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03月14日10:42


姜丰的书房

住了十来年的单身宿舍,终于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个节日,我在机房加班编片子(那个节日是“五一”劳动节,我过得名副其实),阿姨过来叫我接电话。一接,是上司的电话,告诉我台里照顾我一套房子。简直是喜从天降,想都没想到的好事!我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没把这事跟任何人说,生怕煮熟了的鸭子还能飞呢,但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当时和我一起做节目的策划小慎,并口口声声要请她吃饭,烤鸭呀、三文鱼呀,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我能负担的美食,扬言连请三顿,实在是乐晕了头!

惭愧的是三顿饭局到现在还欠着。好在小慎宁愿总留着希望。

还没看到房子,宏伟蓝图就在脑海中酝酿了:我一定要把所有的墙壁都摆满书,闭着眼睛也能抽出一本喜爱的好书,然后,坐在屋子当中,尽情享用。那会儿光梦想美女坐拥书城的境界了,吃喝睡这些形而下的事情根本就没过脑子。

从来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独立的空间,但却总是乐于营造这样的气氛。住学生宿舍时,最简单的办法是把所有的书都整齐地排列在床头,再买一块花布或者制一顶蚊帐把床围起来,便宣布了个人疆土的边界。类似跑马圈地。其实花布或者蚊帐既隔不了声音,也挡不住视线,但却制造了一个公共空间里的“家”。

这个家是以书为核心的。

开始,我把书们都挨着墙摆好,虽然挤占了本来就不宽敞的睡觉的地方,但却方便,每本书都伸手可及;后来书多了,这样放不下,不得不用书架。我的书架是我的老乡在校园的工地上找了几块木板做的,和标准单人床一样宽,四层,我拿白纸糊得干干净净,一直用到大学毕业,又把它传给了我的刚进校的老乡。不管睡上铺还是下铺,我都把书架靠在床头,再夹一盏十几块钱的床头灯。宿舍的桌子上总是堆满了锅碗瓢盆之类的杂物,大家围着桌子吃饭或者打牌、聊天,总之不是用来读书写字的。每每想念书,又懒得跑图书馆、自修室,最好的办法就是钻进自己的“家”,放下蚊帐相当于酒店里的房间挂了“请勿打扰”。那时候只要没有课,我成天赖在床上,但很少看书,总是躲在蚊帐里写信或者吃零食,却从此落下了爱在床上看书的恶习。

蚊帐里面的天地毕竟太狭窄,总蜷着腿也特累,从那时候起,我便盼着能有一间自己的书房,可以舒展地坐在书桌前,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书架前走来走去,随意浏览喜欢的书和心爱的玩艺儿。

我是一个不太爱读书的读书人,爱书房倒是真的。终于可以实现多年的心愿了。

办好全部手续,一拿到钥匙,我就带领装修公司的一干人马,浩浩荡荡地来看房。一番指点江山,重点是我的书房,其余空间则交给专业人士发挥才干。

房子装了整整两个月,木工活做了一个多月。三面墙,都做了顶天立地的书架,外加一个小工作间。电脑台和书桌上方的空间也都做了书架。师傅一边拉着电刨子,一边狐疑:有这么多书吗?

白榉木的书架、白榉木的地板,还有我一纸箱、一纸箱如同蚂蚁搬家一样运回来的书。除此以外,别无所求。我终于可以坐享其成。

朋友来了,却对我的得意之作颇不以为然,说我家没吃、没喝、没地方坐,让人进门就看书,跟图书馆似的,真累。

时至今天,我已经在“新家”住了快两年,书还在一本接一本地增加,书架又显得不够用了;同时增加的还有锅碗瓢盆、砧板菜刀、油盐酱醋这些过日子的东西,哪样都用得着,家里再不是没吃没喝了。倒是买来的新书,总是连目录都没翻就束之高阁了(书架比较高和比较低的地方拿起来也的确不便)。书非借不能读,反正是自己的书,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看吧。

其实,在家的大部分时候我都耗在卧室里,在书房逗留的时间并不多;即便在书房里,也很少看书,通常是东游西荡或胡思乱想。如果真想看书,我总是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喜欢的书,再泡好一杯绿茶,然后心满意足地一头扑到床上。

但书房依然是我的最爱。一想到我的宝贝们都安全适当、有条有理地摆在书架上,想到桌前灯下的那分宁静、惬意,我的心就放到了最妥帖的地方。

(摘自《玫瑰心》,姜丰著,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9月出版。)

《中华读书报》
 

(责任编辑:绿茶)
书房:读书人的恬静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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