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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流行读物还给流行读物
艾本
  2004年11月16日09:4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批评家告别标签和口号,认真地平心静气地细读、分析和批评作品,这种细致的工作,至少会教给读者和作者(也许还包括某些搞评论的人)这样一种健全的常识:什么样的书籍属于流行读物书评人的任务,什么样的作品才是文学批评家关注的对象。或者套句《圣经》里的话:把文学还给文学,把流行读物还给流行读物。

  世界变化真快。当年很被热炒了一阵的七十年代出生的作家,还没有写出像样的作品,八十年代出生的“作家”们又在书商和媒体的热炒之下,“来了”。只是这次“来了”的,虽然颇有在书市上卖得不错的,评论界反应却很平淡,不再有当年卫慧、棉棉“来了”时的盛况,迄今为止,也还没有批评家去追踪批评。

  这本来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不想来了的“新人”们却号了,以为评论界对他们重视不够——但这还没完,据说某资深的评论家也号了,很说了些中国的评论界和创作脱离得如何严重的话(不过,似乎也没见到该评论家本人认真去批评“新人”们的作品)。

  中国评论界云云,范围如此之大,我不是完全了解,不过就我接触的批评家们来看,平心静气认真读作品的并非没有,真的看到了很像样子的东西,他们自然不会无话可说。如果写出来的只是流行读物,批评家到底不是报纸娱乐版的记者,并没有拿着小旗子去欢迎书商推出来的“新人”的义务。

  不过,这倒让我想起,新的“概念”和“潮流”不断“来了”,确乎成了当代文学的一个问题。“文革”之后,中国的文学界很热衷于制造文学潮流,也很热衷于为之命名,在这过程中,评论家颇起了一些作用,譬如“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改革文学”、“寻根文学”、“先锋文学”、“新写实主义”等等,八十年代,这样的贴标签一度很成功——却也就留下了后遗症,让人们以为文学史就是由这样的一个一个可以命名的潮流构成的,一旦不再有可以命名的“潮流”,大家就六神无主。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九十年代初我上大学时某个教授提到文学发展“无定向”、“无主流”时张皇失措的样子。是啊,对于某些人来说,一个没法命名的东西,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你让他们如何去“理解”、“把握”、“捕捉”它呢?而不幸的是,问题刚好在于,有那么一些东西,本来就是没法用“名字”去“理解”、“把握”、“捕捉”的,对它们的命名,本来就只是权宜的标签,以为标签就真的涵盖了它们的“本质”,那不免显得过于天真幼稚。

  这样的东西很多,譬如说,“生命”、“生活”、“现实”,当然,还有,“文学”——每一个认真读过一部好的文学作品的读者,都会知道,任何文学概念和术语,都没法涵盖他在阅读作品时的那种丰富复杂的感受,如果想把这种感受表达出来,即使是表达出来一点点,那也得做一点标签更多的事情。

  八十年代,评论家赶潮流、贴标签如此成功,以致到九十年代以后,某些批评家依然旧情难忘,还是忙着去制造潮流并给它们贴标签,有时全然不顾社会文化已经是多么多元化,简单的标签任何问题都说明不了,譬如说,风行一时的“新状态”、“七○后”这些词汇,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吗?而热衷于标签的批评家们竟然还煞有介事地总结出一、二、三点特点来,全然不顾被贴在同一个标签下的,已经是迥然不同的作家和作品——要用一个概念去涵盖已经日益多元复杂的现实,迟早是会出毛病的。

  这不,报应来得也快,书商和作者们学得倒也快,他们很快把“八○后”的标签贴到自己炮制的作品上面,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问批评家们,新的“概念”、“潮流”已经来了,你们怎么还不总结一、二、三点呢?

  这年头,卖房子的讲概念,卖书的也讲概念。概念、标签太多,迟早有一天会出毛病的。别的不说,就以文学批评领域来说吧,批评界与文学杂志热衷于追逐潮流,结果导致对一些真正有贡献的作品(譬如王小波的小说)始终缺乏诗学上的认真总结,大家都很热衷于拿着小旗子,去欢迎各种各样“来了”的“新”概念和“新”潮流。而以概念、标签为标志的文学批评、唯“潮流”马首是瞻的文学观念以及由此出发的文学教育和流行思潮,对文学鉴赏力的损害已经是非常明显的——我甚至觉得,有阅读能力的年轻一代中大部分人的鉴赏力,已经低下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不但没法区别好作品和坏作品,而且甚至连对什么是文学什么不是文学也缺乏基本的判断力。

  好的作品会培养出自己的读者,好的文学批评亦然。批评家告别标签和口号,认真地平心静气地细读、分析和批评作品,也许不像发明各种标签那样出风头,也没有制造和追逐潮流那样时髦,更不会像附和“新人”那样“进步”,但这种细致的工作,至少会教给读者和作者(也许还包括某些搞评论的人)这样一种健全的常识:什么样的书籍属于流行读物书评人的任务,什么样的作品才是文学批评家关注的对象。或者套句《圣经》里的话:把文学还给文学,把流行读物还给流行读物。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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