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21日14:18


吉林的民间文学
王迅

民间谜语

  吉林民间把猜谜语叫作 "破闷儿"。盛行于城乡下层,特别是乡间。北方冬季,昼短夜长。旧社会里,长工窝棚,又无灯烛,白天辛苦劳动一天,晚间闷坐无聊,最有趣的莫过于斗智猜谜。久而久之,成了风习。正由于解放前吉林民间谜语多产生于长工屋、大伙房,所以与文人灯谜有着明显差别,具有粗犷、风趣的特点。谜面普遍句式整齐,和谐上韵,生动形象,好记易传。并且题材广泛,包罗万象,表现了吉林风情,展示了吉林独特的社会面貌、生活生产、风俗习惯。

  请看:

  身穿绿袍头戴花,
  我跳黄河无人拉,
  只要有人拉出我,
  一身绿袍脱给他。
  (谜底:沤麻)

  姐俩一般胖,
  总也不上炕,
  上炕就顶嘴,
  顶嘴就打仗。
  (谜底:棒槌)

  关东农家旧时每年都要种点麻 (线麻或苘麻),用来打绳套、家庭做鞋或出售。伏后、秋初要割下来放到水泡子里沤泡。沤得麻杆皮离骨 (沤轻了麻扒不下来,沤大了麻烂了不能用),捞出晾干后,放到房顶上,冬春闲暇时扒麻。关东冬春冰冻期长,不便洗濯晾晒,为使长时间不洗的被里、被面拆时好洗,多在洗后浆上淀粉浆,晒干后放到捶布石上捶得光滑平展。熟悉关东生活的人,看到这两则谜语,就会被引入关东初秋,闻到带有微腥的麻香味,听到叮咚叮咚音乐般的捶布声。

  一物生来平松,
  洼地方显英雄,
  虽然不是忠良将,
  力保四方定太平。
  (谜底 垫炕桌的木楔)

  东北习惯住火炕,吃饭使炕桌。炕面不平,所以多在桌腿上挂一块木楔。用来垫桌腿。用过炕桌的感到贴切,没用过的就无法猜到谜底。

  一间房,
  两家住,
  一家开粉房,
  一家开面铺。
  (谜底:妇女做针线“粉线口袋”)

  远看青松一片,
  近看竹节钢鞭,
  会打打个穿白小将,
  不会打打个黑虎玄坛。
  (谜 底:“高梁乌米”)
  
  高粱乌米即高粱黑穗病。没出苞的乌米青白光滑,很好吃。出苞开花散播黑粉,便不能吃了,故称其 "黑虎玄坛";传说《封神演义》中赵公明骑黑虎死后封神执掌玄坛!

  一个老头黄不老,
  张开大嘴要吃草,
  满脸是皱纹,
  耳朵不老少。
  松开靠边站,
  绑上它就跑。
  (谜底:靰鞡)

  关东农民过去甚欢穿的 “靰鞡”,用薰过的牛皮或马皮、猪皮,剪切兜帮拿褶制成,上有六个 "耳子",穿绳系用,絮鞋用的草叫靰鞡草,被誉为“关东三宝”之一。

  连铁带木一道沟,
  罕王坐殿把我留,
  虽说皇王比我大,
  见我也得低下头。
  (谜底:剃头刀)

  清军入关后,全国男人必须剃掉前额发,后脑留辫子,于是剃头业兴起,故有此谜。剃刀折式木柄也是刀鞘,故称 "连铁带木一道沟"。

  在谜语中咏物言志,针砭时弊,讽喻社会丑恶现象的谜语也为数不少。

  嘴尖身细白如银。
  体轻不值半毫分,
  眼睛生在头顶上,
  只认衣裳不认人。
  (谜底:针)

  这类谜语多语义双关,寓有深意。关东民间还有很大一部分产生在长工屋、大伙房的"荤破素猜"或 "素破荤猜"的谜语,虽大部分有失风雅,不宜传播,但也有些还不为过,颇具狙犷、风趣的特点。

民间谣谚

  吉林民间乡土谣谚,比较集中地反映了当地的风土人情,辑其要者如下:
  歌谣  鸦片战争以后,清政府日益腐败。吉林省的封建官僚们,对外屈膝投降,对内压迫剥削,民不聊生,民谣对此作了深刻的揭露和讽刺。

  大清国,没法说,将军都比老鼠多。
  红顶蔗、蓝顶蔗,来来往往像穿梭。
  有用的少,没用的多,打起仗来往后缩。
  依不打,长坐坡,宋大将军一败四百多。
  人奸地薄,砖瓦抽条,洋货进来,百业萧条。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发动侵华战争,东北沦陷,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此时的民谣表现出反满抗日的爱国激情。

  中图地,中国山,中国铁道中国管。
  鬼子要想从此过,留下脑袋当买路钱。
  牵着毛驴上了山,
  驮上粮食三斗三。
  夜深人静爬过岭,
  我是抗联运粮官。
  满洲国旗,黄的面大。
  五色旗,镶黄边儿;满洲国,不几天儿。
  日本话,不用学,再过二年用不着。
  四大硬:关东军,宪兵队儿,警察署,协和会儿。
  黑狗变黄狗,挨家查户口;见着大姑娘,坐着不爱走。
  打粳米,骂白面,不打不骂小米饭。
  磨洋工,磨洋工,屙屎尿尿半点钟。
  糊弄鬼儿,糊弄鬼儿,糊弄一会儿是一会儿。
  当个警察狗,美得不会走。
  肩膀贴对子,横批还没有。
  头顶狗尿台,洋刀不离手。
  问他要干啥?他说查户口。
  成天唬洋气儿,小命不长久。
  "康德" 到"新京",到处抓劳工;
  劳工下矿井,一去影无踪。
  万人坑,狼狗圈,抓了  "国兵"上前线,死了爹娘看不见。

  旧中国,伐木工人和矿井工人受着无法忍受的奴役和压榨,有些歌谣表现了这些劳工的痛苦生活和悲惨命运。

  x他爹,日他娘,什么人留下木把这一行?
  五方六月下南海,十冬腊月爬山梁。
  早晨穿的新棉鞋,晚上冻的硬帮帮。
  一年到头苦不尽,不知哪天见阎王。
  四面石头夹块肉(指矿井中的矿工),不死也够受;
  一年到头无天日,不死扒层皮。
  煤洞里,巷道长,千斤矿车力难挡;
  力难挡,没钱没米怎养娘。
  不送粮,不缴钱,不纳税,不上捐;
  年景荒歉不打粮,不抢不劫没有钱;
  若是官逼民红眼,手拎人头顶税捐"

  一九四五年"八一五"光复后,在两种命运决战中也有大量反对国民党中央军,歌颂共产党的歌谣。

  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
  小白菜哟,地里黄啊,长春市里没有粮啊。
  没有粮啊,人心慌呀,遭殃军哪,守不长啊。
  守不长啊,快投降啊,顽固不化,见阎王啊。
  驱散乌云太阳升,来了救星毛泽东。
  穷人翻身得解放,矿工当了主人翁。
  千年铁树开了花,穷人土地还了家。
  从此不受财主气,拔掉穷根富根扎。

  有相当部分民谣,歌颂生活,反映吉林历史地理上一时一地的独特民俗现象。

  关东城,三种宝,人参、貂皮、靰鞡草。
  关东城,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
  十七八的姑娘叼个大烟袋;
  养活孩子吊起来。
  一九、二九,在家死守;三九、四九,棍打不走;
  五九、六九,加饭加酒;七九、八九,东家要留也不回头。
  停了雨,住了风,村外去挖婆婆丁。
  婆婆丁,水凌凌。我的爱根去当兵。
  骑白马,佩红缨,扬鞭打马一溜风。
  三尺箭,四尺弓,拉弓射箭响铮铮。
  敢打虎,能射鹰,你说英雄不英雄。
  说咱反,咱就反,跟着抗联闹共产。
  打倒东洋小鬼子,天下大事咱们管。

  有些民谣揭露、鞭挞了生活、习俗中的消极、丑恶现象。

  小麻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烙油饼,蘸白糖,媳妇媳妇你先尝。
  小轱辘车,用马拉,叽哩咕噜回娘家。
  爹见了,背包笼;
  娘见了,抱娃娃;
  嫂子见了一扭搭。
  嫂子嫂子你别扭,我当天来了当天走,
  不吃你家饭,不喝你家酒。
  爹娘在世来几趟,爹娘不在罢了手。
  爹死了,烧金纸;
  娘死了,烧银纸;
  嫂子死了坟头顶上屙泡屎。
  童养媳,不算人,起五更,贪黄昏;公婆骂我是懒散人。
  吃的饭,水凌凌,穿的衣,没有领,头疼脑热有谁疼。
  大门楼,把台阶迈,一个恶狗扑过来。
  你这狗,真是怪,反穿皮袄毛朝外。
  高门贵客你不咬,单咬花子和乞丐。
  四更鼓儿交,四更鼓儿交,耍钱的老爷们儿把钱输靠了。
  把钱输靠了,回家睡大觉。
  睡也睡不着,翻过来掉过去,越想越熬糟。
  睡在梦中还想去捞筲,手中没钱急得直蹦高。
  二月里来龙把头抬,在早的老娘们学会看纸牌。
  不系扣,咧着怀,油瓶奶子露出来。
  怀里还抱个小婴骇儿,吱吱哇哇哭起来。
  "王八犊子真吊歪,耽误老娘少吃一颗牌"。
  大家听新闻,我唱个吗啡针,
  外国的洋药净害中国人。
  扎上吗啡针,就不算一个人,
  家趁万贯也得去抱蹲。
  抽大烟,三宗"好":
  穷得快,死得早,抬着棺材又轻巧。
  三呀三月里,三月是清明,
  家家户户都去上坟茔。
  上坟又添土,烧纸有千层,小寡妇在坟头大放悲声。
  哭一声死去的丈夫活活把奴坑,罢了我的天。
  东南风啊,刮起来啊,思想起哟,我的家呀。
  东南风啊,刮得狂啊,刮的我呀,好心焦哇。
  王八羔子呀,良心坏了,他把我呀,扔到南海边儿,
  思想起呀,我的他呀,好狠心哪,扔了我哟。
  小白鸡,上草垛,没妈的孩子真难过。
  跟猫睡,猫挠我;跟狗睡,狗咬我。
  阿姨阿姨可怜我,把我送到托儿所。
  托儿所就是我的家,阿姨爱我我爱她。

  谚语  

吉林民间的谚语非常丰富,多与民俗风情有关,兹简录其影响较广和有吉林特点者如下:

  (一)农谚:

  风三风三,一刮三天。
  不刮春风,难下秋雨。
  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雨吃饱饭。
  春雨贵如油。
  二月清明麦在前,三月清明麦在后 (阴历)。
  过了芒种,不可强种。
  清明难得睛,谷雨难得雨,
  头伏有雨,伏伏有雨。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头伏萝卜,二伏莱,三伏种荞麦。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先下牛毛没大雨,后下牛毛不晴天。
  早看东南,晚看西北。
  早晨下雨一天晴。
  老云接驾,不是阴就是下。
  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

  (二)生活谚语:

  吃水不忘打井人,翻身不忘共产党。
  旁观者清,当事者迷。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强中自有强中手,莫向人前自夸口。
  明人不做暗事,响鼓不用重锤。
  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七十二行,庄稼为王。
  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
  平时多打井,天旱不求人。
  兔子不吃窝边草,有志小子四处跑。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收不好庄稼一季子,娶不着好妻一辈子。
  会选选儿郎,不会选选嫁妆。
  只要嫁得好,不要嫁得早。
  吃不穷,穿不穷,计算不到才受穷。
  穷不可欺,富不可恃。
  守得穷,耐得富;受不得苦,享不得福。
  守着勤的没懒的。
  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老子英雄儿好汉,强将手下无弱兵。

  歇后语  

  吉林省劳动人民不但勤劳勇敢,富有耐力,具有斗争性,而且语言幽默,爱说俏皮话,民风洒脱。有很多歇后语风趣地反映了当地生活。兹录其有地方特点者如下:

  横垄沟拉磙子 —— 一步一个坎。
  白莱地里耍镀刀——  把嗑(棵)唠 (落)散了。
  二齿钩挠痒痒—— 一把硬手。
  卖不了的秫秸——  靠边戳着。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锔碗的戴眼镜——找茬(碴)。
  松花江放木排——顺流而下。
  土地奶奶喝烟灰——有口神累。
  猎八戒照镜子—— 里外不够人。
  大脚穿小鞋——不好提拔。

来源:前郭县人民政府公众信息网 

(责任编辑:张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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