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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歌黄唱”和“黄歌红唱”的孪生狂欢
白羊皮鬼
  2003年10月22日13:17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白羊皮鬼] 于 2003-10-21 22:05:27上贴 


“红歌黄唱”和“黄歌红唱”的孪生狂欢 

想当年,崔健一曲摇滚版《南泥湾》,首先被指为“红歌黄唱”。王震将军震怒之下的这句朴素概括,以其雄辩的真理性和隐喻性,一时间广为传诵,也出其不意地带动了第二轮“红歌黄唱”运动的蓬勃高潮。唐朝版《国际歌》,侯牧人版“红色摇滚”纷纷出笼——呀!那KTV包厢青绿闪烁的灯光里,搂着小姐丰腴的肉体,撕裂着喉咙,迸绽着青筋,扭臀,摆尾,摧眉,折腰,声嘶力竭地吼着《南泥湾》和《国际歌》的场景,是多么熟悉啊! 
“红歌黄唱”以其天然的隐喻性,激起了人们的意识形态反叛:红的是鲜血,黄的是真金;穷人拥有鲜血,资本家拥有真金;“红歌”是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专有权利,“黄唱”是资本主义和平演变的阴险前奏。反叛表现在: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一个声音高叫着:——爬出来吧,给你自由!当禁欲的潘多拉盒子外,“给你自由”的诱惑如此鲜明地高叫着的时候,盒子打开后的壮观景象就可想而知了。——事实上,在河南农村的穷人们走投无路的时候,鲜血是可以抛洒的,只不过卖血换真金的后遗症,竟然是猛于虎的艾滋病!进步论者说:这是现代化进程中的必要牺牲。是啊,在他们看来,真金才是硬道理;换句话说,在他们看来,“红歌黄唱”,天经地义。 
作为“红歌黄唱”的对立面和伴生物,“黄歌红唱”的表演尚远不为人知。其实,这才是大众娱乐的主流消费思潮。君不见各类卡拉OK摊档和KTV歌厅里,更多的是情啊、爱啊、哥啊、妹啊的酸曲黄歌,以“群众所喜闻乐见”的名义,大行其道。在禁欲的时代,情爱和爱情都是肮脏的,暗流只能在正统的面目背后涌动;“舞回金莲步,歌啭玉堂春”,两性间的公开调情也只能在宏大的革命叙事的面罩下进行。禁欲的魔咒即使解除,在禁欲意识形态惯性下,“黄歌”却必须“红唱”,戴着“喜闻乐见”和“初级阶段”的镣铐边跳边唱。一个典型例证是,“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的销魂曲,居然取名“纤夫的爱”;恩爱必须嵌入无产阶级的阔大远景,才具备流行的合法性。 
“歌”和“唱”,发乎情,出于肺腑,本来是无可指摘的,但一经“红”、“黄”搭配,就见出了褒贬。不管是“红歌黄唱”还是“黄歌红唱”,其实“红”、“黄”是互为幌子,我借你的幌子,你借我的幌子,各自都躲在幌子后面,不肯露出真面目——而其实,那真面目是任谁都能看见的,任谁都心知肚明的。这是华丽的中国幌子文化长期作用下的必然结果。“红歌黄唱”和“黄歌红唱”的孪生狂欢,之所以说是“狂欢”,是因为它具备“狂欢”的一切要素:法定的假日,浩荡的人群,好看的旗子,各异的面具,震耳的口号……“狂欢”的普适性决定了它的合法性,这恰恰是意识形态所喜闻乐见的;意识形态狂欢其实才是一切狂欢的本质——当然,惟一的例外是1968年的“五月风暴”,这场无所指的狂欢彻底否定了意识形态狂欢的幕后本质,半个世纪之下,依然源源为无政府主义者提供着精神资源。 
意识形态心知肚明:“红歌黄唱”当然是解构,“黄歌红唱”当然是玷污;但是,解构了之后呢?玷污了之后呢?这个问题并非如“娜拉走后怎样”是一个永恒的难题,而是奠定了新意识形态的基石:解构和玷污之后,恰恰接续上了中国实利文化的流脉,“黄”的真金成为命脉,经济建设才是主旋律,统统戴着耀眼的红顶子。 
哈,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权力只批“红歌黄唱”,不批“黄歌红唱”的秘密了。“黄歌红唱”哪儿是玷污啊,它才是一场真正的解构,它才是一场灵魂深处的颠覆,它才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复辟,它才是一场伟大的“文艺复兴”! 
一个朋友讲过一件亲身经历:过年时,他们单位集体去娱乐场所狂欢,酒足饭饱之后到KTV包间唱歌,所有的人都点了情歌,我这位朋友却唱了一曲《国际歌》,结果第二天领导就找他谈话,质问他为什么要唱《国际歌》,有什么不满要发泄——看!无产阶级的圣典遭到了毫不留情的质疑,主流意识形态狂欢必备的节目反而成了发泄不满的象征。这真是一出奇妙的功能转换。 
相比之下,“红歌黄唱”因其解构既有的意识形态而更引人注目,而“黄歌红唱”是暗流,幌子和旗子更其漂亮,因而看起来合法性不容置疑。 
我们生活在一个“反义社会”,必须运用“还原法”,把“红歌黄唱”和“黄歌红唱”的“红”“黄”幌子剥掉,才可以清楚地看到“歌唱”的到底是什么,也才可以清楚地看到“红”和“黄”色彩还原之后的本色是什么。 
 

(责任编辑: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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