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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
林中英(澳门)
  2004年02月23日08:48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春秋时代楚国的音乐大师俞伯牙来会钟子期,得悉知音去世,悲痛莫名,在钟子期的墓前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后,把琴摔碎,以表知音难觅的痛悼之情。这一摔,留下了千古佳话。
    梅艳芳去世,其知己、时装设计师刘培基在记者访问时谈感受说,我以后都不结交身体不健康的朋友!
    有人说刘培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低水平的话来!———如何水平低?
    不合逻辑。交友和健康有什么关系?
    是正理。不过,人在巨大刺激下会失去常态,正因为此话不大理智,有点胡言乱语,才表现了刘培基的刻骨伤痛,再没有什么比刘培基的话更令人痛彻心脾的了。
    继罗文病逝于癌魔手下,张国荣因为严重忧郁症魂断层楼,紧接着是梅艳芳的迅速倒下,三人都是刘培基的至交,抽肠裂膈之痛,怨天怨地都是理。
    可刘培基不怨天地,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带眼识人,结交那么些身体不健康的朋友,他们一个个地离开自己,让自己承受哀伤,舐吮创痛!我再难抵受得了。身体不好的人,请不要跟我交朋友!我也不再跟不健康的人深交了!
    但你真能叫对方出示健康证明才深交么?人的健康会变坏,此时健康并非永远健康,人生充满无常,谁又能控制得了?
    所以梁朝伟的感受“珍惜眼前人”,是合理的;然而刘培基这句不合情理的呆话,却又在特定情景下变得合情合理起来了。而且惟有呆话最有灵气,最感性,最动人心。
    理智有时可以稍稍靠边站,失常更合乎文学情景。
    曾在公园里看到一位年轻母亲在团团转地找寻失去踪影的孩子,同行的亲友分散寻找,她在原地引颈眺望,慌张得红了眼圈。
    一时,有人把呦呦哭着的孩子带回来了。母亲一见,抢上前去,揪着孩子的双肩猛力摇撼:你死到哪里去了?你去死吧,不要回来!去吧,去呀!她一手把孩子推开,再又拉起孩子向她伸来的手,慢慢地离开了。
    把孩子寻回,搂他在怀里,为他抹泪,安慰他勿要惊慌,这是爱的表现;但这母亲推搡孩子,报以怨以怒,却也流露着深爱。
    她的表达方式在舞台上,就不是一般地富有戏剧韵味了。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4年02月23日 第七版)

  

(责任编辑: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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