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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以外尚有历史
 ■陆其国
  2004年04月01日09:57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有朋友家住莘庄,双休日那天她来电说,眼下莘庄公园满园梅花绽放,一派秀丽景色,让人流连忘返,盼望我们全家去莘庄赏梅。

  朋友的热情着实让人感动,不巧的是我们恰好有事,无法成行。她知道后,未免有点惋惜,但接着就不知第几遍地夸说起在莘庄买房的种种好处来,我在电话中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她在电话那头能够看见似的。

  我也确实很想享受莘庄的居家景色,只是考虑到那样一来,将给我上下班带来极大不便,所以只能和莘庄的居家景色道声无缘了。但是尽管这样,我还是对莘庄这片土地有着一种异样的情感,因为我知道,除了景色以外,莘庄还出过值得自豪的历史人物。冯恩、冯行可父子即是其中之一。

  冯恩(1497年—1578年),字子仁,莘庄人,自幼丧父。凭着刻苦好学,明嘉靖五年(1526年)终于考取进士,拜两广总督王守仁为师,不久升为御史。此时的冯恩仕途可谓一帆风顺,只要他多保持沉默,不在嘉靖皇帝面前“直言”,本该前途无量。那天夜晚,嘉靖皇帝与皇后在御花园赏月散步,忽见东北角有流星划过,便问随从官员:“此为何兆?”群臣一时面面相觑,无人敢作答,他们担心万一答得不对皇上心思,一语招祸,会把性命丢掉。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嘉靖皇帝阴沉着脸再次发问。

  稍懂星象的御史冯恩终于直言道:“据臣观察,此乃扫帚星,皇上遇此天象,怕是凶过于吉。”

  “大胆!”嘉靖皇帝果然被深深激怒了。

    一旁善于清谈的大学士张孚敬、方献夭和右都御史汪足见此情景,连忙抢着数落起冯恩的种种不是来。盛怒之下的嘉靖皇帝当即下谕,革去冯恩官职,打入大牢。

  一夜过后,嘉靖皇帝冷静了一些,忽然就想到冯恩敢于直言不讳,倒也不失忠臣之举,因此心生赦免之意。为既不失忠臣,又不辱君威,就传旨朝审冯恩,只要冯恩告饶就放过他。冯恩被押上来后,主审官汪宏令他下跪,冯恩先是怒斥汪宏是奸臣,继而答道:“膝如铁”,表明自己的双膝决不会向汪宏弯下。后者要他认罪,冯恩又答:“口如铁”。汪宏要动手,冯恩再答:“胆如铁”。气急败坏的汪宏最后宣判冯恩死罪,不日问斩。对此判决,冯恩更掷地有声道:“骨如铁”。此事传出,莘庄百姓惊叹道:“冯御史不但口如铁,他的膝,他的胆,他的骨全都是铁呐!”冯恩从此在莘庄民间被传为“四铁御史”。

  得知冯恩被判死罪,他家人顿时惊呆了。这时候,年方13岁的冯恩长子冯行可流着泪对已哭成泪人的母亲说:“父死全家亡,儿死余尚存,儿愿代父受刑,以救全家。”说罢,他咬破手指,在一块布上写下一行血书,然后不顾一切地前去击鼓喊冤。新任都御史王廷相深为冯行可的行为感动,遂代奏嘉靖皇帝,终于免冯恩一死,改判充军雷州。直到1567年穆宗登基,大赦天下,年已70的冯恩才返京复职。穆宗念他为官正直,赐他“四铁御史”匾一块,任大理寺丞,直至冯恩81岁病逝。

  莘庄历史上除了冯恩、冯行可父子外,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还出现过一位因反对官府横征暴敛而为民请命,最后在县衙门被皂役活活打死的张超其。按说他们的行迹不应成为今日莘庄的一个“盲点”,但事实上,关于他们的故事似乎真的已经淡出了今日的莘庄。即使偶有开发商、房产商讲起莘庄的历史,津津乐道的也只是这里的物宝天华,至多讲上一些七宝古镇曾经的风貌。其时又有多少人会想起冯恩、冯行可及张超其们留在莘庄的脚印呢!

  忽然想起了一位同样因为向嘉靖皇帝直言而惹祸、被奸臣严嵩陷害获死罪的明代谏臣杨继盛。杨临刑前曾留下两封给妻儿的遗书,他妻子本想代夫一死,但没获准,她遂自尽。杨系河北容城人,他的两封遗书手迹现珍藏于家乡档案馆,并首批登录“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北京宣武门外大街达智桥胡同还留有“杨椒山铜”遗址和门匾,杨继盛字仲芳,号椒山,那里正是杨任京官时的住宅。几年前我去北方出差,问起杨继盛,发现这位先贤依然在很多人口中“活着”;即使知道得不很详细,但至少“听说过”。相比之下,冯恩们在他们的家乡上海莘庄,似乎已经或者正在被人遗忘,至少对许多“新”莘庄人来说是这样。

  眼下许多城市周边房产开发正如火如荼,人们居住风景越来越美,但与此同时,还应关注一些风景以外的东西,比如值得记怀的地方历史和人物。如此则历史幸甚,地方幸甚,后人幸甚。 
  
 

来源:文汇报 (责任编辑: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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