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06月20日09:12


她也是一座山
———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探险之四


    刘先平

  我们在高黎贡山跋涉时,几乎没有不知道李恒的,到处都流传着她十上高黎贡山,在独龙江整整8个月的采集、考察的故事。有人将李恒称为高黎贡山女神。她那厚重的1344页的《高黎贡山植物》就是一座丰碑!
    李恒教授如大山一般朴素,谈起话来,也如大山一样丰富。她中等身材,慈眉善目,虽已年届七十,但神情却像是只五十多岁。
    1990年10月,她带着助手、学生三人,赶着浩浩荡荡的马帮,沿着其期古驿道,向独龙江进发。翻雪山,过垭口的一路艰难困苦自不待说。
    她们住在乡政府所在地的巴坡。独龙江成天在云遮雾罩之中。每天上午10点钟才有太阳,平均日照4个小时。滂沱大雨不断,只有蜡烛照明。没有蔬菜,只能吃带去的火腿、鸡蛋,日久之后,一见到这些美味就恶心。那时的独龙族基本上是采集生活,妇女文面,不种蔬菜。李恒教授教他们如何吃竹笋、采芭蕉花、做魔芋豆腐……生活条件十分艰难,但是那里神奇、丰富的植物世界,几乎每天都给她带来惊喜———不断发现新种、特有种。对一位植物学家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为重要?
    采集标本是件艰苦的工作,不仅要有丰富的野外工作经验,渊博的学识,还须冒着各种危险。就是一种植物的标本,要将它采齐———有花、有果———那就不是一日之功。白天采了标本,晚上要压制、要翻、要烘……
    她的一位学生因为耐不住艰难,又被马鹿虱子、旱蚂蝗咬怕了,吵着要回去。
    李恒的回答很简单:既来了,不完成考察任务,只有死了才回去。
    她的执著,她的敬业精神,感动了认识她和不认识她的人;马库边防军的战士来了,独龙族的老乡来了,领她采集标本,介绍当地的风土民情以及他们所知道的植物世界……
    生存的艰难,工作的辛苦还是使那位学生逃离了独龙江。谈到这里时,她用“年轻人未经受过磨练,精神垮了。其实他还是坚持了7个月……”宽容了他。
    8个月的野外采集和考察终于结束了。临行时,独龙江同胞来了一百多人送行,乡政府组织了几十匹马驮运标本,十几位民工在垭口开路……
    那路,实在太崎岖了,李恒从马上摔了下来。昏迷中醒来后,感到胸部疼痛剧烈;但她没有叫喊,重又骑到马上。马在乱石中的每一个颠簸,都疼得她气也喘不过来。
    回到昆明去医院一检查,竟然断了三根肋骨!
    她在独龙江的收获是巨大的,采集了7075号标本,每号8份。
    丰硕的成果,急需整理的标本,使她无法住院医治,又立即投入了标本整理以及后期的制作。这一做,又是几个月,直到春节来临时,才刚刚做完;然而,就在这天夜里,气管大出血,紧急送往医院。医生责怪她不该在有毒气(消毒药)的标本室中,那样忘我地工作……
    皇天从来不负有心人,她在这7075号标本中,仅仅是植物新种、变种,就发现了五六十个,至于特有种,那就更多了。植物学家们常说,如果一生能发现一个新种,那就不虚此生了。在这五六十个新种中,又以天南星科的最多。天南星科的植物,具有很高的欣赏价值。中国的天南星科的植物,有1/3是李恒发现的。这使她成了国际天南星科委员会的委员,使昆明的天南星科研究中心在世界上占第八位。
    评价一个植物区系,主要依据之一是要看它的特有种,李恒在她厚厚的巨著《高黎贡山植物》中,宣告了这座神圣的大山,共有特有种植物88种201属,计434种。
    她的植物世界的成就,令我眼花缭乱,于是我问:你的最得意之作是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说:在云南的植物区系中,有个很奇异很特殊的现象:即是滇东南和滇西北有着相同的种,但中间却没有。这种对角线相对应的植物分布是怎样形成的呢?说得简单一点:高黎贡山是古南大陆和古北大陆交汇的地方,地质历史古老,远古已成为陆地。它比横断山脉更古老。当缅甸郸邦板块漂移时,古南大陆向前推进了450公里,也即是说将高黎贡山往北推了450公里,造就了植物的古老性和多样性。再就是板块漂移引起了造山运动,喜马拉雅上升,云贵高原上升,形成了很多隔离带,使原是准平原的地带互相交流。它们交汇在前、隔离在后。生物在新的环境中要生存,生存就得适应,如古南大陆带来了很多热带植物,到了温带,就要变异才能生存,因而产生了变异种和新种。如菠萝蜜在贡山就有,但贡山并不具备菠萝蜜要求的高温高湿的环境,因而它就须变异、适应,因而有了贡山菠萝蜜。
    正是这种地质运动,使高黎贡山的植物在垂直分布、水平分布上都具有了极为丰富的多样性,同时也造成了滇东南和滇西北的植物对应分布。这就是我的解释,也即是说,我解释清楚了形成这种植物区系特点的原因。
    她用简洁、明确的语言,解释了大自然纷繁的神秘。

(责任编辑: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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