力,他们我行我素、特立独行,表现出与传统很不一样的生存状态。他们好漂泊,总在路上,像慕容雪村到一个城市写一本书:在成都写《成都,今夜请把我遗忘》引起轰动,到深圳又抛出《天堂向左,深圳往右》。谁也不能否认从《第一次亲密接触》到《成都,今夜请把我遗忘》网络文学的确走过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也将成为当代文学史上无法遗忘的存在景观。

  “赤子之心”阶段消失得太快

  演讲的高潮部分,陈村突然话题一转,他说网络文学的最好的时期已经过去,这是必须正视的事实,尽管会引起很多人的反对,他还是坚持这样的观点。他说在“榕树下”被贝塔斯曼并购之前的几年可以说是网络文学发展的最好时期。创办于1997年的“榕树下”作为全球最大的中文原创文学网站,的确作出了不凡的业绩,但其与贝塔斯曼的合作似乎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预示了网络文学的衰落。

  “我对网络文学曾经寄予很大的期望。可现在的网络文学,开始令我反思。如果都把到网下去出版传统的书籍作为网络文学的最高成就,作为写手资格、夸耀的执照,那么,还有什么网络文学呢?它的自由,它的随意,它的不功利,已经被污染了。虽然我很理解这样的变化,但是,终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网络文学已经过了它最好的时期。老子说的赤子之心的时期,消失得太快了!”

  陈村认为,网络文学衰落的明显表征就在于网络写作日趋功利,网络写手纷纷走下网络谋求网下发表作品,网络写作相对于传统的写作运行模式,作为一种独立、自由的写作姿态开始走向衰微。当然这不能怪众多的网络写手们,作品发表在网上没有稿费收入不说,引起关注也的确不容易。网络上也没有建立起一个很好的“制度”确保好的作品被发现并得到回报。

  尽管这样,陈村还是对网络文学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他认为网络的出现是人类创造的一大奇迹。它显示出来的独立、民主、自由、开放的姿态,它的蓬勃的朝气和活力,是其它任何东西所无法替代的。它体现出的民间的创造力更是无可估量。网上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非常贴切地反映了我们时代的特征,这些很有价值的东西如不收集保存,最终是要消失的。他呼吁:图书馆、档案馆应为网络上出现的事物“立此存照”。

  在回答听众提问时,陈村说,我们不能预言网上会出现什么伟大的作品,但网络文学肯定会越走越好,未来的文学都将是网络文学,至于它到底会走向何方,任何的说法都为时尚早,我们只有拭目以待。

  来源:文学报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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