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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笔记:爱国主义的扯淡之维 
  2003年10月24日15:50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赵楚] 于 2003-10-24 10:35:50上贴 于人民网读书论坛

电影笔记:爱国主义的扯淡之维 

简单的题解 

这是我关于环球公司电影《JOGNNY ENGLISH》(港台译《憨逗特工》)一片的笔记。我取这样的文章标题有两个原因:一,突出我这个解读的奇怪之处,我对因本片而触发的爱国主义及有关问题思考的奇怪心得;二,在语体上模仿诸如“宪政的伦理之维”,或者“什么什么的形而上之维”这样令人肃然起敬的句式,因为这种模仿总是给予我莫名的表达上的快慰。 
爱国主义是当代汉语修辞领域最流行的大词之一,持国家主义或民族主义思想观点的人自不待言,即令在思想和社会问题上基本坚持批判理念的各色自由主义者,要回避使用这样的修辞,也是很为难的。尤其在一般公众意见的交流场所,比如网络BBS上,这样的话题无论从正反哪个方面一经提出,往往有巨大的口水战役伴随发生,而这给了我一个把这个话题与本文要谈的电影联系起来的契机:公众交流场所的意见纷争与电影的拍摄和观看有着决定性的相似,即,它们都是个人口味(TASTE)的一个实践,因而遵循某种市场化的策略与规则,它所争取的是由众多个人而集合成的数量的优势,而非什么罗各斯的胜利。 
因此,本文不关注对爱国主义形形色色的理念的、理论的论证,而是要表达这样一个观念:爱国主义尽管有各种不同的理论争执,它同时也是一种商业化的、某种靠自身魅力来说服的个人活动,一种热闹而有趣、同时回报不扉的空气销售事业——这就是这个被人们如此热忱严肃地关注与争论的主义的扯淡之维。 

有英国特色的爱国主义I 

据说,对类群的认同是人类有别于动物的基本特征之一,因此可以断言,举凡任何尚未解体的社会,基本上都存在着某种使其得以维系的基本观念和感情,即有它的爱(族/群)国主义。但是,我这里只说“英国特色的”,而不是英国的,因为这个片子是在美国拍摄的,同时,“英国的”这样的全称判断太过宏大,它引发的口水战的烈度一定会大大过我趣味方面的承受力。 
那么,我所说的这本电影里体现的“英国特色的爱国主义”究竟有什么特色的表征呢? 
英国特色的爱国主义的第一个最为显著的表征是憨逗——或者直接叫二百五,请原谅,因为读者中有很多对北京方言不熟悉的朋友,我就不用著名的京骂傻X了——爱国。与我们从前熟悉的那些光彩照人的酷哥型爱国者压根不同,这位碰巧成了英国“头号特工”的家伙,是一地地道道的大傻帽:特每日价不务正业,口齿不清,举止怪异,形象极度委琐,心思极为暧昧,除了做梦娶媳妇,几乎不知道光荣与梦想为何物,也未发表过诸如“不自由毋宁怎么着怎么着的”名言。他还是一在人前经常腼腆无措的伟大浴室歌唱家——该片套封盒上的广告语颇能概括这个家伙:他,不知何为恐惧;他,不知何为危险;他嘛也不知道!(HE KNOWS NO FEAR,HE KNOWS NO DANGER,HE KNOWS NOTHING.)总之,这个一点儿也体现不出任何庄严、高贵品格的爱国者决定了,我们这里说的那种英国特色爱国主义入门的门槛是空前的低:爱国主义作为个人事业在他这里几乎再不是与常见的热血、利剑、凯旋门、纪念碑等关联的事情,而是一件个人尽情出丑同时令人捧腹的事业——如果这个也能算事业的话。联系本文标题小结一下,爱国主义的扯淡之维首先因为这种爱国主义是个人的和可笑的。 
当然,如果有天生格外喜爱学术规范一类事物的朋友,你也可以把这个意思用更学术、更规范的方式表述为:爱国主义的扯淡之维之首要规定性乃在于其有最显明的个人性与可笑性。我不反对。 

有英国特色的爱国主义II 

上面算简略描述了英国特色的爱国主义,即我所说的傻帽爱国主义在主体方面的最明显特点,下面来谈谈这种爱国主义,或者说爱国主义在这一扯淡维度之内在客体上,即所爱之国这一方面的特征。 
先应该说说MI5,即一般所说的英国军事情报5局这个机构。喜爱间谍题材故事的朋友大约都知道,与以色列的摩萨德一样,MI5这个简称所代表的——007也是这个单位的一名员工——机构几乎是无所不能、酷、牛、超级美女杀手等等词语的同义词,如换作如今时髦的语言来衡量,则可以说,这个秘密情报机关的品牌在同行业中的领先地位是无与伦比的。但是,这是007的MI5。憨逗们的MI5则相差甚远,一个令人想而生畏的超酷单位,在这本片子里成了一个乌龙总动员机构:此前最酷的、次酷的、次次酷的谍报员竟然在一次很一般的暗杀行动中全部地、稀里糊涂地“殉国”,而剩下的只有一位——就是那傻帽憨逗。而偏偏在此际,危及国家的大危机发生了,这个卫国酷神的大本营、这个急需爱国者行动起来的国家只有一傻帽来为之牺牲奉献了。 
再来说那个国家。我当然没有把电影里的英国当真的英国,这务请爱抬杠者留意。无论此前文化的研究家或其他领域的学问家们怎么说,在这个电影里,人们很难看到一些与崇高而伟大的祖国惯常联系的特征:比如仰拍的巍峨壮丽的国家纪念建筑,比如面容庄重举止严肃的人群,比如枪刺如林气势如虹的行进军队,等等;恰恰相反,若按照这个电影的描述,我们毋宁说,这个国家简直也是一个傻帽国家:蕴涵巨大权力的王冠与国王权杖不仅是靠外国商人资助才得以修复,反而在修复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公开展出,这个国家的国王可以无惧指着自己的恐怖枪口,但是当威胁者把枪对准她养的小狗,她立刻毫不犹豫地签字禅让。而这个国家的人民则按某些严肃的标准看来也是极端的成问题:只有完全不精英的憨逗来当头号谍报员且不说,即使一般的人群,包括首相在内坎特伯雷大主教,在面临皇室被外国人颠覆、更迭这样的亡党亡国的重大关头,竟也丝毫看不见铁和血的奋起,丝毫无法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200年和平演变阴谋从未少歇的意识!反而倒个个盛装礼服,欣欣然与闻其事,欢天喜地仿佛逛庙会。 
诸如此类。再小结一下,从英国特色爱国主义的客体方面来说,在爱国主义的这个扯淡维度内,那个被爱的国家之所以被爱的基本理由,主要地、仅仅地是因为:一,这个国家不要求其公民以很累的方式爱她,比如比较疼痛的背上刺字,比如动辄家破人亡,一门英烈,等等一切要死要活,死去活来的方式;二,那个国家不要求、不希冀爱她的人认她做父亲,或者母亲,而是无分精英与傻帽,你自己要爱就爱,按你自个儿瞎琢磨的方法去爱则可,那个国家基本的不麻烦你;三,也是最最重要的,那个国家被某个精英或傻帽爱,仅仅是因为那家伙刚巧是该国人,说穿了,是来自个人习惯,是某种我就想这样而不愿意那样的个人古怪——那是这样一种感情:你要我不爱,我就偏偏不,没准你求我爱啊,我很可能就不爱了。 

两种爱国主义及一些初步议论 

通过上述简略的描述,对照平时经常看到的各种论说,我以为可以对时下思想超市中的各色爱国主义做个前人没正式做过的划分,即无论其论证来自左翼的还是右翼的,在扯淡之维的观照中,人们会发现有两种爱国主义:一种是与铁血等象征物有关,是严肃的、崇高的、经常让人哭或者最起码很难受的,而且不是一般人——更不要说憨逗傻帽——可以随便爱的高门槛爱国主义;另一种则是本文中所说的不严肃的、搞笑的、纯属不讲理我愿意式的、一定会让人笑破肚皮的、精英傻帽来者不拘的——当然也是非常大众的——低门槛爱国主义。 
从这部电影的情节还可以得出如下观察:高门槛的第一种爱国主义对应于人类心理上和天性中爱庄严的特点,图腾和禁忌是其基本道具,低门槛的第二种爱国主义则对应于人类心理上和天性中爱懒惰和愿意撞大运的特点。同时,第一种爱国行为往往衣甲鲜明,号角钟鼓,干干净净,其在美学上和伦理上的叙事风格是壮烈的、悲剧性的,甚至常常是神圣的;而第二种爱国行为则往往是淋着大粪,稀里糊涂和行迹委琐,其美学上和伦理上的叙事风格则是讽刺的、喜剧性的,常常是世俗的。 
这使我想到了另一个更加的莫须有的问题:这种憨逗爱国主义与电影工业难道有内在的关联吗?相比于听海顿、莫扎特,或者观赏马蒂斯、毕加索的绘画,欣赏勃郎宁夫妇十四行商籁体的韵脚,又或者了解斯大林格勒及奥斯特里茨的战役态势及司令官的战术风格,毫无疑问,看电影是大众普罗得多的活动,而随着社会和风气的流变,杀身成仁式的壮烈情怀也并不总是那么能够无条件地满足大多数人娱乐和净化的口味需求了。因此,那些对憨逗傻帽式的爱国主义抱不屑态度的人们可能要愈加的失望了:与其花几十元钱坐在电影院里两小时壮怀激烈,选择两小时笑破肚皮恐怕只会越来越普遍了。 
同样的,假如懒惰和爱扯淡如我的人们真能够选择,那么,为自己选择一个比较不那么累人祖国来爱,我想,恐怕也是不可避免的。而对于有志于通过拍电影、演电影来表现爱国主义理念与情操,并赢得更高的票房的人们来说,恐怕多体味爱国主义的扯淡之维,也是不幸而必然地愈加的必要了。 

2003年10月22日,上海,家里 
 

(责任编辑: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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