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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文化的独立性
符号发表于读书论坛
  2003年09月01日10:2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中国近代,我个人最不喜欢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梁启超,另一个是康有为。不喜欢梁启超的原因是他强迫用他个人所了解的西方文化批判中国文化,企图取而代之。不喜欢康有为的原因是他要融合各大教义,建立一个自以为保罗万有的新教。 

任何一种融合各种教义创建更伟大的宗教、意识形态的努力,背后都有一种指导思想:人类可以创造出一种可以解释一切现象、可以指导一切行为、包含全部真理而且只包含真理的东西,人可以取代上帝或者造物。我个人认为这个指导思想、这个出发点本身是错误的。以我个人的看法来看,人类只能在各自的地理、文化、历史条件上,通过自己的先验与经验,寻求解决各自问题的方案。地中海沿岸的人民有波斯的古老宗教、古埃及的宗教,也有与巴比伦文化相关密切的犹太教和产生于犹太教的各种宗教,无论是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 

隔着天山山脉、馨都库什山脉、喜马拉雅山脉,中国从地理上与地中海地区隔绝了几千年,有着自己的历史、自己的命运,发掘出自己的智慧、找到了解决自己问题的方案。这些方案一定不完善,一定没有永久的效力,一定需要不断的发展。但是,发展不意味着自我放弃。 

我个人反对一种糊涂与错误的宽容,以为人类的文化其实都是相通的,以为各种文化可以和平地融合。我更反对“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建立最伟大的理论体系的努力。我们这里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胡适自称决不反对中国文化,他只要对中国文化进行去粗取精的处理。而这个去取的标准恰恰是与中国文化格格不入的其他文化。胡适是要用另一个文化取代中国文化,当然,他会保存中国文化中那些与另外那个文化不矛盾的东西。什么是精华、什么是糟粕,到底什么是判断标准?是为了发展、改善自己的文化,还是为了用另一个文化取代自己的文化,这是几百年来一切与基督教文化不同的文化所面临的艰巨题目。在非洲和美洲,基督教热情的传教努力把那里的文化摧毁殆尽。其他那些没有被基督教彻底地摧毁了自己的文化的国家、民族、地区,面对这个艰巨的题目,几乎都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或者试图固守自己的文化,在固守的努力中限制了自己文化的发展。或者全盘西化,人为地、自觉地、自愿地摧毁自己的文化。摧毁自己文化最成功、最彻底的莫过于中国。土耳其的全盘西化引起了强烈的反抗运动,使这个古老的帝国在最近的一百年屡屡发生自己与自己斗争的情况。 

我们看一看最近几百年世界历史的发展,就会发现,只有基督教文化圈才有长治久安的政治、富于繁华的社会,一切其他文化背景的国家、民族、地区在处理与基督教文化的关系中,都受到严重的挫折。这些挫折首先表现在自我认同感的丧失。自我认同感就是自我区别于他人的基础,也是在明白了自我不同于他人之后,依然不会丧失对自己的尊重与信赖的基础。大道和而不同,真正的强大“中立而不倚”、“和而不流”,我们要鼓励各个个体、各个家族、各个民族、各个国家的自我认同感。 

尊重各种文化相对的独立性,不是出于糊涂的宽容,而是出于对天、对上帝的敬畏,出于对人的能力、智慧的有限性的认识。既然我作为一个盲人永远只能摸到大象的一个部位,就要珍重我所摸到的部位,珍重我通过自己的智力得出的结论,而且努力不懈地继续摸下去。一切以为盲人可以睁开眼睛看清全象的想法,都无非是梦想而已。 
 

(责任编辑: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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