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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变成蝴蝶
韩松落 
  2004年03月19日11:04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她本来有一份稳定清闲、收入很高的工作,可是在25岁那年,已经不算很年轻的时候,她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去一个刚成立的电视台报考主持人。还在复试的阶段,电视台把他们的考试录像当做新闻专题公布在了电视节目中,他们单位立刻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她不得不在还没有通过考试的时候,就递上了辞职报告。

  将近600人里,只有7个人考进了电视台,其中也有她。他们都没想到,电视台这地方,与他们看到和想到的,都不一样。

  这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即便是聘用人员里,还分“部聘”“台聘”,在他们更上一层,还有固定编制员工,这部分人里,又有“老(省)台过来”和“市台过来”的区分。每个人都有三个月试用期,自己的栏目在那里,做不好,谁都看得见,不用别人发话,自己就已经怯了。电视台的人又都是些不拘小节的人,什么也都可以摆在台面上讲。她开始怀念原来单位里那种被她认为是虚伪的东西。

  开始,她的某些语音不准是他们公开取笑和指责的重点,在苦练了一段时间后,这不再是问题。现在,他们开始没完没了地把目标对准她过重的眼袋,“要不是她眼袋这么重,我用得着把灯光打这么白吗?”“你怎么看起来总像是哭丧着脸,都是眼袋害的。”

  她不得不重视他们的意见,尝试了许多种办法消除眼袋,化妆、针灸、热敷、八点就上床睡觉,似乎都不奏效。工作的紧张把每个人都逼成了神经质,用指责别人来自我肯定。有一天,她在服装间,看到有个女孩子在低声哭泣,那是文艺部的主持人,非常美丽,平时看起来也极为冷漠、矜持和自信。但是,那天,他们反复批评她,说她穿得“像简爱”。

  她不是没想过要放弃。她的男友开着一个不大赚钱的画廊,却不止一次表示他的坚决:“继续干吧,干不下去,我养活你!”

  她继续下去了,度过了恐怖的试用期,并且逐渐用她的干练风格转移了他们对眼袋的注意,她的熟练英文,加班学习来的编辑技术都帮助了她。她的报道连连获奖,她甚至成了市民心中的正义女神,有段时间,只要门厅里坐着一些看起来很无助的人,那一定是找她的。在入行三年后,她顺利升职,成为新闻部的主任。

  搬新办公室的那天,路过化妆间,她又看到一个女孩子在哭泣,是新来的主持人。她没问是什么缘由,只是挑了一套自己的服装递给她,对她说:“试一下这件衣服吧,可能会让你感觉好一点。”然后,拍拍她的肩膀,那一刹那,她心里有苍茫的烟云掠过。

    《京华时报》 (2004年3月19日第A38版)

(责任编辑:燕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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