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主站>>书画>>专栏>>旅游副刊 2003年06月04日09:51


雁塔高标跨苍穹(丝绸古道行)

    赵以雄文/图

  我们外出写生,一般都是由近及远,而这次,我们却反其道而行之。
    一九八二年的秋天,我们先来到新疆中苏边境的伊犁、塔城地区,从那里开始,一站一站地向东走,经过天山北麓和天山东麓的几个古国,进入河西走廊,穿过河西四郡,回到渭河流域的三秦故地,肥沃的八百里秦川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由荒凉的边陲回到内地,由丝路西域三十六国走到现代城市、由物质贫乏的西部来到文化发达物质丰富的城市;由西向东,渐入佳境,找回了对城市生活的新鲜感受。
    我们像古代奔走在“丝绸之路”上的商贾贩客,仿佛是谪戍边塞的官员和士卒,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了梦寐思念的家乡。当我们走进古都西安,绯徊在昔日的晋昌坊一带,猛抬头,从树丛的枝头看见了大雁塔的身影,在视觉上给我巨大的震撼,它的收分很大的方形的七级塔身,给人一种稳定的感觉,它的米黄色的塔壁,似是凝聚着历史的风尘,立时,把你的游思,通过时光的隧道,拉回到盛唐时代:“晨钟敲响了,一百零八个里坊的大门打开了,钟楼前车水马龙,人们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馆子里飘出羊肉泡馍的香味,胡姬当传出长安少年的笑声,人们在红尘中忙忙碌碌,而在晋昌坊的慈恩寺巨刹中,玄奘师徒三人,青灯黄卷,梵呗喃喃,在为众生寻找解除生老病死的慈航。傍晚鼓楼响起阵阵鼓声,人们在鼓声中赶路走回家,里坊的大门关闭了,长安的宵禁开始了。
    玄奘收了书稿,坐在蒲团上,计划着明天的译述,回想他二十多年前,过五烽、越帕迷罗川,在五印度游学的日子,他深受戒贤法师教诲,他想起在那兰陀十大寺院,“伽兰四周圣迹百出”他记起王舍城无遮大会上获得的殊荣,又想起回到长安万人空巷欢迎他的动人场面。如今他已年近花甲,他想,如何妥善安排取回来的六百七十五卷梵文佛经,如何妥善展示由皇帝撰写的《圣教序》的名碑———著名唐代书法家褚遂良写的碑文。
    他思念在那兰陀的日子,他向往摩陀的的伽兰和佛塔,想起他的老师和学兄学弟,突然,他想到了兴建大雁塔的故事:有一天,一群大雁从天上飞过,突然一只大雁的羽毛脱落,一只大雁坠地而亡,众僧人以为大雁是菩萨的化身,遂在大雁坠地处建塔,叫大雁塔。
    他想,何不在慈恩寺中也修建一个大雁塔,思念那兰陀时看一看它,更重要的是可以把取回来的印度梵文佛经贮存在塔中,还可以把《圣教序》的刻石镶在塔下门的两侧,于是他连夜起草表请建塔,唐太宗李世民大力支持建塔但他不想动用国库的金银,特敕变卖大内东宫掖庭皇家七宫亡人的衣物,集资赞助建塔。
    玄奘身先僧众,亲自背砖担土。总领建塔工程,塔高六十四米,相当于今天的二十层的高楼,玄奘当时已年逾花甲,背砖担土在脚手架上走一趟,不知要流多少汗,可以想象,建塔工地的场面多么动人!大雁塔坐落在长安城的南边偏东的晋昌坊,其北是商业发达店铺林立的东市,极目北望是龙首原的大明宫。大雁塔之东是皇家的芙蓉苑,其东南是长安丽人游春的曲江池。这一带是长安文人墨客常来游玩的胜地。大雁塔是长安人登高抒怀的最佳去处。大约大雁塔建成后一百多年,在大雁塔有一次著名诗人的聚会,他们登临大雁塔时留下了名句。杜甫诗中抒怀:“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自非旷士怀,登临翻百忧。”边塞诗人岑参惊叹大雁塔之高说:“却讶鸟飞平地上,自惊人语半空中。”高适的感受:“下窥指飞鸟,俯听闻惊风”。
    今天,西安古城新貌,摩天大楼比比,大雁塔已不是长安的制高点。然而它却以历史的高度,永远耸立在长安古城,在它的砖土上,洒有玄奘法师的汗水,在上千年的历史年代,它曾独领汉唐的风骚,它是盛唐的遗物,是“丝绸之路”东方起点的标志,它对应着遥远的印度的山奇大门。我们每每从这里出发,觉得走得很远很远,而又时时地从遥远的地方思念着大雁塔和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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